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相信一見鍾情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火災，F班的人依舊肉眼可見地慌張。他們一年級的時候已經有過許多次疏散的經驗，還不至於自亂陣腳。
但他們離開教室後按規劃路線疏散時，卻與一群一年級新生撞在一起。
F班末尾柔弱的女同學在樓梯上直接被撞倒。
村上初下意識拉住柔弱的女生，還沒站穩，他也被衝撞倒，順著樓梯滾落下去。他緊緊護住懷中的人，直到落到平地。
多虧F班的其他人見狀急忙將他們護住，才沒有讓他們被二次踩踏。
「對不起，對不起！」
西園繪從村上懷裡掙扎出來，蹲在他旁邊，不斷慌張地道歉。
村上初躺在樓梯拐彎處，全身酸痛，咬著牙強忍疼痛，安撫道：「沒事，先去操場疏散吧。」
然後在她的攙扶下，他們到操場集合。
他們到操場才知道，起火的地方在四樓烹飪教室，起火原因不明。四樓緊挨著一年級教室，難怪他們那麼慌張。
「村上，你剛剛太帥了，我要是男人絕對要對你以身相許！」
西園繪身上絲毫沒受傷，甩著兩條麻花辮，繞到村上面前感嘆道。
「男……男人。」
村上初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艱難地抬起手，堅定拒絕道：「以身相許還是算了，你要是想報恩就趕緊送我去醫務室。」
西園繪用熾熱且怪異的眼神盯著他，讓他感到很不舒服，現在急切地想遠離她。
他被西園繪攙扶著一瘸一拐，剛往醫務室走沒幾步，正巧在人群中遇見了醫務室的池木清老師。
她依舊帶著口罩和厚厚的眼鏡，雙手插兜，四處視察有沒有因為火災受傷的傷員。
池木清從上往下打量村上，詢問道：「少年，你又受傷了？」
西園繪想開口，被村上拉了下袖子，他自己解釋道：「剛剛疏散的時候人多，不小心摔在樓梯上了。」
村上初對自己救人的事跡隱而不宣，深藏功與名。
「池內老師還記得我？」他眨了眨眼睛試探道。
她從西園繪手裡接過傷員，伸手輕輕掐了一下他的手臂。
「嘶——」
村上初毫無準備，發出怪聲。
「這個學校第一個敢跟我搭訕的小帥哥，當然記得你，少年。」
村上初尷尬地撓了撓頭。
旁邊西園繪聽完滿臉失落，長嘆了一口氣。
西園同學自己喜歡女人，真是讓你失望了，村上初心裡無語。
「西園同學，麻煩你一會集合幫我跟藤原老師說我去醫務室了，謝謝。」
「嘶——」
村上初右手被池木清抓疼了，又怪叫了一聲，「池木老師輕點。」
「對不起，少年。」
「奧……奧。」西園繪答應一聲，失魂落寞地離開。
◇◇◇
坐在醫務室潔白的床上，村上初脫去西裝外套，擼起白襯衫的袖子。
「都磕破流血了，有沒有傷到骨頭？要不帶你去醫院拍個X光？」
池木清歪著腦袋，拿著棉簽輕輕地給他手肘擦著藥水，一副過來人的語氣：「上次就想和你說，這種摔傷最容易傷筋動骨，別仗著年輕不當回事。」
池木清老師腿上的傷，就是年輕時落下的病根嗎？村上初聽完這麼思索著。
「來，褲子脫下來。」
村上初被耳邊粗放的命令嚇了一跳，下意識抓住自己的褲帶。
池木清一巴掌拍在他的頭上，「能不能好好聽我說話！」
村上初被壓制垂下頭，答應道：「對不起！」
「捲起褲腿，我看看有沒有受傷。」
村上初聽命，彎下腰捲起褲腿，露出膝蓋皮膚發青滲著血絲。
「看著挺嚴重的，疼不疼？」
村上初搖搖頭，說道：「不疼，嘶——」
「池木老師你做什麼！」
「沒事看見你這張逞強耍帥，輕浮的臉就想欺負一下。」
厚厚的鏡片下，她的眼睛笑了起來。村上初直勾勾地盯著她：「老師眼睛這麼好看，為什麼要戴著口罩？嘶——」
「又調戲老師？少年你是真不長記性！」
村上初忍著痛，咬牙道：「別掐了！」
