第60章 :第十三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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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最新通報,近期部分地區出現的新型流感病毒已進入社區傳播階段,該病毒主要症狀為高熱、咳嗽、乏力,部分患者可能出現意識模糊及行為異常,重症患者病程發展迅速。

  目前,相關專家團隊已趕赴重點地區開展流行病學調查與醫療救治工作……」

  「國家疾控中心提醒全國公民:當前大霧天氣持續,能見度低,氣溫偏低,病毒傳播風險加劇,請居民儘量減少外出,避免前往人員密集場所;居家期間注意定時通風換氣,保持個人衛生,出現發熱等症狀請立即聯繫社區醫療機構,切勿自行前往醫院,以免途中發生意外……」

  「有關部門表示,醫療物資儲備充足,重點藥品正在向各地緊急調撥,請廣大居民不信謠、不傳謠,密切關注官方渠道發布的信息,對於利用霧氣造謠生事、擾亂社會秩序的行為,公安機關將依法予以嚴厲打擊……」

  「中央氣象台同時發布大霧橙色預警,中東部地區仍將持續大霧天氣,部分地區能見度不足十米,請各地各部門做好應急準備,保障群眾基本生活需求。

  本台將持續關注事態發展,為您帶來最新報導……」

  時隔數日,一直沉寂的官方發布了新的消息,被精選過後的評論區里,只有互相勉勵、鼓舞人心的評論。

  就在昨天,全國超一千萬人出現發燒、咳嗽的症狀,短短一天之後,這些人又突然恢復了健康,而且身體還比以前更加強壯。

  網絡上,疾病一詞幾乎和進化相綁定。

  有的營銷號甚至公然發布了『生病是福』的觀點:「據相關數據統計,患病者的力氣、速度、反應能力等遠遠超過了正常人,一位曾經下肢癱瘓的老人,在離奇痊癒後,只用10秒就跑完了100米。」

  「正如第一次從四肢行走到直立行走的那批祖先們,我們也在經歷同樣的時代,疾病,就是人類的第二次站立,是我們邁向新階段的鑰匙。」

  「這是大自然給予人類的恩賜。」

  啪。

  關掉電視,程明約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簡直是瘋了,怎麼能把疾病視作恩賜呢?病就是病,無論它會帶來什麼。」

  「那只是脫離常態的異常。」

  程明約斬釘截鐵道。

  冬不語坐在一旁,默默推過泡麵。

  現在已經點不到外賣了,大量商鋪關閉,外賣平台也已癱瘓。

  前兩天還有警察在街上巡邏,制止隨時隨地發生的哄搶現象,但現在,12月31日,星期一,也是銀之門和縊王兩位裂主的信徒口中的『最後一天』,仿佛是為了印證這些可怕異常的說法,就連異調所都不再讓調查員繼續維持秩序,反而讓他們待命,等待下一條指令。

  沒有新的任務,網絡上甚至一度出現了異常現象的錄像,不僅僅是國內,國外也不例外,甚至更加瘋狂。

  26日,全球失心綜合症患者出現大規模行為異常,世界衛生組織在凌晨緊急發布的內部備忘錄中,將這一現象描述為「狂犬病樣攻擊行為」,患者體溫驟升至四十二度,瞳孔散大,唾液分泌激增,對聲音和光源極度敏感,會無差別撕咬任何移動的物體,單是巴黎一家醫院在短短六小時內接收了超過三百名被咬傷的醫護人員和家屬,其餘各國均有類似的情況發生……

  27日,一個更令人驚訝的現象開始覆蓋前一天的恐懼,絕症自愈的案例開始以不可忽視的頻率出現,韓國首爾大學醫院的一名腦瘤四期患者,在接受姑息治療的第五天,腦部核磁共振顯示腫瘤完全消失,義大利米蘭的一家臨終關懷機構,一夜之間有十一名被判定「生命剩餘時間不超過兩周」的患者同時走出了病房,他們自己換掉了病號服,穿上了入院時的便裝,在走廊里排隊等待電梯。

  一名修女目睹了整個過程,在胸口畫了三次十字,然後暈倒了,當天下午,梵蒂岡發表了一份措辭謹慎的聲明,稱「正在關注這一超自然現象」,但聲明發出後不到兩小時,羅馬城內多處教堂開始自發敲鐘,鐘聲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莊嚴而詭異的氣氛中……

  28日,停電從局部蔓延成片,美國東海岸的電網在凌晨發生連鎖崩潰,負責調度的工作人員大面積失聯,就像蒸發了一樣。

  紐約市在黑暗中度過了整個霧氣瀰漫的白天……

  29日,世界迎來短暫的寧靜,雖然每天仍有惡性事件發生,但和前些日子相比,情況明顯要好得多,不是嗎?

