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阿姨麻煩您讓一下
夏詩妍的手指在他手心裡輕輕動了一下，抬頭看向前方。
大路筆直地通往遠處，兩邊是路燈商鋪和各種霓虹燈招牌。
晚高峰的車流從身邊涌過，喇叭聲和剎車聲此起彼伏。
陳默問她：「跑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跑。」
他們跑了出去。
不是那種電影裡慢鏡頭式的浪漫奔跑，是那種，再不跑就真的完蛋了的跑。
夏詩妍的頭髮被風吹起來，校服鼓鼓囊囊的，書包帶子滑到胳膊肘。
陳默牽著她的手，發現她喘得厲害，她那個書包太礙事了，在她背上一顛一顛的，像個秤砣。
「書包給我。」
他說著，手已經伸過去了。
夏詩妍沒來得及反應，陳默就把書包帶子從她肩膀上擼了下來，套到自己肩上。
背上書包那一刻，他整個人瞬間感覺往下一沉。
「靠，你這包里裝什麼了？」
陳默皺著眉問，「金條啊？」
夏詩妍喘著氣回道：「……就幾本書，還有個水杯。」
「幾本書？你這書是磚頭做的吧？」
陳默一邊跑一邊把書包帶子緊了緊，夏詩妍的書包是紅色的，正面印著一個草莓熊的圖案，圓滾滾的，憨憨的，跟他一米八五的個子搭配起來，說不出的違和。
旁邊路過的一個外賣小哥看了他一眼，滿臉古怪。
這段路靠近CBD，穿過左側街道就是繁華的寫字樓。所有人都很體面，很克制。穿西裝的男人低頭看手機，妝容精緻的女人踩著高跟鞋，每走一步都很優雅。
所以當兩個穿校服的高中生手牽著手，喘著粗氣，從人行道上狂奔而過的時候，周圍的目光就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齊刷刷地轉過來。
有人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有人皺著眉往旁邊讓了讓，有個舉著咖啡的男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一個小女孩坐在媽媽的電瓶車后座上，伸手指著他們：
「媽媽你看，他們跑得好快呀。」
媽媽回頭看了一眼，笑了笑說：「可能是有什麼開心的事吧。」
陳默聽到這句話，差點沒岔氣。
開心的事？
主要是快錯過高鐵了啊！
他們跑過兩個路口，繞過一堆共享單車，終於看到了高鐵站的進站口。
陳默激動地淚水從頭頂往下淌，差點打濕了半條短褲。
掏出手機看了一眼，6:20。
他重重吐出一口氣。
有點緊，但現在管不了這個，先喘口氣再說。
夏詩妍也好不到哪去，她雙手撐在膝蓋上，臉漲得通紅，汗珠順著下巴不斷往下滴。
那個草莓熊書包現在背在陳默身上，紅彤彤的，像個巨型玩偶趴在他背上。
票之前等張偉的時候就買好了，但夏詩妍沒帶身份證，還得去辦個臨時身份證。
休息一分鐘後，陳默又拉上她往人工窗口跑去。
高鐵站里空調很冷，但他們渾身是汗，冷熱一激，雞皮疙瘩全起來了。
兩個人跑過自動扶梯，跑過一排排座位，撞到好幾個人，說了無數聲「對不起」。
找到制證窗口，夏詩妍報了身份證號，人臉識別，列印臨時身份證明。
工作人員動作還算快，但他們不停看著手機上的時間，感覺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
6：25，臨時身份證明終於辦好了。
陳默看了一眼時間，心裡開始發緊。
發車時間是6:40，也就是說他們最多還有10分鐘出頭。
「快快快，安檢！」
安檢口排著隊。
不長，但每個人都慢吞吞的，放包、取包、轉身、拿東西……像在演慢動作回放。
陳默和夏詩妍排著隊，眼看就快到他們了，後面突然擠上來一個中年男人，拎著一個大行李箱，也不排隊，直接就要往前面插，嘴裡還嘟囔著「讓一下讓一下，我趕時間」。
陳默的火噌一下就上來了。
「我們也趕時間。」