池木清鬆開手，為村上包紮好傷口，「記得別沾水，記得每天過來找我換藥。」
「哦!」村上初答應一聲。
「你就躺床上休息一會，下午估計不會有課了。」
池木清拉開椅子站起來，望了望窗外，查看操場情況，學校三個年級的學生已經全被聚集在一起。
遠處響著消防車的警笛，火情不是很嚴重，過一會兒，校方領導就要就這次火災問題，開始面向學生發表令人昏昏欲睡的演講。
「老師不用出去，視察尋找其他傷員嗎？」
村上初躺在床上，向背著他在書桌上處理文件的池木清，發起了閒聊申請。
「我已經聯繫過體育社團的老師了，要是有傷員，他們會送過來給我。」
池木清接受了他的閒聊申請，「對了少年，剛剛哪個少女和你有什麼關係？」
「不要叫我少年，你可以叫村上。」村上初強調自己的名字，「剛剛那個女生只是同班同學。」
「只是同學關係嗎？我看關係不一般吧？」
當然不一般，都想變成男生嫁給我，能一般嗎？
村上初燒腦筋似得撓撓頭，「你們老師現在都喜歡關注學生的戀愛嗎？」
「不是哦，我只是對你的比較關心，畢竟兩次我碰見的都是不一樣的女生。」
「那個是同社團關係好的社友。」
池木清咬著筆頭，狠狠道：「渣男！」
「仗著點姿色，就到處沾花惹草，現在的小女孩成了別人池塘里的魚都不知道，可憐。」
「一點證據都沒有，就純栽贓啊。」村上初激動道，「老師是年輕時被帥哥騙過感情嗎？這麼敵視我。」
「老師高中的時候，可……可是萬人迷，只有我把別人當魚養的份。」
她愣了一下的瞬間，便將說謊的事實暴露了。
村上初歪著頭打量著池木清的背影，就是不知道口罩後長得怎樣的一張臉。
他耍起小心思，激將道：「不信，除非老師摘下口罩給我看看。」
池木清轉身丟出一支筆向他砸去，「激將我別想了。」
村上初無奈嘆一口氣，忽然聽見她問道：「你班的指導老師是藤原由美？」
「之前是井澤老師，現在由藤原老師代她給我們上一個月課。老師有事?」
「沒有，只……只是，我們差不多時間進入學校的對她有點印象。」
池木清如此回答道。
◇◇◇
……
自他轉校後，我再次見他，是在大學時美術社招新展上。
當時我正幫忙搬著美術社的油畫，放在我們展位面前。
我抱著大幅畫布，忽然被走得極快的人撞倒。
在我要跌倒時，被人從背後扶住。我回頭望過去，竟然沒有臨場認出他。
遠處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聽著熟悉的名字，我看見他留著邋遢鬍渣的臉，他的眼睛裡也布滿血絲，顯然是熬了夜。
他那張褪去稚氣的臉比高中時候變化可太大了。
現在想來，當時可能他和我並不是偶遇，相信他一定抱著很大的心理負擔來找我。
「同學是美術社的社員。」
發現我沒認出他，男人愣了一下，眼神落寞，向我發問。
「是……是。」
「我能加入你們美術社嗎？」
「能……能！」
我當時心裡只顧完成社團招新任務的喜悅，完全沒將他放在心上。
他簽下入社申請書，留下聯繫方式便消失不見了。
晚上我們在美術社社長的邀請下，參加了聯誼。
他當時走進來，他簡直像換了一個人。剛剛那個胡茬邋遢的男人去哪裡了？和剛剛那個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我們或許前世真的見過吧！
我依舊還是沒認出他，我只沉浸在發現寶藏男孩的喜悅中。
「哇哇，那個新生好帥啊！我有點喜歡上他了！」坐在我旁邊的朋友小聲在我耳邊驚呼著。
「哼，這可是我招進來的男生！」聽她的話，我竟心生一點點醋意，向她宣誓主權。
他在聚餐時一直是，沉默整個人發散這不可思議地透明感，和練過斂息術的忍者一樣。
「可能是怯場吧！你們別自顧自己玩。」我怪罪他們，拉著他一起玩起來。
在聯誼接近尾聲，人都社團的人都喝得有點醉。
