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魚腹丹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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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二柱頓時愣住了,瞪大眼睛:「瀚二哥,你瘋了?」

  江翰目光堅毅,低聲喝道:「沒時間廢話了,想出去就得裝傷!趕緊動手!」

  他撿起地上的雁翎刀,放到營火上燒了一陣,然後遞給董二柱。

  江翰咬著自己的衣角,對著二柱叮囑道:

  「柱子,你看準了,別砍太深,避開經脈!」

  董二柱握著刀,手心冒汗,遲遲不敢下手。

  江翰急了:「快點!等到天黑城門可就關了!」

  董二柱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對準江翰的腿肚子來了一刀。

  刀刃入肉,鮮血瞬間湧出。

  江翰悶哼一聲,臉色慘白,冷汗直冒,但硬是忍住沒有喊出聲。

  為了防止失血過多,江翰咬緊牙關扯過一根草繩,將它牢牢綁到傷口的上方。

  「柱子,黑子,快,抬我出去!」

  董二柱和黑子架著江翰,匆匆朝營帳外衝去。

  剛踏出營帳,不遠處就傳來一聲熟悉的喝斥:

  「站住!你們幾個,想幹什麼?!」

  兩人對視一眼,硬著頭皮架起江翰走上前去,解釋道:

  「這位兄弟,我們小旗受傷了,急需醫治,想去城裡找個大夫!」

  甲士狐疑地打量著幾人,又蹲下細細看了看江翰的傷口:

  「你們這,不好辦吶,上頭可是有令,不准出營......」

  江翰一聽,頓時心領神會,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幾兩散碎銀子,遞到甲士面前。

  「都是同袍,還請行個方便!」

  甲士接過銀子掂了掂,滿意地點點頭:

  「嗯,去吧,動靜小點!別給我惹麻煩!」

  幾人謝過甲士,匆匆離開軍營,直奔平山縣城而去。

  ......

  「小伙子,今後可得小心點,萬幸這刀口沒碰到經脈,修養月余便可痊癒。」

  平山縣城內,一間簡陋的醫館中,大夫將金瘡藥遞給江翰,叮囑道。

  江瀚連忙接過瓷瓶,連連點頭,順道付了一兩銀子的湯藥費。

  幾人謝過大夫後,這才匆匆趕往市場。

  江翰三人先前一共湊了八兩銀子左右,先前給那甲士遞了二兩,剛剛看傷又花了一兩,如今已經所剩無幾。

  但偏偏崇禎年間,災荒連年,糧價居高不下。

  幾人咬牙花了四兩銀子,買下了十來斗雜糧,又雇了輛驢車,將糧食裝好,準備運回軍營。

  江翰一手扶著董二柱,一瘸一拐地走出市場,對著飆升的物價不停咒罵:

  「親娘嘞,這年頭,越來越難過了,一斗雜糧竟然要三錢銀子!」

  就在幾人準備回營時,官道旁突然突然衝出來一個男人,抱著半簍魚,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在了江翰幾人面前。

  「幾位軍爺,小的剛剛看幾位軍爺買了不少糧食,不知道還要不要肉食?」

  「這是我剛打上來的河魚,求幾位大人發發慈悲,收了吧!」

  江翰幾人看著跪在面前聲淚俱下的男人,面面相覷。

  黑子見前路被擋住,眉頭一皺,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把這中年男人扔到一邊去。

  「慢著,黑子。」江翰伸手攔住他,目光直直地落在那簍河魚上,顯然是心中有了定計。

  「這魚我們要了,多少錢?」江翰看著男人,開口問道。

  「這位軍爺,不要錢,您賞幾斤雜糧就夠了!」

  漁民大喜過望,連忙回應,生怕江翰反悔。

  江翰點點頭,示意董二柱取了兩袋雜糧遞給漁民。

  漁民頓時感激涕零,連連磕頭:「軍爺長命百歲,公侯萬代!」

  待漁民離去,黑子撓了撓頭,有些疑惑地問道:

  「旗總,咱買魚乾啥?不會真是去改善伙食的吧?」

  「再說了,這框魚最多不過二十來斤,咱們拿糧食換也太虧了!」

  江翰指了指眼前的河魚,開口問黑子:


  「你聽過魚腹丹書的故事嗎?」

  黑子皺了皺眉,轉頭看向董二柱,兩人對視一眼,滿臉茫然。

  見此情景,江翰無奈地搖了搖頭,耐心解釋道:

  「在秦末時,有兩個反賊頭子叫陳勝吳廣。」

  「他倆為了鼓動民心,把寫有反詩的帛錦藏在魚肚子裡,故意讓人發現,用來製造天命所歸的假象。」

  聞言,董二柱和黑子大吃一驚,急忙壓低聲音:

  「旗總,咱只是討餉而已,犯不著造反吧?」

  江翰翻了個白眼,低聲道:

  「造反?說得這麼難聽幹什麼?」

  「失敗了才叫造反!成功了那叫重開大統!成王敗寇的道理你們不懂?!」

  「再說了,那吳自勉的刀都架在咱們脖子上了,還不讓咱們反了?」

  可話雖這麼說,江瀚心裡還是有些打鼓,扯旗造反,難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崇禎二年要是敢造反,就等著朝廷大軍前來圍剿吧。

  什麼孫傳庭,洪承疇,盧象升,大小曹,攆得各路起義軍是上躥下跳。

  但從另一方面來看,大明這艘破船,也就能開個十五年了。

  要是自己再使勁兒踹上兩腳,說不定還能提前個幾年。

  得知江瀚的計劃,董二柱和黑子兩人頓時緊張起來,有些畏畏縮縮的止步不前。

  兩人本來以為江瀚這一趟就是討餉而已,這怎麼話鋒一轉,就要造反了?

  江涵見狀,連忙安撫起兩人:

  「別那麼緊張,我也沒說現在就造反,等咱們幹完這一票,咱先找個地方貓起來,靜觀其變。」

  「再說了,你們真的忍心,眼睜睜看著吳自勉把咱們邊軍弟兄都給屠了?!」

  提起後營還蒙在鼓裡的同袍們,兩人神色鬆動不少,也下定了決心,異口同聲的回答道:

  「行!瀚二哥(旗總),都聽你的!」

  見隊伍的思想統一後,江瀚點點頭,又指了指魚簍,繼續補充道:

  「待會兒我塞張布條進去,做得逼真點兒。那些軍漢沒讀過什麼書,得使些手段才是。」

  他看著腳下那筐魚,眉頭微皺,陷入了沉思:

  「魚腹丹書有了,那不如再來個篝火狐鳴?」

  他思索片刻,又讓董二柱去到先前的醫館,買了些硼砂回來。

  「瀚二哥,咱的錢剩的不多了,買這玩意兒幹啥?」董二柱把硼砂遞給江翰,十分不解。

  一旁的黑子看著江翰手上的硼砂,突然眼睛一亮,語氣興奮:

  「我知道了,旗總!你這是變戲法的手藝!」

  江翰聞言望向黑子,後者得意地使了個眼色,解釋道:

  「我以前學過幾天變戲法,這硼砂下到油鍋里,油還沒熱就能起泡,這時候伸手進去,就和伸到水裡沒什麼兩樣!」

  江翰看著得意的黑子,搖了搖頭,開口道:「知道焰色反應嗎?」

  黑子一愣,撓了撓頭:「啥玩意兒?」

  江翰掂了掂手裡的硼砂,繼續說道:

  「這玩意兒,扔到火里,能冒出綠光鬼火,不比你那戲法強多了?」

  黑子又撓了撓頭,很是不解:

  「旗總,你說咱搞這麼多花樣幹嘛?直接給弟兄們講清楚不就成了?」

  江翰搖了搖頭,神色平靜,淡淡道:

  「空口無憑的事情,怎麼讓他們相信?」

  「要不是我讀過幾天書,只怕明天也要被騙去校場,更何況那幫糙漢?」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

  「魚腹丹書是讓他們信,篝火狐鳴是讓他們怕!」

  江翰收起硼砂,催促道:

  「行了,別廢話了,把東西都點一遍,我還得想想寫些什麼塞到魚肚子裡。」

  .......

