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流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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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瀚身後的邵勇早有準備,手指輕輕一松,只聽「嗖」的一聲,利箭破空而出。

  那人還未撲到江瀚面前,便已應聲倒地,面門上還插著一根箭,鮮血順著箭杆緩緩流下。

  其他幾個人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紛紛尖叫起來。

  江瀚冷眼一瞪,不耐地提刀指著他們,語氣嚴厲:

  「閉嘴!你們是什麼人?!在我家幹什麼?」

  看著明晃晃的刀尖,其中一人硬著頭皮站了出來,顫顫巍巍地解釋道:

  「這位老爺,我們是清澗的農戶,家裡遭了災,逃難出來的。」

  「本想往西安府去討口飯吃,路過看見這裡沒人,就想著當個落腳的地方。」

  江瀚點點頭,又指了指地上那具屍體:

  「這人又是誰,怎麼提著刀就沖我來了?」

  幾人看著地上的屍體紛紛低下頭,支支吾吾的,好像在瞞著什麼。

  (敏感審核)

  看到這一幕,江瀚胃裡頓時一陣翻江倒海。

  他猛地一把扔掉手中的刀,轉身跑到一旁的圍牆邊,雙手扶住牆壁,整個人開始劇烈地嘔吐起來。

  一股接一股的酸水湧上喉嚨,讓江瀚的身體不停地顫抖,仿佛要將一切都吐出來才肯罷休。

  自從穿越以來,江瀚見過不少死人,甚至他還親手砍了吳自勉,砸碎了蒙古人的腦袋。

  對於這些,江瀚並沒有太大的生理反應。

  但今天眼前的這一幕,徹底突破了他的心裡防線。

  過了好一會兒,等江瀚終於緩過勁來,董二柱才顛顛兒地跑了過來:

  「瀚二哥,審清楚了,躺地上的那人是天傷星盧濤的手下,另外幾個是他隨手抓的流民。」

  「那人本想帶著流民回寨子裡,結果碰到咱們了。」

  江瀚直起身子,皺著眉頭詢問道:

  「這盧濤是哪號人物,怎麼從沒聽說過?」

  董二柱連忙解釋道:

  「聽他們說是這一帶的匪寇,起了個諢號叫『天傷星』,手下大概有幾百人的樣子。」

  區區幾百草寇,江瀚還不放在眼裡,於是揮揮手:

  「沒事,你去找個地方把這些人安置下,我再休息會兒。」

  看著江瀚難受的模樣,董二柱一臉關切:

  「瀚二哥,你沒事吧,就一根骨頭而已,咱總兵的腦袋都砍過,還怕這點事兒?」

  江瀚瞪了董二柱一眼,罵道:

  「你他娘的又不是沒看到,多噁心!」

  董二柱撓了撓頭:

  「瀚二哥,一根骨頭而已,聽他們說啃起來味道好極了...」

  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江瀚一腳踹在了屁股上。

  「滾!」

  江瀚來不及跟柱子算帳,剛剛強壓下去的惡感又涌了上來,於是他靠著院牆又開始乾嘔起來。

  董二柱撓了撓頭,不知道哪裡又說錯了話。

  「我說柱子,你怎麼又把旗總搞吐了?」

  黑子搖了搖頭,看著圍牆旁不停乾嘔的江瀚,嘆了口氣:

  「你說旗總當時砍總兵的頭,眼皮都不眨一下,怎麼看見這就受不了了?」

  一旁的邵勇則是關切道:「你們說江大人還得吐多久,不會出什麼事兒吧?」

  黑子指了指一旁幾個躲在牆角瑟瑟發抖的流民,開口道:

  「且等著吧,咱們先找個地方把這些人都趕出去,然後再把屋子收拾出來,不然晚上沒地方睡了。」

  ......

  幾人簡單收拾了院子和窯洞,隨後便各自住了進去;江瀚和柱子一間,黑子和邵勇一間。

  夜幕降臨,院子裡一片寂靜,幾人無事可做,便湊在一起喝酒聊天。

  火炕上,黑子一邊喝著小酒,一邊看著江瀚:

  「旗總,你今後怎麼打算?這麼多人,咱們總不能白養著吧?」

  江瀚一臉陶醉的小酌了一口,看向黑子:


  「打算?什麼打算?」

  黑子急了,放下酒碗就開始數落江瀚:

  「當然是糧食了,咱們現在可是坐吃山空,一點兒進項都沒有。」

  「旗總你倒好,大方的不行,看見穿到少的就塞匹土布過去。」

  提起這個,黑子就一臉肉疼:「咱就是有座金山,也經不得起旗總你這麼造啊。」

  黑子一根根的掰著手指給江瀚算帳:

  「我今天看了看,咱們從劉家莊弄來的糧食都吃的差不多了。」

  「劉家莊弄來的銀子和從蒙古人身上繳獲的銀子,也差不多都換成了糧食。」

  「現在剩下的糧食最多還能撐三個月,銀子只剩五千多兩了。」

  「我可打聽過了,延安府附近的糧價早就漲上天了,十兩一石,跟搶錢一樣!」

  江瀚聽了半晌,一臉驚奇地看著黑子:

  「我說黑子,沒看出來啊,你還是個搞後勤的材料!」

  「算學也不錯,黑子你小時候上過私塾?」

  身旁的董二柱也很驚訝,相處這麼幾年,還不知道黑子懂算學:

  「黑子,沒想到你小子人模狗樣的,小時候竟然還念過私塾?」

  提起小時候,喋喋不休的黑子突然沉默了下來,狠狠灌了一口酒,一臉苦澀:

  「私塾?呵,小時候我連飯都吃不上,哪兒來的錢上私塾?」

  他苦笑一聲,眼神黯淡,借著酒勁兒,慢慢訴說著自己的身世:

  「我家原是宜川縣王家的佃戶,天啟年間遭了大旱,交不上稅銀,於是就向王家借了十五兩銀子。」

  「後來連年天災,家裡能賣的都賣了,見還不上債,王家就把我爹娘送到了礦上燒炭,而我則被賣給了戲班子。」

  他頓了頓,又低下頭喝了口酒,接著繼續道:

  「後來我從戲班子裡逃出來,想去礦上把我爹娘救出來。」

  他指著自己黝黑的臉,看向江瀚:

  「旗總,你們都笑我黑,可你們知道我為什麼這麼黑嗎?」

  「當年我為了找我爹娘,一個人跑到礦區,把碳灰全抹身上,在礦洞裡藏了一天一夜!」

  「直到最後我才知道,我爹娘早就死了,累死的。」

  黑子自顧自的喝著酒,語氣中滿是譏諷:

  「就為了十五兩銀子,我方宏家破人亡,而那地主王家,吃頓飯都不止十五兩!」

  在場的幾人都沉默了,不停地抿著碗裡的酒,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們都是窮苦人家出身,在陝西這片荒涼的土地上,人人都在為了活下去而各自努力。

  可無論怎麼掙扎,最終卻都逃不過一個家破人亡的結局。

  江瀚拍了拍黑子的肩膀,一臉認真:

  「黑子,你等著,等哪天哥給你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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