一直沉默寡言的他，忽然將面前半杯啤酒喝完。
「那個！」他聲音有些緊張，但喝過酒後，膽子壯了起來。
「藤原！你相信一見鍾情嗎？」
「一見鍾情？什麼樣的？」
「做我女朋友吧！」
旁邊的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哈哈哈！這可不算一見鍾情，好久不見，伊藤君！」
我這才認出他，將手遞給他，「吻我！」
現在回想起來，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我怎麼能說出那樣的話。
啊啊啊啊！
當時的我一定是喝醉了，一定是因為喝醉了！
……
學校圖書館的閱讀區。
五月螢閱讀著上面的自傳小說，趴在桌上，扭動著身體，露出甜膩膩的笑容。
郁森凜子一隻手拖著臉頰，閉眸品味著這小說的味道。
她睜開眼，撫摸五月螢的頭，「時間到了，你該去羽毛球館訓練了。」
五月螢被她提醒，唉聲嘆氣，「真想繼續看下去。」
「你要是不想參加，那就別去了。」
五月螢掙開郁森凜子的手，垂下頭，伸出兩隻手指點來點去，「可是我都答應朋友了。」
「那下次就別答應她。」郁森凜子眼裡說道。
五月螢結結巴巴，「那……那個，哈……」她扭過頭想這麼敷衍過去。
郁森凜子嘆了口氣，「要是以後還有別人拜託，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你就往我身上推。你就說我很嚴格，讓你沒時間幫她們。」
「可……可是……」
「沒有可是！聽到沒有」郁森凜子板起臉，才露出嚴厲的神色。
「聽到了！」五月螢感動得想撲過去，將她抱住，被郁森凜子的手擋住。
郁森凜子還是沒法接受，和別人有這麼親密的接觸。
「那我離開了，凜子，村上明天見。」
五月螢搖搖手，離開了圖書館。
自從知道藤原由美就是收信人後的三四天裡，她一直請假沒來學校。
這幾天下午圖書館的工作，一直由村上初在做。
放學後，她一來打開筆記本電腦，便向他們展示，準備在社刊上刊登的小說。
村上初忽然看見藤原老師的小說。他坐在她們桌對面默不作聲，等五月螢離開後，才問道：「這不是藤原老師自願寫的吧？」
「你什麼意思？」
郁森凜子解釋：「我們社刊收到的稿件不夠，我只是詢問藤原老師能不能請她幫忙寫一篇小說，刊登在社刊上。」
「你沒有強迫她？」
「我是那種人？」郁森凜子銳利的眼神，刺向村上初。
村上初仰頭，躲避她的視線，「我……我知道你不是這種人。」
郁森凜子捂住她的額頭，「你自問，我至今強迫你做過什麼事情嗎？」
那還不多？強迫我寫三題故事，等等好像一直沒寫。強迫我放學後參加社團活動，她好像也沒強迫自己待到很晚。
「那我參加放學後，能不用去文藝社，直接回去嗎？」
郁森凜子歪著頭，沖她露出淺淺的微笑，「你可以試試。」
這還不是在強迫我嗎？村上初覺得，她和自己對「強迫」的理解不一樣吧！
「那她為什麼會寫自傳小說？」
郁森凜子低頭，思索起可能的原因，「可能這是她宣洩情緒的一種方式？」
「這和不斷觸碰在自己傷疤有什麼區別？」
「有些事情說出來，寫出來，總比憋在心裡默默難受的好。」
郁森凜子閉上眼眸回味：「藤原老師與她未婚夫的故事，不很甜蜜嗎？甚至甜蜜到像是加入勾兌過的工業糖精。」
她的意思是，藤原老師的自傳小說經過藝術加工。
村上初認為這是一件正常的事，畢竟是很多年後，帶著深深愛意回憶寫下的，將記憶里的對方漸漸美化，直到完美的地步。
「故事的最後呢，兩人陰陽兩隔，留下藤原老師獨自困在過去。」村上初語氣不自覺地激動，「之前所有甜蜜的回憶，能帶來的只剩無法掙脫的枷鎖。」
「那你能捨棄掉這些嗎？」郁森凜子反問道。
「我不知道。」村上初被問住了，他失落道：「那一切只能交給時間了嗎？」
