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學習
他不再等了。右腳踏前一步，左腳蹬地發力，整個人往前沖了一步。右拳從腰間轟出，取的張玄胸口。
這一拳不快，沒有任何試探，沒有虛招，沒有任何保留。簡單，直接，但拳鋒破開空氣的時候帶起了一陣極低沉的嗚咽聲。
韓鐵的臉色變了。練武的人一聽就知道這一拳讓不起，不能硬接。張玄如果真用這招斜切去硬碰，多半要吃大虧。
張玄沒有硬接。他把腰椎往下沉了半寸，讓拳鋒擦著左肩頭轟過去。拳風颳過他耳廓，有一種刀鋒划過磨刀石的澀感。與此同時他的右手從腰間探出去，手腕下折，五指併攏，掌緣側過來，斜切趙青的右腕。
指尖擦過趙青的手腕內側，碰到了皮膜。但趙青的皮膜和普通人不一樣，練趙家拳的人，皮膜上附著一層極薄極密的氣勁，不是主動防禦，是長期練拳自然形成的。這層氣勁讓張玄的斜切在觸到手腕的瞬間滑了一下，切進去的力道被卸掉了一大半，只留下一道極淺的紅痕。
兩人一觸即分。
張玄退後一步，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緣。沒破皮，但隱隱發麻。趙家拳的氣勁比他想像的更難切，不是因為氣勁本身有多厚，而是因為它和皮膜貼得太緊了，像一層無形的內甲，刀切上去會打滑。
趙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腕，用手指摸了摸那道淺紅痕，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從六歲開始站馬步，這些年跟內院師兄弟切磋過無數次，挨過拳、挨過腳、挨過肘、挨過膝，但從沒被人用掌緣切過手腕。這一下要是力道再透半寸，他的手腕可能會破開一道口子，甚至傷及筋脈。他抬起頭，看著張玄，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好奇和輕鬆。
張玄看著趙青，腦子裡卻想的是另一個人，顧貞。顧貞是練髒境，皮膜的防禦力比趙青強得多，而且顧貞的身法走的是「粘」字訣。斜切對付趙青這樣的剛正面還能奏效，但對付顧貞，恐怕連皮膜都切不進去。
「再來。」趙青說。
張玄點頭。
兩人再次站定。這一次趙青沒有立刻搶攻，而是保持在原地，雙拳護在胸前。他已經吃過張玄斜切的虧，雖然只是手腕上一道不起眼的紅痕，但已經讓他不敢再那麼輕視。張玄知道趙青在等自己主動出手，這是一種試探，趙青想看看他除了那招斜切之外，還能拿出什麼來。
他調整了呼吸，把重心往下沉了半寸，右手從腰間探出去，手腕下折，五指併攏。就在趙青的眼睛盯住他右手的瞬間，他動了。
右腳蹬地，整個人往左側滑了半步，與此同時右手收回來，左手從下方斜鑿而上，刁手，直取趙青的咽喉。
這一下是標準的蛇形手，不是新招。趙青本能地抬起右臂格擋。
砰。
刁手鑿在他右臂上，力道不輕。趙青晃了一下，但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他的右臂在格擋的同時左拳已經轟出去了。他習慣的是同時攻防，不是在防禦中尋找反擊機會，而是在防禦的那一刻就已經在反擊了。
張玄的刁手還沒收回，左拳已經轟到胸口。來不及躲。他腰椎猛地往下一沉，讓左拳擦著鎖骨上方轟過去。拳風颳過下巴，有一種灼燒感。
這一拳雖然沒打實，但拳風裡的氣勁還是讓他重心往後仰了一下。張玄借著後仰的勢頭，右手從下方探出去，掌緣斜切，取的趙青左腿膝彎。
這一下切在膝彎內側的軟筋上。噗。趙青的左腿彎了一下，整個人單膝跪在地上。黃土濺起一小片灰塵，落在他的褲腿上。
演武場安靜了一瞬。
趙青單膝跪在地上，低著頭，肩膀微微起伏。張玄收回手，退後一步，對著趙青伸出手：「承讓。」
趙青沒接他的手，自己撐著地站起來，拍了拍左膝上的黃土。膝蓋還有些發軟。他抬起頭看著張玄，不說話。
張玄站在他面前，等著挨罵。剛才那一下雖然切的是軟筋，但力道沒完全收住，再重半分就可能傷到韌帶。趙青是來幫忙試招的，不是來挨揍的。
