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懇求你們
第116章 我懇求你們
崔霆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林夏：「需要我先查探嗎？」
林夏搖了搖頭。
「其實，」他說，「沒有進去的必要。」
林夏抬手指向醫館內部。
從門口往裡看，能看到地面上有一條深色的印痕，像是液體滴落在石板磚上形成的痕跡，斷斷續續，一路延伸到醫館深處。
那條痕跡的盡頭，是那張簡陋的小榻。
而之前被林夏扶到榻上休息的老婦人，此刻已然不見了。
四人進入醫館後院，再次見到了老婦人，她就愣愣地坐在水井邊上一動不動。
直到她似乎是感知到了來人，她才開始了手上的動作機械地搓起了麻繩。
林夏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為防生變，林夏和時妙一個勸一個扶，將老婦人攙到了醫館前廳，又扶到那張小榻上，讓她歇著。
她還是那麼疲憊，被扶到小榻上躺下之後，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四人又慢慢退到醫館門口，退到門檻之外，遠遠看著老婦人。
做完這一切，林夏才對老婦人發動了【洞察】，把信息共享給崔霆等人：
【齊玉】
【力量：5】
【敏捷：5】
【體質：5】
【智力：5】
【意志：5】
【魅力：5】
【天賦面板獲取成功】
【天賦：木魅代行（受術）】
【品質：暗金】
【特質：永生，即是代價。】
這個名字浮現在光幕上的瞬間，崔霆三人的表情同時凝固。
齊玉。
他們聽過這個名字。
就在昨天，莎莎失明前不久，系統曾連續播報過兩次死亡：齊玉和袁菲。
當時，崔霆聽到這兩則播報時，第一反應是天使公會那邊出了狀況。
袁菲這個名字他略有耳聞，是段正崖團隊裡那個一直沒露面的留守成員。
而齊玉————他從未聽說過。
他推測齊玉可能是天使公會通過某種方式隱藏的第二名留守人員，畢竟大公會經常會在副本名額上做些手腳。
所以他當時認為，段正崖死了兩個手下，難怪會那麼快趕到現場，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而段正崖那邊，顯然也聽到了同樣的播報。
以他對雲沼公會的了解，崔霆那幫人最擅長鑽系統空子，十一人參加十人副本的把戲他們不是第一次干。
所以段正崖理所當然地認為，齊玉是雲沼偷偷帶進來的第十一人，一個不在明面上的隱藏戰力。
正是因為這個誤解，他才會在後續對峙時說出那句陰陽怪氣的話：你們雲沼還真是喜歡搞這種，十一個人參加十人副本的把戲。
雙方都以為自己看穿了對方的把戲，都在心裡給這個陌生的名字安上了合理的身份。
但現在，林夏獲取的信息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齊玉，不是什麼隱藏的第十一人，也不是天使公會的秘密成員。
她是那個從副本一開始就躺在醫館裡、雙目失明、形容枯稿的老婦人。
她自始至終都在這裡，在他們眼皮底下，是他們最早接觸的NPC。
無數疑問在崔霆、時妙、莎莎腦海中瘋狂湧現。
崔霆盯著那行信息，眉頭擰得幾乎要打結。
他參加過很多副本，見過各種詭異，但眼前這個悖論般的局面一為什麼一個固定刷新的NPC竟然會有玩家的模板，並且還擁有最頂級的暗金天賦？這讓他一時間完全無法梳理。
三人的直覺同時發出警告：先離開這裡。
但林夏沒有動。
他現在不能離開村莊，他需要的是更進一步，和這個老婦人對話。
他指向榻上的老婦，問莎莎：「之前你直接在我意識里傳遞信息的手段，還能不能用？」
莎莎點頭：「可以。你想讓我傳達什麼？」
「做個嘗試，」林夏說，「你就一直喊她的名字。」
「只是喊名字？」
「對，齊玉，一直喊她的名字，別的什麼都不用說。」
莎莎沒有追問。她閉上那雙空洞的眼眶，再次睜眼時，眼眶深處泛起一層比之前兩次稀薄得多的粉霧，但能力依然有效。
她開始呼喊。
