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明日校場發餉,勿著兵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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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崇禎二年,皇太極親率八旗大軍,繞過關寧錦防線,突襲薊鎮的大安口和喜峰口,破牆入塞,史稱己巳之變。

  ......

  「直娘賊,這勤的是什麼鳥王,三天沒開糧了!「

  江瀚暗罵一聲,吐出嘴裡的枯草根,隨後翻了個身,懶散地躺在土坡上。

  「怎麼就給我干到大明來了?」

  江瀚雙眼直勾勾地望著陰沉的天空,喃喃自語道。

  對於自己穿越這件事情,江瀚很莫名其妙。

  雖然平時痴迷歷史小說,但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穿越到了明末,還成了大明軍戶。

  好在他不是那種如同農奴佃戶般的普通軍戶,而是延綏鎮的一名衛所小旗。

  延綏鎮作為九邊重鎮之一,雖然已大不如前,但還保留著一些基本訓練。

  所以江瀚這具身體還算矯健,刀甲也比較齊全,勉強算得上是衛所軍中的驍勇之輩,不然也不會被拉出來勤王了。

  自從十月皇太極從薊鎮入關後,大破遵化城,兵鋒直指大明京師;明廷震動,急令各路邊軍回防,護衛京師。

  延綏鎮巡撫張夢鯨、總兵吳自勉奉命統領五千精兵,星夜兼程,趕赴京師勤王,而江瀚正是這勤王大軍中的一員。

  「瀚二哥,快起來,出事了!」

  江瀚聞聲望去,只見一個面容浮腫、穿著紅色破爛袢襖的士卒正急匆匆地向他跑來。

  這是他的手下董二柱,兩人是鄰居發小,感情深厚,一向以兄弟相稱。

  「咋了嘛,柱子?這麼神慌?韃子來了?」

  江瀚看著董二柱氣喘吁吁的模樣,連忙抄起一旁的雁翎刀,從土坡上爬了起來,皺著眉問道。

  「吳總兵把咱的軍糧都扣下來賣光了,張……張巡撫被他活活氣死了!」

  董二柱喘著粗氣,爆出了一個驚天大消息。

  「啥?你說啥?」

  江瀚瞪大雙眼,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軍糧都賣光了?撫台大人被氣死了?」

  江瀚一臉不可置信,連忙向二柱確認這個震撼的消息。

  董二柱苦著臉,點了點頭。

  「咱這可是勤王大軍啊!糧沒了,這還咋勤王?」這個消息猶如晴天霹靂,讓江瀚一時有些發懵。

  董二柱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不光是軍糧,連軍馬都讓吳總兵拉出去賣了。他還放話說,只要每人交夠十兩銀子,就能回家,不用去跟韃子拼命。」

  「後營的兄弟們在校場已經鬧起來了,瀚二哥你快去看看吧!」

  江瀚站在原地,腦海中一片空白,這就是大明?

  九邊重鎮之一的軍事主官公然剋扣軍糧、盜賣軍馬,還明目張胆地勒索士卒?巡撫都被他給氣死了?

  江瀚和董二柱一路狂奔,很快來到校場。

  此時,校場上已經聚集了一大群士卒,一個個面色憤怒,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不少聽到風聲的士卒也正從各自的營地中匆匆趕來,場面愈發混亂。

  「諸位別急!吳總兵已經向兵部求了糧食,等朝廷的糧餉一到,肯定第一時間發下來!」

  江瀚擠進人群一看,只見他的上司王峻正站在中間,滿臉堆笑,極力安撫著一眾士卒。

  「王總旗,都已經三天沒開糧了,總不能讓咱們餓著肚子去勤王吧?」

  「聽說軍糧都被拉去賣了,撫台大人還被氣死了,到底是不是真的?」

  話音剛落,人群立刻炸開了鍋,士卒們紛紛抱怨起來,聲音此起彼伏。

  士卒們的臉上滿是憤怒和無奈,已經三天沒開糧了,自己帶的糧食馬上也要吃完了。

  眼看著就要進入京畿地區了,餓著肚子怎麼和韃子拼命?

  就在這時,一個怒氣衝天的士卒猛地揮起手中的雁翎刀,大喝一聲:

  「他娘的,不幹了!弟兄們,抄傢伙,找總兵問個明白去!」

  「對!去問個明白!」

  這一嗓子點燃了全場,士卒們立刻響應,紛紛揮舞起手中的兵器,叫罵著向中軍大帳涌去。


  眼見事態即將失控,王峻臉色一變,猛地將頭盔狠狠摔在地上,發出「咣當」一聲巨響,大喝道:

  「我看誰敢!你們是要翻了天不成?!」

  說罷,他迅速拔出腰間的雁翎刀,橫在眾人面前,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虧得是王峻平日裡為人公道,對下屬關照有加,這才沒被一眾憤怒的士卒直接砍了。