趙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拱手道：「張師兄，受教了。剛才那招不錯，虛實相間，確實料想不到。嘴上說是斜切，眼神也盯著斜切的方向，結果打出來的卻是老的刁手。等我以為你要用舊的打法，你又換回了新招。這打法太陰了，我喜歡。」
張玄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他拍了拍趙青的肩膀：「你也不差。你那麼強力的衝撞，要是換個人來，多半早就倒了。」
「還沒完呢。」趙青活動了一下左膝，「再來一回合。」
「你左膝。」
「沒傷到骨頭。你就是蹭了一下軟筋，麻了一陣，已經緩過來了。」
兩人再次站定。這一回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些，張玄起手之前，回頭朝廊檐方向看了一眼。趙慎還端著茶盞站在那裡，茶盞里的熱氣已經沒了，但他沒有喝，也沒有放下。
張玄回過頭時，發現趙青已經率先發起了攻擊。這一次，趙青的表現和之前完全不同。雙拳不再護在胸前，而是放開雙手，五指微張，又握緊，像是在調整力道。他沒有急著撲上去，而是繞著張玄慢慢踱步，這不像他剛才的打法。
他在學。第一回合吃了斜切的虧，第二回合被虛實相間的組合晃了神，這一回合他不再急於硬碰硬，而是開始觀察張玄的出手習慣，尋找出手的機會。
張玄看出了趙青的變化，先調整了呼吸，然後出手。右手刁手直取咽喉，這是虛招，目的是試探趙青的反應。趙青沒有格擋，側身讓了一下，讓刁手擦著頸側掠過。張玄右手打空，左手緊跟著從下方斜切而出，取的趙青右肋。
這一下切在了趙青的肋側。但觸到衣料的同時，趙青的身體往左轉了半圈，讓斜切的力道順著肋骨的方向滑開，只在衣服上留下一道切口，沒傷到皮肉。他卸掉了斜切！用最樸素的方法，順著力的方向轉，讓力滑過去。不是硬扛，不是躲避，是卸。
張玄收回手，臉上浮起一抹笑意。他看著趙青問道：「你怎麼學會的？」
趙青撓了撓後腦勺。他想了想，才說：「也不算學會。就是挨了兩次切，大概摸到了一點感覺，你這招雖然快，但力道是貼在掌緣上走的，不是往外炸開的。只要順著它的方向走，別跟它對著幹，它自己就滑過去了。」
廊檐下傳來茶盞擱在茶盤上的輕響。
這一拳不快，沒有任何試探，沒有虛招，沒有任何保留。簡單，直接，但拳鋒破開空氣的時候帶起了一陣極低沉的嗚咽聲。
韓鐵的臉色變了。練武的人一聽就知道這一拳讓不起，不能硬接。張玄如果真用這招斜切去硬碰，多半要吃大虧。
張玄沒有硬接。他把腰椎往下沉了半寸，讓拳鋒擦著左肩頭轟過去。拳風颳過他耳廓，有一種刀鋒划過磨刀石的澀感。與此同時他的右手從腰間探出去，手腕下折，五指併攏，掌緣側過來，斜切趙青的右腕。
指尖擦過趙青的手腕內側，碰到了皮膜。但趙青的皮膜和普通人不一樣，練趙家拳的人，皮膜上附著一層極薄極密的氣勁，不是主動防禦，是長期練拳自然形成的。這層氣勁讓張玄的斜切在觸到手腕的瞬間滑了一下，切進去的力道被卸掉了一大半，只留下一道極淺的紅痕。
兩人一觸即分。
張玄退後一步，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緣。沒破皮，但隱隱發麻。趙家拳的氣勁比他想像的更難切，不是因為氣勁本身有多厚，而是因為它和皮膜貼得太緊了，像一層無形的內甲，刀切上去會打滑。
趙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腕，用手指摸了摸那道淺紅痕，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從六歲開始站馬步，這些年跟內院師兄弟切磋過無數次，挨過拳、挨過腳、挨過肘、挨過膝，但從沒被人用掌緣切過手腕。這一下要是力道再透半寸，他的手腕可能會破開一道口子，甚至傷及筋脈。他抬起頭，看著張玄，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好奇和輕鬆。
張玄看著趙青，腦子裡卻想的是另一個人，顧貞。顧貞是練髒境，皮膜的防禦力比趙青強得多，而且顧貞的身法走的是「粘」字訣。斜切對付趙青這樣的剛正面還能奏效，但對付顧貞，恐怕連皮膜都切不進去。
「再來。」趙青說。
張玄點頭。
