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同行相見
「這符能保佑考試不掛科嗎？」
「不能。」
問話的學生捏著符紙訕訕一笑，放回攤位，轉身與同伴說笑著匯入人流。
正值放學時分，綿山中學前的狹窄街道早已水泄不通。
私家車排成長龍，放學的學生熙來攘往，喧鬧聲裹挾著暮色漫過街面，熱鬧得像是趕集。
但熱鬧是他們的。
許生提筆畫著符咒，落下目光，又無意瞧見鎮紙旁有幾個墨印小梅花。
就像十幾歲的少年，總以為父母的陪伴是永恆不變的背景，直到某個尋常日子驀然回首，才驚覺那背景早已無聲凋零，而自己竟從未學會如何面對這驟然降臨的孤寂。
回過神來，他才恍然發覺原來自己心底，還是希望一路上能有個
回過神來，校門口人流竟散了一多半。
「師傅，您看！那兒有個賣符的。」
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馬路對面傳過來。
許生循著動靜抬眼望去，只見一個約莫十二三歲、滿臉雀躍的小男孩，正急切地扯著身旁男人的衣袖，興沖沖地朝這邊指道。
那被拉扯的男人有些歲數，身形清癯瘦削，仿佛經年累月被風霜雕琢過。
皮膚是那種飽經日曬的黝黃，深深淺淺，如同腳下這片沉默而堅實的黃土地。
髮絲和眉毛銀白如雪，下頜蓄著一縷修長而飄逸的絡腮鬍。
手肘之下，穩穩地夾著一柄拂塵。
銀白的塵尾垂落，隨著他微微側首的動作輕輕拂動，平添幾分出塵之氣。
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頭，
男人則是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到了跟前。
先是打量了一眼許生穿著，停留一瞬，又淡淡地移到了桌上。
「道友，也對這些感興趣？」
許生也是很少撞見同行，如今碰上倒也是緣分一場，說話自然也是不拘束。
誰料，那小男孩一聽，瞬間炸毛，以為是挑釁。
猛地直起身子，下巴一揚，聲音又脆又亮：
「你誰啊你？我師傅肯定比你更厲害啊！」
那男人沒記得吭聲，嘴角卻微微動了一下，似乎在忍住笑。
沉著片刻後，他才伸手輕輕按在小男孩頭頂，低聲說了句：
「小石頭，不得無禮。」
叫石頭的小男孩不甘心地撅了撅嘴，動作是老實了，但那雙眼睛依舊不服氣地瞪著許生，好像是在說：
你等著，待會兒我師傅露一手，你就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了。
是一個挺聒噪的孩子，好在許生的心情早被家裡那群小妖精折騰適應了。
他不予計較，只言：
「道友，怎麼稱呼？」
「姓黃，名天。」男人抬手，「這位是我的弟子，小石頭。」
「在下，許生。」
「這些符紙，方便讓貧道好生觀摩觀摩麼？」
「請隨意。」
黃天這才重新看向桌上的符紙。
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離桌面上方一寸左右的地方緩緩划過。
指尖微微顫動，像是在丈量某種看不見的尺度。
是靈氣。
看來眼前的道士的確也是有兩把刷子。
許生看著他的動作，臉上依舊掛著笑，卻沒有再說話打擾。
小石頭卻在一邊憋不住了，小聲犯起嘀咕：
「師傅，這種符紙有什麼好看的，我看還不如您隨手畫的。」
黃天沒有理會弟子，良久後，他才收手開口。
「符是好符，就是殺戮之氣淡了點兒。敢問是有心之舉麼？」
「真是瞞不過道友。」
「為什麼要做如此多餘的事情？」
「妖亦有好，有壞吧。」
「看來我們的理念有所不一樣了，對我來說，是妖就該被拔除。」
「太過絕對了吧。」
「我不知道，道友對好妖是如何定義的，但在我這……只要它是妖，就是會影響人類社會秩序的隱患罷了，既然是隱患，那就該在還未出現問題前除掉。」黃土捋捋鬍鬚，「正所謂，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那要是遇見比你強的妖怪呢？」許生有些好奇。