「時間並不能治癒一切，反而感情可能隨著時間的曲度慢慢變得扭曲。」
郁森凜子最後自言自語：「最後到自己也無法控制的地步。」
但他們離開教室後按規劃路線疏散時，卻與一群一年級新生撞在一起。
F班末尾柔弱的女同學在樓梯上直接被撞倒。
村上初下意識拉住柔弱的女生，還沒站穩，他也被衝撞倒，順著樓梯滾落下去。他緊緊護住懷中的人，直到落到平地。
多虧F班的其他人見狀急忙將他們護住，才沒有讓他們被二次踩踏。
「對不起，對不起！」
西園繪從村上懷裡掙扎出來，蹲在他旁邊，不斷慌張地道歉。
村上初躺在樓梯拐彎處，全身酸痛，咬著牙強忍疼痛，安撫道：「沒事，先去操場疏散吧。」
然後在她的攙扶下，他們到操場集合。
他們到操場才知道，起火的地方在四樓烹飪教室，起火原因不明。四樓緊挨著一年級教室，難怪他們那麼慌張。
「村上，你剛剛太帥了，我要是男人絕對要對你以身相許！」
西園繪身上絲毫沒受傷，甩著兩條麻花辮，繞到村上面前感嘆道。
「男……男人。」
村上初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艱難地抬起手，堅定拒絕道：「以身相許還是算了，你要是想報恩就趕緊送我去醫務室。」
西園繪用熾熱且怪異的眼神盯著他，讓他感到很不舒服，現在急切地想遠離她。
他被西園繪攙扶著一瘸一拐，剛往醫務室走沒幾步，正巧在人群中遇見了醫務室的池木清老師。
她依舊帶著口罩和厚厚的眼鏡，雙手插兜，四處視察有沒有因為火災受傷的傷員。
池木清從上往下打量村上，詢問道：「少年，你又受傷了？」
西園繪想開口，被村上拉了下袖子，他自己解釋道：「剛剛疏散的時候人多，不小心摔在樓梯上了。」
村上初對自己救人的事跡隱而不宣，深藏功與名。
「池內老師還記得我？」他眨了眨眼睛試探道。
她從西園繪手裡接過傷員，伸手輕輕掐了一下他的手臂。
「嘶——」
村上初毫無準備，發出怪聲。
「這個學校第一個敢跟我搭訕的小帥哥，當然記得你，少年。」
村上初尷尬地撓了撓頭。
旁邊西園繪聽完滿臉失落，長嘆了一口氣。
西園同學自己喜歡女人，真是讓你失望了，村上初心裡無語。
「西園同學，麻煩你一會集合幫我跟藤原老師說我去醫務室了，謝謝。」
「嘶——」
村上初右手被池木清抓疼了，又怪叫了一聲，「池木老師輕點。」
「對不起，少年。」
「奧……奧。」西園繪答應一聲，失魂落寞地離開。
◇◇◇
坐在醫務室潔白的床上，村上初脫去西裝外套，擼起白襯衫的袖子。
「都磕破流血了，有沒有傷到骨頭？要不帶你去醫院拍個X光？」
池木清歪著腦袋，拿著棉簽輕輕地給他手肘擦著藥水，一副過來人的語氣：「上次就想和你說，這種摔傷最容易傷筋動骨，別仗著年輕不當回事。」
池木清老師腿上的傷，就是年輕時落下的病根嗎？村上初聽完這麼思索著。
「來，褲子脫下來。」
村上初被耳邊粗放的命令嚇了一跳，下意識抓住自己的褲帶。
池木清一巴掌拍在他的頭上，「能不能好好聽我說話！」
村上初被壓制垂下頭，答應道：「對不起！」
「捲起褲腿，我看看有沒有受傷。」
村上初聽命，彎下腰捲起褲腿，露出膝蓋皮膚發青滲著血絲。
「看著挺嚴重的，疼不疼？」
村上初搖搖頭，說道：「不疼，嘶——」
「池木老師你做什麼！」
「沒事看見你這張逞強耍帥，輕浮的臉就想欺負一下。」
厚厚的鏡片下，她的眼睛笑了起來。村上初直勾勾地盯著她：「老師眼睛這麼好看，為什麼要戴著口罩？嘶——」
「又調戲老師？少年你是真不長記性！」
村上初忍著痛，咬牙道：「別掐了！」
池木清鬆開手，為村上包紮好傷口，「記得別沾水，記得每天過來找我換藥。」
「哦!」村上初答應一聲。
「你就躺床上休息一會，下午估計不會有課了。」
池木清拉開椅子站起來，望了望窗外，查看操場情況，學校三個年級的學生已經全被聚集在一起。