兩人再次站定。這一次趙青沒有立刻搶攻，而是保持在原地，雙拳護在胸前。他已經吃過張玄斜切的虧，雖然只是手腕上一道不起眼的紅痕，但已經讓他不敢再那麼輕視。張玄知道趙青在等自己主動出手，這是一種試探，趙青想看看他除了那招斜切之外，還能拿出什麼來。
他調整了呼吸，把重心往下沉了半寸，右手從腰間探出去，手腕下折，五指併攏。就在趙青的眼睛盯住他右手的瞬間，他動了。
右腳蹬地，整個人往左側滑了半步，與此同時右手收回來，左手從下方斜鑿而上，刁手，直取趙青的咽喉。
這一下是標準的蛇形手，不是新招。趙青本能地抬起右臂格擋。
砰。
刁手鑿在他右臂上，力道不輕。趙青晃了一下，但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他的右臂在格擋的同時左拳已經轟出去了。他習慣的是同時攻防，不是在防禦中尋找反擊機會，而是在防禦的那一刻就已經在反擊了。
張玄的刁手還沒收回，左拳已經轟到胸口。來不及躲。他腰椎猛地往下一沉，讓左拳擦著鎖骨上方轟過去。拳風颳過下巴，有一種灼燒感。
這一拳雖然沒打實，但拳風裡的氣勁還是讓他重心往後仰了一下。張玄借著後仰的勢頭，右手從下方探出去，掌緣斜切，取的趙青左腿膝彎。
這一下切在膝彎內側的軟筋上。噗。趙青的左腿彎了一下，整個人單膝跪在地上。黃土濺起一小片灰塵，落在他的褲腿上。
演武場安靜了一瞬。
趙青單膝跪在地上，低著頭，肩膀微微起伏。張玄收回手，退後一步，對著趙青伸出手：「承讓。」
趙青沒接他的手，自己撐著地站起來，拍了拍左膝上的黃土。膝蓋還有些發軟。他抬起頭看著張玄，不說話。
張玄站在他面前，等著挨罵。剛才那一下雖然切的是軟筋，但力道沒完全收住，再重半分就可能傷到韌帶。趙青是來幫忙試招的，不是來挨揍的。
趙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拱手道：「張師兄，受教了。剛才那招不錯，虛實相間，確實料想不到。嘴上說是斜切，眼神也盯著斜切的方向，結果打出來的卻是老的刁手。等我以為你要用舊的打法，你又換回了新招。這打法太陰了，我喜歡。」
張玄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他拍了拍趙青的肩膀：「你也不差。你那麼強力的衝撞，要是換個人來，多半早就倒了。」
「還沒完呢。」趙青活動了一下左膝，「再來一回合。」
「你左膝。」
「沒傷到骨頭。你就是蹭了一下軟筋，麻了一陣，已經緩過來了。」
兩人再次站定。這一回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些，張玄起手之前，回頭朝廊檐方向看了一眼。趙慎還端著茶盞站在那裡，茶盞里的熱氣已經沒了，但他沒有喝，也沒有放下。
張玄回過頭時，發現趙青已經率先發起了攻擊。這一次，趙青的表現和之前完全不同。雙拳不再護在胸前，而是放開雙手，五指微張，又握緊，像是在調整力道。他沒有急著撲上去，而是繞著張玄慢慢踱步，這不像他剛才的打法。
他在學。第一回合吃了斜切的虧，第二回合被虛實相間的組合晃了神，這一回合他不再急於硬碰硬，而是開始觀察張玄的出手習慣，尋找出手的機會。
張玄看出了趙青的變化，先調整了呼吸，然後出手。右手刁手直取咽喉，這是虛招，目的是試探趙青的反應。趙青沒有格擋，側身讓了一下，讓刁手擦著頸側掠過。張玄右手打空，左手緊跟著從下方斜切而出，取的趙青右肋。
這一下切在了趙青的肋側。但觸到衣料的同時，趙青的身體往左轉了半圈，讓斜切的力道順著肋骨的方向滑開，只在衣服上留下一道切口，沒傷到皮肉。他卸掉了斜切！用最樸素的方法，順著力的方向轉，讓力滑過去。不是硬扛，不是躲避，是卸。
張玄收回手，臉上浮起一抹笑意。他看著趙青問道：「你怎麼學會的？」
趙青撓了撓後腦勺。他想了想，才說：「也不算學會。就是挨了兩次切，大概摸到了一點感覺，你這招雖然快，但力道是貼在掌緣上走的，不是往外炸開的。只要順著它的方向走，別跟它對著幹，它自己就滑過去了。」
廊檐下傳來茶盞擱在茶盤上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