隔著數米的距離，那股無形的意識連結再次建立。
幾秒後，小榻上的老婦猛地坐起。
「誰？」她的聲音沙啞而驚恐，「誰在說話？」
林夏在莎莎耳邊低聲指示：「繼續，不要停。」
老婦從半躺半坐的狀態徹底坐起來。那雙黑洞洞的眼眶對著醫館門口的方向，像是在努力尋找什麼。她明明沒有眼睛，卻似乎能感知到那裡站著人。
「是不是你們？」她的聲音開始顫抖，「是不是你們在喊我？！你們認識我？你們認識我對不對？！」
「繼續。」林夏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莎莎沒有停，她持續在齊玉的意識深處呼喚那個名字，一遍又一遍。
老婦再也坐不住了。她從榻上下來，跌跌撞撞地朝醫館門口的方向小跑過來。她的步伐踉蹌，好幾次差點摔倒，但她沒有停。
林夏：「時妙，攔住她！但是————不要傷害她。」
時妙會意，抽出長柄鐮刀，橫在身前，擺開架勢。
齊玉似乎感知到那道鋒刃的存在，猛地剎住腳步。她停在距離時妙三米的地方，大口喘著氣，那對空洞的眼眶依然對著門口的方向。
林夏對莎莎說：「可以停了。」
莎莎停止了呼喊。
林夏向身側跨出一步，讓自己完全暴露在齊玉的感知範圍內。他開口，聲音平緩，問出了一個看似簡單的問題：「齊玉，我們認識你。但是你呢？你，認識齊玉」嗎？」
齊玉愣住了。
林夏借著這個機會，仔細觀察她。
她依然是那副老嫗的模樣，瘦骨嶙峋的身軀，粗布衣衫綴滿補丁，渾身上下浸透著經年累月的貧苦和滄桑。和昨天見到時的形象沒有任何變化。
但偏偏，她的手掌和手指，很乾淨。
過分的乾淨。
之前在後院初次見到齊玉時，林夏就隱約感覺到她身上有一種違和感。那種違和感難以言說，只是一閃而過的直覺。此刻他終於看清了那種違和感的來源。
她的手太「嬌嫩」了。
雖然手爪乾瘦，布滿老人斑的皮肉緊繃在手骨上，但她編織那根麻繩時，手指和手掌竟然會被粗糙的麻繩磨破。昨天在後院，林夏曾注意到麻繩上有一些細小的紅色斑點。後來把齊玉帶到前廳，他才發現那是她手上的血。
如果她真是一個尋常的農村老嫗，她的手掌怎麼會因為編一段麻繩就磨破？
結合昨夜收到齊玉的死亡播報，今天又看到她好端端地活著，結合那份屬性面板上的信息，結合那個暗金色的天賦林夏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
齊玉，是一名玩家。
她的老態、她的失憶、她對死亡的記憶錯亂，都是因為屬性被持續扣減的結果。六項屬性同時壓到五點的邊緣，卻沒有歸零，她就這樣懸在生死之間，困在這座村莊裡，不知多少年。
還有一件事也可以確定。
從齊玉能在沒有物理聽覺的情況下，在意識中「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並據此找到醫館門口來看，她和莎莎處於同一種狀態。
都沒有眼睛，但都獲得了一種未知的「視野」。
莎莎之前說過，她看到東西的方式，像在等候室裡面對無數個監視屏幕。畫面來自高空俯瞰，視角很遠，能看到見，但看不清人。
那齊玉呢？她的視野，是從哪裡來的？
林夏抬頭看了看天空。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東方的天際一片澄澈，空無一物。
如果視角的起點不是天空他的目光轉向大山。
齊玉在此時終於有了反應。
她站在那裡，空洞的眼眶對著林夏的方向，沉默了很久。久到時妙開始不安地調整握刀的姿勢，久到崔霆已經把手按在腰間備用武器的握柄上。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沙啞，卻字字清晰。
「我是齊玉。」
她頓了頓。
「我懇求你們，將我殺死。」
這句話落進空氣里，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漣漪無聲擴散。
崔霆的眉頭擰得更緊，時妙握刀的手微微發顫，莎莎空洞的眼眶對著那個方向，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只有林夏沒有動。