遠處響著消防車的警笛，火情不是很嚴重，過一會兒，校方領導就要就這次火災問題，開始面向學生發表令人昏昏欲睡的演講。
「老師不用出去，視察尋找其他傷員嗎？」
村上初躺在床上，向背著他在書桌上處理文件的池木清，發起了閒聊申請。
「我已經聯繫過體育社團的老師了，要是有傷員，他們會送過來給我。」
池木清接受了他的閒聊申請，「對了少年，剛剛哪個少女和你有什麼關係？」
「不要叫我少年，你可以叫村上。」村上初強調自己的名字，「剛剛那個女生只是同班同學。」
「只是同學關係嗎？我看關係不一般吧？」
當然不一般，都想變成男生嫁給我，能一般嗎？
村上初燒腦筋似得撓撓頭，「你們老師現在都喜歡關注學生的戀愛嗎？」
「不是哦，我只是對你的比較關心，畢竟兩次我碰見的都是不一樣的女生。」
「那個是同社團關係好的社友。」
池木清咬著筆頭，狠狠道：「渣男！」
「仗著點姿色，就到處沾花惹草，現在的小女孩成了別人池塘里的魚都不知道，可憐。」
「一點證據都沒有，就純栽贓啊。」村上初激動道，「老師是年輕時被帥哥騙過感情嗎？這麼敵視我。」
「老師高中的時候，可……可是萬人迷，只有我把別人當魚養的份。」
她愣了一下的瞬間，便將說謊的事實暴露了。
村上初歪著頭打量著池木清的背影，就是不知道口罩後長得怎樣的一張臉。
他耍起小心思，激將道：「不信，除非老師摘下口罩給我看看。」
池木清轉身丟出一支筆向他砸去，「激將我別想了。」
村上初無奈嘆一口氣，忽然聽見她問道：「你班的指導老師是藤原由美？」
「之前是井澤老師，現在由藤原老師代她給我們上一個月課。老師有事?」
「沒有，只……只是，我們差不多時間進入學校的對她有點印象。」
池木清如此回答道。
◇◇◇
……
自他轉校後，我再次見他，是在大學時美術社招新展上。
當時我正幫忙搬著美術社的油畫，放在我們展位面前。
我抱著大幅畫布，忽然被走得極快的人撞倒。
在我要跌倒時，被人從背後扶住。我回頭望過去，竟然沒有臨場認出他。
遠處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聽著熟悉的名字，我看見他留著邋遢鬍渣的臉，他的眼睛裡也布滿血絲，顯然是熬了夜。
他那張褪去稚氣的臉比高中時候變化可太大了。
現在想來，當時可能他和我並不是偶遇，相信他一定抱著很大的心理負擔來找我。
「同學是美術社的社員。」
發現我沒認出他，男人愣了一下，眼神落寞，向我發問。
「是……是。」
「我能加入你們美術社嗎？」
「能……能！」
我當時心裡只顧完成社團招新任務的喜悅，完全沒將他放在心上。
他簽下入社申請書，留下聯繫方式便消失不見了。
晚上我們在美術社社長的邀請下，參加了聯誼。
他當時走進來，他簡直像換了一個人。剛剛那個胡茬邋遢的男人去哪裡了？和剛剛那個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我們或許前世真的見過吧！
我依舊還是沒認出他，我只沉浸在發現寶藏男孩的喜悅中。
「哇哇，那個新生好帥啊！我有點喜歡上他了！」坐在我旁邊的朋友小聲在我耳邊驚呼著。
「哼，這可是我招進來的男生！」聽她的話，我竟心生一點點醋意，向她宣誓主權。
他在聚餐時一直是，沉默整個人發散這不可思議地透明感，和練過斂息術的忍者一樣。
「可能是怯場吧！你們別自顧自己玩。」我怪罪他們，拉著他一起玩起來。
在聯誼接近尾聲，人都社團的人都喝得有點醉。
一直沉默寡言的他，忽然將面前半杯啤酒喝完。
「那個！」他聲音有些緊張，但喝過酒後，膽子壯了起來。
「藤原！你相信一見鍾情嗎？」
「一見鍾情？什麼樣的？」
「做我女朋友吧！」