  但士卒們依舊滿臉怒火,手中的刀槍緊握,目光死死盯著王峻,場間劍拔弩張,兵變一觸即發。

  見自家上司身處險境,江瀚連忙站了出來,對著一眾神色不善的士卒們解釋道:

  「弟兄們,擅闖中軍大帳,那可是造反的大罪!咱們都是官軍,這個罪名可擔不起啊!」

  士卒們聽到「造反」二字,不禁神色一變,臉上露出一些緊張之色。

  江瀚見狀,趁勢繼續勸道:

  「大家先別急,不如讓總旗先去吳總兵那裡探探消息,咱們再做計較!」

  士卒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雖然心中仍有怨氣,但終究還是被唬住了,紛紛點頭,暫時同意了江瀚的建議。

  可他們依舊不肯散去,舉著手裡的兵器站在原地,顯然是打定了主意,今天非要討個說法不可。

  「總旗,您還是趕緊去問問吧!再拖下去,真要兵變了!」

  江瀚見狀,連忙對一臉緊張的王峻勸道。

  王峻感激的看了眼江瀚,又回頭望了望這群蓄勢待發的士卒,咬了咬牙,轉身朝中軍大營奔去。

  此時中軍大營里,總兵吳自勉正愁眉苦臉地坐在桌案前,心中亂作一團。

  他剋扣軍糧、倒賣軍馬,原本只是想撈點油水而已,沒想到竟把巡撫張夢鯨氣得一命嗚呼。

  更糟糕的是,聽說張夢鯨臨死前還寫了一封信,遞給了三邊總督楊鶴。

  萬一這封信被送到皇上手裡,自己的小命還能保住嗎?吳自勉越想越慌,額頭上冷汗直冒。

  就在這時,王峻匆匆走進帳內,拱手急聲稟報:

  「總鎮,大事不好了!」

  「後軍的兵丁們正聚在營外,情緒激動,說是三天沒開糧了,要討個說法!」

  吳自勉一聽,臉色立刻陰沉下來,拍案而起,怒喝道:

  「這幫大頭兵,簡直膽大包天,幾天沒糧就敢聚在中軍大帳前鬧事,這是要造反不成?」

  「餉銀我正在找兵部討要,急什麼急?難道本官還能餓死他們不成!?」

  可說雖這麼說,但吳自勉可沒打算把錢糧發下去。

  這批錢糧可是他費盡心機才扣下來的,甚至連巡撫張夢鯨都被他氣得吐血身亡。

  要是現在乖乖發下去,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可他也明白,外面那些士卒都是些不好對付的。

  真要鬧起兵變,不僅自己這個總兵的位置保不住,恐怕連小命都得搭進去。

  吳自勉額頭沁出冷汗,心中暗自盤算著如何穩住局面,既保住錢糧,又能安撫這群餓紅了眼的士卒。

  就在吳自勉愁眉緊鎖、左右為難之際,帳內角落裡的一名幕僚文書站了出來,低聲說道:

  「大人可知神宗年間薊州舊事?」

  吳自勉眉頭微皺,抬頭看向幕僚,眼中露出一絲疑惑:

  「你是說……薊州兵變?」

  幕僚微微點頭,神色平靜:

  「正是!當年南兵因欠餉鬧事,薊鎮總兵王保假意安撫,將南兵誘至校場,然後趁其不備,盡數誅殺,一舉平亂。」

  他話音一頓,目光意味深長:「總鎮何不效薊州舊事?」

  一旁的王峻聞言頓時臉色大變,急忙上前一步,連聲勸道:

  「吳總兵,弟兄們不過是想問問餉銀去向,何來兵變之說?還請大人明鑑啊!」

  可話音未落,吳自勉臉色驟然一沉,猛地一拍桌案,厲聲喝道:

  「來人!將兵變主使王峻拿下,嚴加看管!」

  ......

  校場內,士兵們焦躁不安,正等著王總旗的消息。

  這時,一個面色陰鬱的文書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幾個親兵,抬著幾口沉重的箱子。

  他緩緩走到士卒們面前,冷冷掃視了一圈,隨後抬手示意親兵將箱子一一打開。

  箱蓋緩緩掀起,成堆的金銀珠寶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看得眾人全都愣在原地。

  看著愣神的士卒們,文書嘴角微微揚起,解釋道:

  「總兵大人愛兵如子,特地拿出私產,命我先將餉銀髮給諸位,以解燃眉之急!」

  話音剛落,士卒們激動不已,紛紛推搡推搡著想要上前領餉,場面一片混亂。

  看著眼前紛亂的場景,文書皺著眉頭,厲聲喝道:

  「都給我安靜!你們這樣亂鬨鬨的,讓我怎麼發餉?!出了差錯該如何是好?!」

  他頓了頓,目光陰沉,緩緩開口:

  「總兵有令!明日校場發餉,勿著兵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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