他側過身，把那人的路擋得死死的，聲音不大，但很硬，「排隊，謝謝。」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看了看陳默那張因為跑得太急還通紅的臉，又看了看他背後那個草莓熊書包，嘴巴張了張，到底沒說出什麼來，悻悻地退到了後面。
排在前面一個阿姨回頭看了陳默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
過了安檢，陳默把草莓熊書包重新背好，兩個人又開始跑。
檢票口在A7，不算太遠，但架不住人多。
他們在人群中左衝右突，陳默在前面開路，夏詩妍跟在後面，手還牽著，但手心全是汗，也不知道是誰的。
終於，檢票口出現在前方。
檢票員正拿著對講機說什麼，旁邊已經沒有人排隊了，閘機口空空蕩蕩。
陳默看了一眼手機，6:32。
檢票員抬頭看到他們兩個氣喘吁吁的高中生衝過來，皺了皺眉。
「票，身份證。」
陳默刷身份證過了閘。夏詩妍把剛辦好的臨時身份證明遞進去，檢票員掃了一眼，又看了看她的臉，慢悠悠地核對著。
「下次能不能安排好時間？」檢票員放了行，語氣裡帶著一種「我見多了」的無奈。
「好好好，謝謝謝謝。」
陳默顧不上反駁，拉著夏詩妍就往站台跑。
扶梯太慢，他們直接從樓梯跑下去。
下了樓梯，列車就在眼前，車門還開著。站台上沒什麼人了，只有列車員站在車門口等著。
6:36。
他們衝進車廂的那一刻，陳默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列車員看了他們一眼，搖了搖頭，舉起對講機說了句「旅客乘降完畢」。
陳默靠在車廂壁上，後背全是汗，那個草莓熊書包還背在他肩上，被車廂壁壓得變了形，草莓熊的臉皺成一團，像在翻白眼。
夏詩妍站在他旁邊，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低頭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笑。
「你笑什麼？」陳默有氣無力地問。
「你的書包。」
「這是你的書包。」陳默斂了斂眉。
「我知道。但是你背著有點……有點奇怪。」
「什麼？」
夏詩妍沒再說，和他一起靠在車廂壁上。
列車啟動了，窗外的燈光開始往後移。
兩分鐘後，陳默把草莓熊書包從肩上卸下來，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皺成一團的草莓熊臉，嘴角抽了抽。
「你這書包，比我命都重。」
夏詩妍沒接話，她還在平復呼吸，額前的碎發被汗水粘成幾縷，她伸手把頭髮往耳後撥了撥。
「先找座位吧，座位上坐著舒服點。」陳默拉著她起身。
兩個人穿過一節車廂，找到了14車，車廂里人挺多的，但還沒坐滿，偶爾能看見幾個空位。
陳默帶著夏詩妍找到位置，低頭看了眼票，又抬頭看了眼座位。眉頭皺了起來。
他們的座位是14C和14D，靠過道和靠窗。但現在靠窗的位置上正坐著個四十來歲的女人。
燙著小捲髮，臉上的粉底厚得像抹了層膩子，嘴唇是螢光粉色的，在車廂燈光下泛著一層油亮的光。
它正翹著二郎腿，一隻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在空中比劃著名，聲音又尖又響：
「我跟你講哦，那個女的算什麼東西啦，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檔次，敢跟我老公眉來眼去的——」
陳默走上前，把車票亮了一下：「你好，這個座位是我們的。」
女人抬了抬眼皮，目光從陳默臉上掃到夏詩妍臉上，然後像沒聽見一樣，繼續對著手機說：「你等一哈啊，這邊有兩個小孩，不曉得要幹什麼。」
陳默皺了皺眉，又把車票往前遞了遞：「阿姨，14A是我們的座位，麻煩您讓一下。」
「什麼14A14B的，我坐這兒的時候又沒人。」女人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一點，語氣很不耐煩，「那邊不是還有空位嗎，你們坐那邊去不就行了。」