「那貧道就算死了，那也是因果該斷了。」
「道友……通透啊。」
許生並不打算去說服一個男人窮其一生堅持的理念，更何況對方也沒有竭力想改變他。
「不過話又說回來，我修道這麼多年，還未遇見道行在我之上的妖怪。」
「那是閣下厲害。」
許生向來不喜歡和人太較真，便奉承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把黃道兄美到了，他捋著鬍鬚，眉笑顏開。
「看在都是同行，貧道也稍微給你透露點兒風聲吧。」
「請講。」
「眼前這座學校的陰氣很重，怕是有妖。」
男人一揮拂塵，瀟灑轉身，直面著學校，「甚至是千年道行的大妖出沒。」
「我見過那妖，又或者說是其中幾個。」
許生順著往下說，他將出攤地址換到學校前，為的就是看能不能發現點兒端倪。
但出校學生來來往往，身上卻沒有半點陰氣，再加上記憶中那妖有著抹去痕跡，甚至是符咒的神通，於是事情就舉步維艱了。
「是什麼樣的？」黃兄問。
「孤零零的好幾個腦袋，能在天上飄那種。」
「是不是你見到的時候，時間還是晚上？」黃天捋著鬍鬚，似梳理出了思緒。
「沒錯。」
「落頭民。」黃天斷定，「白天混在人堆里，與常人無異，可一旦到了晚上，腦袋就能與脖頸分離，化為靈體到處飛。」
「受教了。」
許生兩眸微微一亮，其實他曾在《解妖集》里翻到過，可奈何時間太久，再上妖怪數目太多給忘了。
「給你一個忠告吧，像你這樣年輕，道行不夠的，還是早點退出這樁事的好。」黃天領著徒弟轉身離開，「要不然，可能是真會命隕此地的。」
「黃道友，莫非知道這裡藏著誰？」
許生隱隱察覺到，眼前師徒似乎知道些什麼。
「多的我不能再說了，只是好心勸你別陷入這泥潭。」
那兩人前腳剛走，後腳就又有另一人踏出了校門。
目光似無意瞧見這邊，隨後快步走了過來。
眯著眼，笑盈盈地說道。
「喲，許老闆，你怎麼在這？難不成是特意在等我？嘻嘻。」
「不能。」
問話的學生捏著符紙訕訕一笑，放回攤位，轉身與同伴說笑著匯入人流。
正值放學時分，綿山中學前的狹窄街道早已水泄不通。
私家車排成長龍，放學的學生熙來攘往，喧鬧聲裹挾著暮色漫過街面，熱鬧得像是趕集。
但熱鬧是他們的。
許生提筆畫著符咒，落下目光，又無意瞧見鎮紙旁有幾個墨印小梅花。
就像十幾歲的少年，總以為父母的陪伴是永恆不變的背景，直到某個尋常日子驀然回首，才驚覺那背景早已無聲凋零，而自己竟從未學會如何面對這驟然降臨的孤寂。
回過神來，他才恍然發覺原來自己心底，還是希望一路上能有個
回過神來，校門口人流竟散了一多半。
「師傅，您看！那兒有個賣符的。」
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馬路對面傳過來。
許生循著動靜抬眼望去，只見一個約莫十二三歲、滿臉雀躍的小男孩，正急切地扯著身旁男人的衣袖，興沖沖地朝這邊指道。
那被拉扯的男人有些歲數，身形清癯瘦削，仿佛經年累月被風霜雕琢過。
皮膚是那種飽經日曬的黝黃，深深淺淺，如同腳下這片沉默而堅實的黃土地。
髮絲和眉毛銀白如雪，下頜蓄著一縷修長而飄逸的絡腮鬍。
手肘之下，穩穩地夾著一柄拂塵。
銀白的塵尾垂落，隨著他微微側首的動作輕輕拂動，平添幾分出塵之氣。
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頭，
男人則是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到了跟前。
先是打量了一眼許生穿著，停留一瞬，又淡淡地移到了桌上。
「道友，也對這些感興趣？」
許生也是很少撞見同行，如今碰上倒也是緣分一場，說話自然也是不拘束。
誰料，那小男孩一聽，瞬間炸毛，以為是挑釁。
猛地直起身子，下巴一揚，聲音又脆又亮：
「你誰啊你？我師傅肯定比你更厲害啊！」