  江瀚三人趕著大車,風風火火地趕回所在的後營。

  後營守衛見路上一輛大車駛來,立刻伸手攔下,厲聲問道:


  「你們幾個,幹什麼的?車裡裝的又是什麼?」

  江瀚不急不慢地解釋道:

  「奉吳總兵之命,先換幾石雜糧給兄弟們應應急,車上都是些糧食,兄弟可要驗一驗?」

  甲士一聽是吳總兵的糧車,臉色一變,連忙擺手放行。

  一行人回到後營,立刻把伙頭軍喊了過來,吩咐他們生火造飯,揉點雜糧餅出來。

  掌管伙食的是個四十多歲的軍漢,穿著破舊的鴛鴦戰襖,見到幾車雜糧,興奮得直搓手:

  「江大人,敢問這糧是哪兒來的?兄弟們可好久沒開鍋了!」

  江瀚聞言,淡淡一笑:

  「我看弟兄們都斷了糧,就先買了些雜糧回來,讓大家墊墊肚子。」

  說著,他又指了指旁邊那簍魚:

  「還有一簍新鮮的河魚,勞駕再熬點魚湯,天冷了,給大家熱熱身子。」

  伙頭一聽,眼睛都亮了,連忙點頭,好久都沒聞到肉味兒了!

  這江小旗,人還挺好的!

  江瀚見狀,拱了拱手,笑道:「那就勞煩伙頭軍的各位兄弟了!」

  說罷便走到一旁,騰出位置。

  伙頭則招呼手下士卒將車上的雜糧一袋袋卸下,開始生火造飯。

  至於那框魚,他得親自料理。

  江瀚靠在大車上,閉眼假寐,實則心神緊繃,密切關注著伙頭的動作。

  不一會兒,做飯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整個後營都被雜糧餅和魚湯的香氣包圍。

  不少士卒忍不住鑽出營帳,朝著生火的方向張望。

  「看什麼看!滾回去!」

  值守的甲士厲聲喝道,試圖驅散聚集的人群。

  「爺要吃飯!滾開!」

  士卒們抱團起來,無視守衛的呵斥,直接掀開營帳,蜂擁著朝伙房衝去。

  一群人烏泱泱地圍在爐灶旁,眼睛死死盯著鍋里翻騰的魚湯,口水直咽。

  「伙頭,還有多久能吃上?這是不是王總旗買的糧食?」人群中,有人迫不及待地問道。

  伙頭手上不停,一邊攪動鍋里的魚湯,一邊笑著說道:

  「弟兄們,別急,這魚湯都有得喝!」

  他抬頭朝江瀚的方向努了努嘴,繼續說道:

  「江小旗心善,特地先買了些吃食回來給大家應應急!」

  眾人聞言,頓時感激不已,紛紛朝著靠在大車旁假寐的江瀚拱手致謝。

  伙頭見狀笑了笑,又從筐里抓起一條大魚,熟練地一刀剖開魚腹。

  可刀剛剛下去,竟扯出了一塊被血水浸透的土布。

  「呀,這魚肚子裡怎地還有塊布?」伙頭驚訝地喊道,手上動作一頓。

  江瀚猛地睜開眼,心中一緊——來了!

  他之前特意把塞有布條的魚放到最底下,就是為了等到人群聚起來。

  一旁圍觀的士卒瞬間譁然,紛紛瞪大雙眼,圍了上來,好像看見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只見伙頭小心翼翼地從魚肚裡掏出那塊土布,緩緩攤開。

  下一刻,一行血紅的大字映入眼帘:

  「明日校場發餉,盡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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