大路筆直地通往遠處，兩邊是路燈商鋪和各種霓虹燈招牌。
晚高峰的車流從身邊涌過，喇叭聲和剎車聲此起彼伏。
陳默問她：「跑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跑。」
他們跑了出去。
不是那種電影裡慢鏡頭式的浪漫奔跑，是那種，再不跑就真的完蛋了的跑。
夏詩妍的頭髮被風吹起來，校服鼓鼓囊囊的，書包帶子滑到胳膊肘。
陳默牽著她的手，發現她喘得厲害，她那個書包太礙事了，在她背上一顛一顛的，像個秤砣。
「書包給我。」
他說著，手已經伸過去了。
夏詩妍沒來得及反應，陳默就把書包帶子從她肩膀上擼了下來，套到自己肩上。
背上書包那一刻，他整個人瞬間感覺往下一沉。
「靠，你這包里裝什麼了？」
陳默皺著眉問，「金條啊？」
夏詩妍喘著氣回道：「……就幾本書，還有個水杯。」
「幾本書？你這書是磚頭做的吧？」
陳默一邊跑一邊把書包帶子緊了緊，夏詩妍的書包是紅色的，正面印著一個草莓熊的圖案，圓滾滾的，憨憨的，跟他一米八五的個子搭配起來，說不出的違和。
旁邊路過的一個外賣小哥看了他一眼，滿臉古怪。
這段路靠近CBD，穿過左側街道就是繁華的寫字樓。所有人都很體面，很克制。穿西裝的男人低頭看手機，妝容精緻的女人踩著高跟鞋，每走一步都很優雅。
所以當兩個穿校服的高中生手牽著手，喘著粗氣，從人行道上狂奔而過的時候，周圍的目光就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齊刷刷地轉過來。
有人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有人皺著眉往旁邊讓了讓，有個舉著咖啡的男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一個小女孩坐在媽媽的電瓶車后座上，伸手指著他們：
「媽媽你看，他們跑得好快呀。」
媽媽回頭看了一眼，笑了笑說：「可能是有什麼開心的事吧。」
陳默聽到這句話，差點沒岔氣。
開心的事？
主要是快錯過高鐵了啊！
他們跑過兩個路口，繞過一堆共享單車，終於看到了高鐵站的進站口。
陳默激動地淚水從頭頂往下淌，差點打濕了半條短褲。
掏出手機看了一眼，6:20。
他重重吐出一口氣。
有點緊，但現在管不了這個，先喘口氣再說。
夏詩妍也好不到哪去，她雙手撐在膝蓋上，臉漲得通紅，汗珠順著下巴不斷往下滴。
那個草莓熊書包現在背在陳默身上，紅彤彤的，像個巨型玩偶趴在他背上。
票之前等張偉的時候就買好了，但夏詩妍沒帶身份證，還得去辦個臨時身份證。
休息一分鐘後，陳默又拉上她往人工窗口跑去。
高鐵站里空調很冷，但他們渾身是汗，冷熱一激，雞皮疙瘩全起來了。
兩個人跑過自動扶梯，跑過一排排座位，撞到好幾個人，說了無數聲「對不起」。
找到制證窗口，夏詩妍報了身份證號，人臉識別，列印臨時身份證明。
工作人員動作還算快，但他們不停看著手機上的時間，感覺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
6：25，臨時身份證明終於辦好了。
陳默看了一眼時間，心裡開始發緊。
發車時間是6:40，也就是說他們最多還有10分鐘出頭。
「快快快，安檢！」
安檢口排著隊。
不長，但每個人都慢吞吞的，放包、取包、轉身、拿東西……像在演慢動作回放。
陳默和夏詩妍排著隊，眼看就快到他們了，後面突然擠上來一個中年男人，拎著一個大行李箱，也不排隊，直接就要往前面插，嘴裡還嘟囔著「讓一下讓一下，我趕時間」。
陳默的火噌一下就上來了。
「我們也趕時間。」
他側過身，把那人的路擋得死死的，聲音不大，但很硬，「排隊，謝謝。」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看了看陳默那張因為跑得太急還通紅的臉，又看了看他背後那個草莓熊書包，嘴巴張了張，到底沒說出什麼來，悻悻地退到了後面。