那男人沒記得吭聲，嘴角卻微微動了一下，似乎在忍住笑。
沉著片刻後，他才伸手輕輕按在小男孩頭頂，低聲說了句：
「小石頭，不得無禮。」
叫石頭的小男孩不甘心地撅了撅嘴，動作是老實了，但那雙眼睛依舊不服氣地瞪著許生，好像是在說：
你等著，待會兒我師傅露一手，你就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了。
是一個挺聒噪的孩子，好在許生的心情早被家裡那群小妖精折騰適應了。
他不予計較，只言：
「道友，怎麼稱呼？」
「姓黃，名天。」男人抬手，「這位是我的弟子，小石頭。」
「在下，許生。」
「這些符紙，方便讓貧道好生觀摩觀摩麼？」
「請隨意。」
黃天這才重新看向桌上的符紙。
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離桌面上方一寸左右的地方緩緩划過。
指尖微微顫動，像是在丈量某種看不見的尺度。
是靈氣。
看來眼前的道士的確也是有兩把刷子。
許生看著他的動作，臉上依舊掛著笑，卻沒有再說話打擾。
小石頭卻在一邊憋不住了，小聲犯起嘀咕：
「師傅，這種符紙有什麼好看的，我看還不如您隨手畫的。」
黃天沒有理會弟子，良久後，他才收手開口。
「符是好符，就是殺戮之氣淡了點兒。敢問是有心之舉麼？」
「真是瞞不過道友。」
「為什麼要做如此多餘的事情？」
「妖亦有好，有壞吧。」
「看來我們的理念有所不一樣了，對我來說，是妖就該被拔除。」
「太過絕對了吧。」
「我不知道，道友對好妖是如何定義的，但在我這……只要它是妖，就是會影響人類社會秩序的隱患罷了，既然是隱患，那就該在還未出現問題前除掉。」黃土捋捋鬍鬚，「正所謂，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那要是遇見比你強的妖怪呢？」許生有些好奇。
「那貧道就算死了，那也是因果該斷了。」
「道友……通透啊。」
許生並不打算去說服一個男人窮其一生堅持的理念，更何況對方也沒有竭力想改變他。
「不過話又說回來，我修道這麼多年，還未遇見道行在我之上的妖怪。」
「那是閣下厲害。」
許生向來不喜歡和人太較真，便奉承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把黃道兄美到了，他捋著鬍鬚，眉笑顏開。
「看在都是同行，貧道也稍微給你透露點兒風聲吧。」
「請講。」
「眼前這座學校的陰氣很重，怕是有妖。」
男人一揮拂塵，瀟灑轉身，直面著學校，「甚至是千年道行的大妖出沒。」
「我見過那妖，又或者說是其中幾個。」
許生順著往下說，他將出攤地址換到學校前，為的就是看能不能發現點兒端倪。
但出校學生來來往往，身上卻沒有半點陰氣，再加上記憶中那妖有著抹去痕跡，甚至是符咒的神通，於是事情就舉步維艱了。
「是什麼樣的？」黃兄問。
「孤零零的好幾個腦袋，能在天上飄那種。」
「是不是你見到的時候，時間還是晚上？」黃天捋著鬍鬚，似梳理出了思緒。
「沒錯。」
「落頭民。」黃天斷定，「白天混在人堆里，與常人無異，可一旦到了晚上，腦袋就能與脖頸分離，化為靈體到處飛。」
「受教了。」
許生兩眸微微一亮，其實他曾在《解妖集》里翻到過，可奈何時間太久，再上妖怪數目太多給忘了。
「給你一個忠告吧，像你這樣年輕，道行不夠的，還是早點退出這樁事的好。」黃天領著徒弟轉身離開，「要不然，可能是真會命隕此地的。」
「黃道友，莫非知道這裡藏著誰？」
許生隱隱察覺到，眼前師徒似乎知道些什麼。
「多的我不能再說了，只是好心勸你別陷入這泥潭。」
那兩人前腳剛走，後腳就又有另一人踏出了校門。
目光似無意瞧見這邊，隨後快步走了過來。
眯著眼，笑盈盈地說道。
「喲，許老闆，你怎麼在這？難不成是特意在等我？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