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劇組試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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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鏡的房間很寬敞,寬敞到可以請一支男團或女團在這裡跳舞都不覺得擁擠了。

  陳末進來後,楊可心見狀第一時間朝他握了握拳,「加油!」的手勢通俗易懂。

  幾個人坐在桌子後面,圍成一個半圓,紛紛頓了頓,然後一邊翻資料,一邊小聲討論。

  於是,整個房間頓時縈繞著眾人交頭接耳和紙張「唰唰唰」的聲音。

  「最後一個咯。」

  有個編劇翻了翻陳末的簡歷,擋著嘴跟旁邊那人說:「一個只演過幾部偶像劇的演員,也敢來試鏡陳永仁?」

  「應該是靠資源塞進來的吧。」

  旁邊那人聳了聳肩,說:「之前不也有十幾個被投資方塞進來試鏡嗎?不過在羅導這裡,不可能會過的。」

  「我覺得目前機會最大的應該是演《黑狼》男主角那個。」

  一個大熱天穿著風衣的製片人加入了他們的討論,他說:「那人演的陳永仁,硬朗、聰明、沉穩還有一定的身手,其他人應該沒機會了。」

  「嘖嘖。」起初那名編劇視線打量了一下陳末後,撇了撇嘴,說:「這人也太不敬業了吧,看起來跟沒睡醒一樣,不會是昨晚通宵喝酒,喝完後急匆匆趕過來的吧?」

  「不對啊。」

  有人反應過來了,一臉疑惑地說:「我收到消息,金海不是把陳末的資源停掉了嗎?誰把他塞進來的?」

  「誒?我好像也聽說了。」

  「……」

  坐在中間偏右的年輕小伙看了一眼坐在正中間的羅華生,眼神中的意味不明。

  羅華生此時合上了簡歷,在桌子上按了按手裡的原子筆,說:「我塞進來的。」

  他說得十分理直氣壯,房間內所有人聞言紛紛愣住了。

  整個房間頓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只有楊可心沒心沒肺地噗呲笑了一下。

  「你好,陳末。」

  羅華生用鴨舌帽下的眼睛,仔細地觀察著陳末,隨後他輕輕呼出一口氣,這莫名感覺……太符合他心目中陳永仁的形象了。

  「你好。」陳末朝他點了點頭。

  羅華生拿出劇本,說:「你演一下,陳永仁和周建明相遇前那段電話戲。」

  「好的。」

  可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了「喔喔喔~」的歡呼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緊接而來的是,某個人「咚咚咚」地敲了敲房間門,還沒等人說請進,那人就直接走進來了。

  陳末剛醞釀好的情緒被打斷了,睜開眼轉頭看了一眼。

  來人的氣質如同一位翩翩公子,很帥,但又不是那種白白淨淨的帥。

  皮膚也不是白得透亮那種,反而和一些小鮮肉對比要黑不是,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的魅力。

  周冠榮叼著根煙,視線掃過眾人,最後停在了陳末身上,說:「呀?還沒搞定嗎?」

  「喲,榮哥。」羅華生露出了一抹壞笑,調侃著說:「你也是來試鏡的嗎?想試什麼角色呢?」

  「怎麼?你想把我踢出劇組,然後重新去試鏡一個周建明嗎?」

  周冠榮搬了張小凳子,坐在了一個靠窗的位置,毫無巨星的架子,手裡的煙剛滅,他又點燃了一根,說:「你不是說完事後請我去玉滿樓吃飯嗎?我都等半天了。」

  「這是最後一個了。」

  羅華生讓人把窗戶都打開,他可太清楚周冠榮這個菸鬼了,除了干正事的時候,基本上都是煙不離手的,甚至在一些香江的訪談綜藝上,都點著根煙跟人家聊。

  「OK。」周冠榮朝窗外吐出一個煙圈,見陳末的視線一直停在他身上,於是他從煙盒裡掏出一根煙揚了揚,說:「來一根不?」

  陳末若無其事地接過了,走到周冠榮旁邊靠在窗戶,非常熟練地點了一根。

  由於周冠榮在場,所以房間內沒有人抱怨說耽誤試鏡什麼的。

  周冠榮見狀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陳末真就接了他的煙,換其他的那些小藝人,現在都可能緊張到發抖了。