  30日,突然出現的新型流感致使超八千萬人感染,傳播途徑不明。


  世界衛生組織因此召開緊急閉門會議,會後沒有發布任何聲明,記者們守在會議廳門口,只看到工作人員一個接一個地離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當天晚上,多個國家宣布關閉邊境,國際航線圖在二十四小時內從密密麻麻的紅線變成了一張白紙……

  31日,也就是今天。

  OT系統不再公布新的任務,本該指派進入01小隊的新隊員也沒有到來,這個只有兩位成員的小隊,在中午等到了余文樂歸來。

  「我買了點柑子。」余文樂不知道從哪兒買到的,幾個乾癟癟的橘類水果,就像這個乾癟癟的世界一樣。

  「我上午出去的時候超市都空了,我又去了警局一趟,結果一個人都見不著。」冬不語抱怨道,「我們還要留在這裡多久?」

  「其他調查員小隊也在待命。」余文樂回應完,見程明約憂心忡忡,問:「你妹妹那邊沒出什麼事吧?我已經拜託那個朋友多關照點她了。」

  「啊……她很好。」程明約想起幾個小時前和夏怡的最後一次視頻,「異調所的人把學校的孩子們都轉移了,但我也不知道轉移去哪了,而且,為了保密,夏怡的手機也被收走了。」

  「會沒事的。」余文樂剝開橘子開始吃。

  期間,冬不語幫忙泡了面,隨後才說:「余主任,就算讓我們留在市里,至少也該再派幾個人吧?其他的調查員小隊都是五人起步,就我們只有三個……」

  余文樂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望著冬不語,「有一個人馬上就到。」

  「只有一個嗎?」程明約略顯失望。

  迷霧愈發濃厚,似乎將要毀滅所有的秩序與情感。

  末日啊,難道是指裂主們會降臨現實嗎?那幾乎不可能,要是能降臨,早就降臨了……程明約更傾向於『怪誕』,是它帶來大霧,帶來疾病,也是它摧毀了界碑局,讓那些曾被放逐的裂主們擁有了重新干涉現實的機會。

  事到如今,再多一個人和多兩個人也沒有區別了。

  沒多久,有人敲響了雜誌社的大門,冬不語走過去開門,看清來者後發出了驚呼:「是你!」

  余文樂口中的新成員,也是他們三人都認識的人。

  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頭髮半黑半白,氣質與其說是儒雅,更偏向於一種被生活打磨過的懦弱。

  「你們好,又見面了。」

  盧仁微微彎腰,主動向幾人問好。

  余文樂招呼他過來後,向一臉懵的程明約和冬不語解釋道:「通過幾天的觀察和測驗,異調所確認了盧仁在精神方面沒有太大的問題,而且作為銀之門的入侵者,盧仁即便沒有經過培訓,也具備一定的應對異常能力。」

  「所以上頭決定僱傭盧仁進入異調所,作為交換,將會保證盧仁女兒的後續生活,並在時機合適時治療好他的妻子。」

  說這話時,余文樂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程明約,這顯然是和他的情況類似,都是為了家人選擇了異調所。

  哦不,程明約嚴格來講是加入了界碑局,冬不語和盧仁才是加入了異調所。

  「你好,程隊長,以後還請擔待擔待。」盧仁依舊客客氣氣地。

  既然異調所已經確認了盧仁沒問題,那程明約自是要坦然接受,畢竟盧仁也是入侵者,而且名為許願的能力可操作空間太多了。

  或許是網絡上已經足夠熱鬧了,有關末日的事在程明約告訴盧仁後,他倒是很平靜地接受了。

  「我的末日自從老婆和女兒變奇怪後就開始了……現在國家願意繼續治療我老婆,我已經很感激了。」盧仁憨厚地抓了抓後腦。

  迷霧重壓之下,冬不語對於這個曾經和銀之門產生交流的入侵者也沒什麼意見,遙想當初的自己,不也因為縊王險些陷入瘋狂之中嗎?