旁邊的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哈哈哈！這可不算一見鍾情，好久不見，伊藤君！」
我這才認出他，將手遞給他，「吻我！」
現在回想起來，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我怎麼能說出那樣的話。
啊啊啊啊！
當時的我一定是喝醉了，一定是因為喝醉了！
……
學校圖書館的閱讀區。
五月螢閱讀著上面的自傳小說，趴在桌上，扭動著身體，露出甜膩膩的笑容。
郁森凜子一隻手拖著臉頰，閉眸品味著這小說的味道。
她睜開眼，撫摸五月螢的頭，「時間到了，你該去羽毛球館訓練了。」
五月螢被她提醒，唉聲嘆氣，「真想繼續看下去。」
「你要是不想參加，那就別去了。」
五月螢掙開郁森凜子的手，垂下頭，伸出兩隻手指點來點去，「可是我都答應朋友了。」
「那下次就別答應她。」郁森凜子眼裡說道。
五月螢結結巴巴，「那……那個，哈……」她扭過頭想這麼敷衍過去。
郁森凜子嘆了口氣，「要是以後還有別人拜託，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你就往我身上推。你就說我很嚴格，讓你沒時間幫她們。」
「可……可是……」
「沒有可是！聽到沒有」郁森凜子板起臉，才露出嚴厲的神色。
「聽到了！」五月螢感動得想撲過去，將她抱住，被郁森凜子的手擋住。
郁森凜子還是沒法接受，和別人有這麼親密的接觸。
「那我離開了，凜子，村上明天見。」
五月螢搖搖手，離開了圖書館。
自從知道藤原由美就是收信人後的三四天裡，她一直請假沒來學校。
這幾天下午圖書館的工作，一直由村上初在做。
放學後，她一來打開筆記本電腦，便向他們展示，準備在社刊上刊登的小說。
村上初忽然看見藤原老師的小說。他坐在她們桌對面默不作聲，等五月螢離開後，才問道：「這不是藤原老師自願寫的吧？」
「你什麼意思？」
郁森凜子解釋：「我們社刊收到的稿件不夠，我只是詢問藤原老師能不能請她幫忙寫一篇小說，刊登在社刊上。」
「你沒有強迫她？」
「我是那種人？」郁森凜子銳利的眼神，刺向村上初。
村上初仰頭，躲避她的視線，「我……我知道你不是這種人。」
郁森凜子捂住她的額頭，「你自問，我至今強迫你做過什麼事情嗎？」
那還不多？強迫我寫三題故事，等等好像一直沒寫。強迫我放學後參加社團活動，她好像也沒強迫自己待到很晚。
「那我參加放學後，能不用去文藝社，直接回去嗎？」
郁森凜子歪著頭，沖她露出淺淺的微笑，「你可以試試。」
這還不是在強迫我嗎？村上初覺得，她和自己對「強迫」的理解不一樣吧！
「那她為什麼會寫自傳小說？」
郁森凜子低頭，思索起可能的原因，「可能這是她宣洩情緒的一種方式？」
「這和不斷觸碰在自己傷疤有什麼區別？」
「有些事情說出來，寫出來，總比憋在心裡默默難受的好。」
郁森凜子閉上眼眸回味：「藤原老師與她未婚夫的故事，不很甜蜜嗎？甚至甜蜜到像是加入勾兌過的工業糖精。」
她的意思是，藤原老師的自傳小說經過藝術加工。
村上初認為這是一件正常的事，畢竟是很多年後，帶著深深愛意回憶寫下的，將記憶里的對方漸漸美化，直到完美的地步。
「故事的最後呢，兩人陰陽兩隔，留下藤原老師獨自困在過去。」村上初語氣不自覺地激動，「之前所有甜蜜的回憶，能帶來的只剩無法掙脫的枷鎖。」
「那你能捨棄掉這些嗎？」郁森凜子反問道。
「我不知道。」村上初被問住了，他失落道：「那一切只能交給時間了嗎？」
「時間並不能治癒一切，反而感情可能隨著時間的曲度慢慢變得扭曲。」
郁森凜子最後自言自語：「最後到自己也無法控制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