  他覺得這個藝人還挺有意思的,勸道:「你的聲音這麼好聽,還是把煙戒了吧。」

  陳末愣了愣,看著吞雲吐霧的周冠榮,心想這人自己的煙就沒斷過,居然還勸他戒菸,真是奇奇怪怪的。


  周冠榮又抽了一口,繼續說:「我聽過你那首《孤獨患者》很不錯哦。」

  「你說得對。」

  陳末很聽勸的把煙掐滅了,主要是這具身體不抽菸的,現在有點頭暈。

  周冠榮一時分不清是戒菸說得對,還是夸歌不錯說得對。

  「你說得都對。」陳末十分人情世故地又補充了一句,似乎想認可這人,把這人夸上天。

  周冠榮愣了一下,隨後笑了笑和羅華生對視了一眼,交換了一個不明所以的眼神。

  羅華生知道周冠榮是不可能突然來得這麼巧的,而且周冠榮才不會關心他請不請吃飯呢,肯定是他告訴過周冠榮有關於陳末的事,於是特意過來看看的。

  「趕緊趕緊開機開機。」

  周冠榮拍了拍手,說:「快點弄完,快點吃飯了,我都快餓死了。」

  「繼續吧。」羅華生說。

  陳末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拿出了手機,屏幕上還是鎖屏頁面,他把聽筒靠近了耳朵,走到一個角落。

  然後,他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走得十分囂張,一邊走,一邊說:「哇!人家拔槍射我,那我當然拔槍還擊啦!在那一刻,我的角色是古惑仔誒,你就只會罵我,拜託你學學楊Sir啦。」

  「學什麼?」羅華生拿著劇本問。

  「學人家怎麼寫報告咯。」

  陳末側了側身,仿佛旁邊有人經過,本能般躲避了一下,然後繼續大搖大擺地走著。

  羅華生繼續說:「你有沒有打死人吶?打死人可以不是小事。」

  「哦?人家打死我就不是小事了?」

  「你交份報告給我。」

  陳末此刻就像班裡最調皮的學生,讓老師操碎了心,他說:「我交根毛給你。」

  電話被掛斷……

  眾人紛紛搖頭,覺得這就是一個滑頭,語氣演的很古惑仔,他們認為這個鏡頭應該要充分體現出憤怒和無奈。

  明明是自己被人拔槍射了,上司還讓他交一份報告解釋,只因為他是一位警察,而陳末顯然詮釋得很不好。

  可羅華生卻是微微張了張嘴,然後皺了皺眉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周冠榮不知不覺地坐在了他的旁邊,神情也變得十分嚴肅。

  兩人再次對視一眼。

  「怎麼樣?」羅華生輕聲細語地問。

  周冠榮的大眾藝術審美是很高的,不然也不能被稱為天才,甚至在華國稱他為天王巨星都感覺低了一個檔次。

  所以,羅華生雖然在導演領域比周冠榮成績要好很多,但也挺想聽聽周冠榮的意見,在角色定義上能跟他同頻共振的不多。

  「厲害啊。」

  周冠榮點點頭,聲音低沉地回應。

  眾人見兩人在說悄悄話,看起來很不在乎的樣子,紛紛認為陳末的試鏡已經結束了,不可能通過了,他們很快就要下班了。

  結果,下一秒。

  羅華生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說:「再演一段孫Sir去世,陳永仁親眼看見時的畫面。」

  「誒!」周冠榮聞言誒了一聲,舉手說:「我來我來,我來演孫Sir。」

  「你一個影帝去演屍體嗎?」

  羅華生有些哭笑不得。

  「那有什麼。」周冠榮自信地說:「我演的屍體肯定逼真。」

  「那可不嘛。」羅華生笑著搖了搖頭。

  周冠榮撲通一下躺到了他的桌子上,睜著眼睛看著陳末,眼中無神,仿佛很是不甘、死不瞑目的樣子。

  羅華生很想一腳給他踹下去,但還是沒有付出行動,他對陳末說:「開始吧。」

  陳末點了點頭,閉上眼睛醞釀了一下情緒。

  等到他再次睜開眼,試鏡房間內的所有人頓時被驚了一下。

  陳末看著周冠榮捂了捂嘴,仿佛真的看見一具屍體一般。

  周冠榮的眼睛開始聚焦,像是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於是連忙調整了一下,差點演個屍體都要被NG了。

  陳末的瞳孔驟然縮緊,眼睛看著前方微微泛紅,像是大腦拒絕接收眼前的任何信息,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整個世界在此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又過了幾秒,陳末喉結上下滾動,太陽穴的青筋隱約浮現,眼角的肌肉止不住地抽搐。

  他必須忍住,並且努力不讓眼淚在眼眶裡翻滾,必須忍住,他是臥底,周圍還有很多很多古惑仔看著,他不能暴露,他這時候應該笑,可不管他怎麼努力都笑不出來。

  陳末的手在微微發抖,他不自覺摸了摸額頭上頭髮,但又迅速放下了,他必須忍住,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難過。

  破碎、崩潰……

  整個世界如同一面鏡子,「砰」一下裂開。

  可是,人都是有感情的動物,這種情況怎麼又能忍得住呢?