他看著這個站在醫館門口的老婦，這個曾經是玩家、如今被困在這具衰老軀體裡的齊玉，這個死亡播報之後又活生生站在他們面前的人。
永生，即是代價。
那個暗金色天賦的評語，此刻終於顯現出它真正的重量。
崔霆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林夏：「需要我先查探嗎？」
林夏搖了搖頭。
「其實，」他說，「沒有進去的必要。」
林夏抬手指向醫館內部。
從門口往裡看，能看到地面上有一條深色的印痕，像是液體滴落在石板磚上形成的痕跡，斷斷續續，一路延伸到醫館深處。
那條痕跡的盡頭，是那張簡陋的小榻。
而之前被林夏扶到榻上休息的老婦人，此刻已然不見了。
四人進入醫館後院，再次見到了老婦人，她就愣愣地坐在水井邊上一動不動。
直到她似乎是感知到了來人，她才開始了手上的動作機械地搓起了麻繩。
林夏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為防生變，林夏和時妙一個勸一個扶，將老婦人攙到了醫館前廳，又扶到那張小榻上，讓她歇著。
她還是那麼疲憊，被扶到小榻上躺下之後，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四人又慢慢退到醫館門口，退到門檻之外，遠遠看著老婦人。
做完這一切，林夏才對老婦人發動了【洞察】，把信息共享給崔霆等人：
【齊玉】
【力量：5】
【敏捷：5】
【體質：5】
【智力：5】
【意志：5】
【魅力：5】
【天賦面板獲取成功】
【天賦：木魅代行（受術）】
【品質：暗金】
【特質：永生，即是代價。】
這個名字浮現在光幕上的瞬間，崔霆三人的表情同時凝固。
齊玉。
他們聽過這個名字。
就在昨天，莎莎失明前不久，系統曾連續播報過兩次死亡：齊玉和袁菲。
當時，崔霆聽到這兩則播報時，第一反應是天使公會那邊出了狀況。
袁菲這個名字他略有耳聞，是段正崖團隊裡那個一直沒露面的留守成員。
而齊玉————他從未聽說過。
他推測齊玉可能是天使公會通過某種方式隱藏的第二名留守人員，畢竟大公會經常會在副本名額上做些手腳。
所以他當時認為，段正崖死了兩個手下，難怪會那麼快趕到現場，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而段正崖那邊，顯然也聽到了同樣的播報。
以他對雲沼公會的了解，崔霆那幫人最擅長鑽系統空子，十一人參加十人副本的把戲他們不是第一次干。
所以段正崖理所當然地認為，齊玉是雲沼偷偷帶進來的第十一人，一個不在明面上的隱藏戰力。
正是因為這個誤解，他才會在後續對峙時說出那句陰陽怪氣的話：你們雲沼還真是喜歡搞這種，十一個人參加十人副本的把戲。
雙方都以為自己看穿了對方的把戲，都在心裡給這個陌生的名字安上了合理的身份。
但現在，林夏獲取的信息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齊玉，不是什麼隱藏的第十一人，也不是天使公會的秘密成員。
她是那個從副本一開始就躺在醫館裡、雙目失明、形容枯稿的老婦人。
她自始至終都在這裡，在他們眼皮底下，是他們最早接觸的NPC。
無數疑問在崔霆、時妙、莎莎腦海中瘋狂湧現。
崔霆盯著那行信息，眉頭擰得幾乎要打結。
他參加過很多副本，見過各種詭異，但眼前這個悖論般的局面一為什麼一個固定刷新的NPC竟然會有玩家的模板，並且還擁有最頂級的暗金天賦？這讓他一時間完全無法梳理。
三人的直覺同時發出警告：先離開這裡。
但林夏沒有動。
他現在不能離開村莊，他需要的是更進一步，和這個老婦人對話。
他指向榻上的老婦，問莎莎：「之前你直接在我意識里傳遞信息的手段，還能不能用？」
莎莎點頭：「可以。你想讓我傳達什麼？」
「做個嘗試，」林夏說，「你就一直喊她的名字。」
「只是喊名字？」
「對，齊玉，一直喊她的名字，別的什麼都不用說。」