排在前面一個阿姨回頭看了陳默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
過了安檢，陳默把草莓熊書包重新背好，兩個人又開始跑。
檢票口在A7，不算太遠，但架不住人多。
他們在人群中左衝右突，陳默在前面開路，夏詩妍跟在後面，手還牽著，但手心全是汗，也不知道是誰的。
終於，檢票口出現在前方。
檢票員正拿著對講機說什麼，旁邊已經沒有人排隊了，閘機口空空蕩蕩。
陳默看了一眼手機，6:32。
檢票員抬頭看到他們兩個氣喘吁吁的高中生衝過來，皺了皺眉。
「票，身份證。」
陳默刷身份證過了閘。夏詩妍把剛辦好的臨時身份證明遞進去，檢票員掃了一眼，又看了看她的臉，慢悠悠地核對著。
「下次能不能安排好時間？」檢票員放了行，語氣裡帶著一種「我見多了」的無奈。
「好好好，謝謝謝謝。」
陳默顧不上反駁，拉著夏詩妍就往站台跑。
扶梯太慢，他們直接從樓梯跑下去。
下了樓梯，列車就在眼前，車門還開著。站台上沒什麼人了，只有列車員站在車門口等著。
6:36。
他們衝進車廂的那一刻，陳默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列車員看了他們一眼，搖了搖頭，舉起對講機說了句「旅客乘降完畢」。
陳默靠在車廂壁上，後背全是汗，那個草莓熊書包還背在他肩上，被車廂壁壓得變了形，草莓熊的臉皺成一團，像在翻白眼。
夏詩妍站在他旁邊，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低頭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笑。
「你笑什麼？」陳默有氣無力地問。
「你的書包。」
「這是你的書包。」陳默斂了斂眉。
「我知道。但是你背著有點……有點奇怪。」
「什麼？」
夏詩妍沒再說，和他一起靠在車廂壁上。
列車啟動了，窗外的燈光開始往後移。
兩分鐘後，陳默把草莓熊書包從肩上卸下來，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皺成一團的草莓熊臉，嘴角抽了抽。
「你這書包，比我命都重。」
夏詩妍沒接話，她還在平復呼吸，額前的碎發被汗水粘成幾縷，她伸手把頭髮往耳後撥了撥。
「先找座位吧，座位上坐著舒服點。」陳默拉著她起身。
兩個人穿過一節車廂，找到了14車，車廂里人挺多的，但還沒坐滿，偶爾能看見幾個空位。
陳默帶著夏詩妍找到位置，低頭看了眼票，又抬頭看了眼座位。眉頭皺了起來。
他們的座位是14C和14D，靠過道和靠窗。但現在靠窗的位置上正坐著個四十來歲的女人。
燙著小捲髮，臉上的粉底厚得像抹了層膩子，嘴唇是螢光粉色的，在車廂燈光下泛著一層油亮的光。
它正翹著二郎腿，一隻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在空中比劃著名，聲音又尖又響：
「我跟你講哦，那個女的算什麼東西啦，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檔次，敢跟我老公眉來眼去的——」
陳默走上前，把車票亮了一下：「你好，這個座位是我們的。」
女人抬了抬眼皮，目光從陳默臉上掃到夏詩妍臉上，然後像沒聽見一樣，繼續對著手機說：「你等一哈啊，這邊有兩個小孩，不曉得要幹什麼。」
陳默皺了皺眉，又把車票往前遞了遞：「阿姨，14A是我們的座位，麻煩您讓一下。」
「什麼14A14B的，我坐這兒的時候又沒人。」女人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一點，語氣很不耐煩，「那邊不是還有空位嗎，你們坐那邊去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