  陳末緊咬著牙關,這是世界上唯一知道他警察身份的人,也是這世界上唯一能在這條迷茫的道路上照亮他的明燈,兩人的關係早已超越了上下級,多年的合作讓他們更像是一對父子。

  如今就這樣死在了他面前,他卻不能像個小孩子一樣崩潰大哭,他甚至不能上去摸摸這位上司的臉。

  寂靜,全場寂靜。

  眾人仿佛看見了這世界上最崩潰的畫面,陳永仁是好人的證明沒了,類似父親般的人物也死了,他和這個世界的聯繫徹底斷了。

  陳末此刻的形象,與之前的滑頭形象也很不一樣,如果之前是一個知錯不改的淘氣小孩,那現在就是親眼見證悲劇後的成長。

  楊可心看得眼眶通紅,感覺心都碎掉了,她好像猜到陳末為什麼看起來這麼憔悴了,這種表演沒有特別的技巧,幾乎全是真情實感。

  她能想到陳末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遍又一遍地進入陳永仁的世界,感受陳永仁的痛苦。

  直到表演結束,房間內的眾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感覺都要窒息了。

  這小子……到底經歷過什麼?

  居然可以演成這樣?

  羅華生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他心目中的陳永仁,就應該是這樣的。

  之前那些演員詮釋的什么正氣硬朗、聰明果敢,什麼天塌下來依舊面不改色的,都不符合他心裡的形象。

  陳永仁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會崩潰,也會犯錯,他的一生就是一場悲劇。

  說是追求正義,不如說是在追求自我,或者正義本質上就是自我,而陳永仁究其一生都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周冠榮緩緩坐起身,他無疑是個影帝級別的演員,剛才面對這種場面,周冠榮演的依舊入木三分,跟死透了一樣。

  羅華生用手擋著嘴,聲若蚊蠅地問:「你能演到這種程度不?」

  周冠榮思考了一會兒,說:「可以是可以,但我演的話,可能會少一點點感覺,我不知道陳末身上到底經歷了什麼,似乎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東西,感覺就像是陳永仁本人一樣。」

  長達數年的臥底生涯,讓陳永仁充滿了極度的疲憊感,所以眼神永遠跟睡不醒一樣,還有就是陳永仁習慣用玩世不恭來掩飾痛苦,他不能對任何人敞開心扉宣洩,包括對他的上司孫誠和他的愛人楊可兒。

  周冠榮和羅華生心裡很清楚,陳末已經完完全全地理解陳永仁這個角色了。

  這時,楊可心擰開了那瓶她喝過的水,上前遞給了陳末,仿佛劇組連水都買不起了一樣。

  陳末接過喝了一口,擰緊後又還給了她。

  楊可心抿了抿嘴,緊張兮兮地看著陳末喝下了她的水,如同下了毒。

  可當她看見陳末就算表演結束了,全身還在微微顫抖的時候,頓時滿臉擔憂。

  而羅華生此刻正在思考著一個問題。

  周冠榮似乎很清楚他在想什麼,於是他上前摟了摟陳末的肩膀,說:「來,我們演一段。」

  羅華生笑了笑,他想的就是這個,雖然他很想現在就跟陳末簽合同,但他不知道陳末能不能接住周冠榮的戲。

  畢竟是雙主演,保險起見還是要試一下的。

  羅華生對周冠榮調侃道:「你需要拿著劇本演不?還記不記得台詞?」

  「你在開什麼玩笑?」

  周冠榮翻了個白眼,說:「我從出道到現在就沒有忘過詞。」

  「不對吧?」羅華生一臉不信地說:「你以前不是因為忘詞,NG過很多次嗎?」

  「那是嘴瓢了。」

  周冠榮連連否認:「那真的只是嘴瓢了。」

  那不能算是忘詞,嘴瓢是狀態有起伏或者本能失誤,很正常,忘詞就是專業水平的問題。

  以他的水平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我沒有忘過詞,絕對沒有。」周冠榮依依不饒地試圖用複讀機的方式證明自己。

  雖然再怎麼厲害的演員都會忘詞的,但他是天才,他是不可能忘詞的。

  「啊對對對……」羅華生十分敷衍地對了好幾聲,轉頭問陳末:「你沒問題吧?」

  陳末聳聳肩,說:「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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