  大家都是入侵者,這樣反而更安心一點,誰也不會歧視誰。

  簡短的自我介紹之後,余文樂打開電視,內心同樣焦躁地眼睜睜看著時間流逝。

  許多的新聞頻道都在回放著前些日子的錄播,而正在直播的頻道,無一例外都是直擊混亂現場的報導。

  「已經八點了啊。」余文樂感慨道,「去年這個時候,我都在廣場等煙花了。」

  盧仁接上話題,迫切地想要融入新團隊:「余主任,等會我們也可以去放煙花的,反正現在沒人管……」


  「不了,太危險了。」余文樂搖頭拒絕。

  隨後,程明約也跟著回憶以前平凡的日子:「那時候……我正在籌備參賽作品呢。」

  「你做什麼的?」冬不語問,她只知道程明約有個患了失心綜合徵的妹妹,其餘一概不知。

  「學美術的,呵呵,你現在去網上搜說不定還能搜到我的作品。」程明約帶著點小自豪地說。

  冬不語果斷掃興,不讓程明約裝逼成功:「我不搜。」

  「愛搜不搜。」

  兩人日常拌嘴,余文樂看在眼裡,就像是在看兩個孩子。

  時間慢慢滑向十一點。

  雜誌社的那盞老式的吊燈發出嗡嗡的低響,光線下垂,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余文樂從廚房端出一壺燒開的水,給每人泡了一杯茶,「喝酒誤事,還不知道過了今天會發生啥呢。」

  「幾點了?」冬不語問。

  「十一點零三分。」余文樂看了一眼手錶。

  屋內,沒有人提議跨年,那些話像卡在喉嚨里的魚刺,不知道說了之後會不會像往年一樣得到回應。

  去年這時候,程明約還在畫室里調顏料,冬不語還在訓練場上跑步,盧仁還在公司給客戶打電話,余文樂還在廣場的人群里等煙花。

  去年這時候,沒有人知道霧會來,沒有人知道失心綜合症是什麼,沒有人知道自己會在一個破舊的雜誌社裡,和另外三個本不該產生任何聯繫的人坐在一起,等一個預言下的末日。

  「吃柑子。」余文樂把盤子裡最後幾個柑子往前推了推。

  程明約拿了一個,剝皮吃了一瓣後,面無表情地把剩下的遞給冬不語。

  冬不語接過去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兩下,皺了皺眉,「你故意把酸給我吃的是吧?」

  程明約辯解道:「酸的好啊,酸的解膩。」

  「去死!」冬不語咬著牙說。

  令人輕鬆的氛圍僅僅存在片刻,之後,盧仁猶豫地問:

  「十二點過了,會怎麼樣?」

  「不知道。」余文樂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冬不語把最後一瓣塞進嘴裡,含酸得她直皺眉,「說不定是喪屍危機?隕石降落?洪水?地震?誰又說得清呢?」

  雜誌社裡安靜下來。

  十二點快到了。

  不止雜誌社的幾人在等待,家家戶戶都在等待這個意義非凡的時刻,有人希望災難就此逝去,在新的一年裡世界能夠回到正軌,有人祝福被病痛折磨的親人,願他們也能夠被治癒,有人恐懼未知的明天,仿佛那就是人類末日的開始……

  在全球各地,在偏遠之地,燃起了無數的篝火,一群又一群的人在經歷絕望之後,高聲呼喚著裂主們的名字,它們形態各異,有的生出新的器官,有的變得荒誕離奇……

  整個文明都在期待著這一刻,期待著邁向新一年的鐘聲落下。

  【12月31日 11:59】。

  秒針走過最後一格,全球數十億人同時看向自己的手錶、手機、電腦、電視屏幕上的時間顯示。

  數字跳動了一下。

  01月01日 00:00。

  這是所有人預期中的畫面,但在那些還在運行的電子設備上,日期跳轉之後又跳了一次。

  【13月01日 00:00】。

  嘩啦啦,幾乎是同一瞬間,淅淅瀝瀝的暴雨從天空落下,世界迎來了屬於它的第十三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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