莎莎沒有追問。她閉上那雙空洞的眼眶，再次睜眼時，眼眶深處泛起一層比之前兩次稀薄得多的粉霧，但能力依然有效。
她開始呼喊。
隔著數米的距離，那股無形的意識連結再次建立。
幾秒後，小榻上的老婦猛地坐起。
「誰？」她的聲音沙啞而驚恐，「誰在說話？」
林夏在莎莎耳邊低聲指示：「繼續，不要停。」
老婦從半躺半坐的狀態徹底坐起來。那雙黑洞洞的眼眶對著醫館門口的方向，像是在努力尋找什麼。她明明沒有眼睛，卻似乎能感知到那裡站著人。
「是不是你們？」她的聲音開始顫抖，「是不是你們在喊我？！你們認識我？你們認識我對不對？！」
「繼續。」林夏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莎莎沒有停，她持續在齊玉的意識深處呼喚那個名字，一遍又一遍。
老婦再也坐不住了。她從榻上下來，跌跌撞撞地朝醫館門口的方向小跑過來。她的步伐踉蹌，好幾次差點摔倒，但她沒有停。
林夏：「時妙，攔住她！但是————不要傷害她。」
時妙會意，抽出長柄鐮刀，橫在身前，擺開架勢。
齊玉似乎感知到那道鋒刃的存在，猛地剎住腳步。她停在距離時妙三米的地方，大口喘著氣，那對空洞的眼眶依然對著門口的方向。
林夏對莎莎說：「可以停了。」
莎莎停止了呼喊。
林夏向身側跨出一步，讓自己完全暴露在齊玉的感知範圍內。他開口，聲音平緩，問出了一個看似簡單的問題：「齊玉，我們認識你。但是你呢？你，認識齊玉」嗎？」
齊玉愣住了。
林夏借著這個機會，仔細觀察她。
她依然是那副老嫗的模樣，瘦骨嶙峋的身軀，粗布衣衫綴滿補丁，渾身上下浸透著經年累月的貧苦和滄桑。和昨天見到時的形象沒有任何變化。
但偏偏，她的手掌和手指，很乾淨。
過分的乾淨。
之前在後院初次見到齊玉時，林夏就隱約感覺到她身上有一種違和感。那種違和感難以言說，只是一閃而過的直覺。此刻他終於看清了那種違和感的來源。
她的手太「嬌嫩」了。
雖然手爪乾瘦，布滿老人斑的皮肉緊繃在手骨上，但她編織那根麻繩時，手指和手掌竟然會被粗糙的麻繩磨破。昨天在後院，林夏曾注意到麻繩上有一些細小的紅色斑點。後來把齊玉帶到前廳，他才發現那是她手上的血。
如果她真是一個尋常的農村老嫗，她的手掌怎麼會因為編一段麻繩就磨破？
結合昨夜收到齊玉的死亡播報，今天又看到她好端端地活著，結合那份屬性面板上的信息，結合那個暗金色的天賦林夏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
齊玉，是一名玩家。
她的老態、她的失憶、她對死亡的記憶錯亂，都是因為屬性被持續扣減的結果。六項屬性同時壓到五點的邊緣，卻沒有歸零，她就這樣懸在生死之間，困在這座村莊裡，不知多少年。
還有一件事也可以確定。
從齊玉能在沒有物理聽覺的情況下，在意識中「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並據此找到醫館門口來看，她和莎莎處於同一種狀態。
都沒有眼睛，但都獲得了一種未知的「視野」。
莎莎之前說過，她看到東西的方式，像在等候室裡面對無數個監視屏幕。畫面來自高空俯瞰，視角很遠，能看到見，但看不清人。
那齊玉呢？她的視野，是從哪裡來的？
林夏抬頭看了看天空。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東方的天際一片澄澈，空無一物。
如果視角的起點不是天空他的目光轉向大山。
齊玉在此時終於有了反應。
她站在那裡，空洞的眼眶對著林夏的方向，沉默了很久。久到時妙開始不安地調整握刀的姿勢，久到崔霆已經把手按在腰間備用武器的握柄上。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沙啞，卻字字清晰。
「我是齊玉。」
她頓了頓。
「我懇求你們，將我殺死。」
這句話落進空氣里，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漣漪無聲擴散。
崔霆的眉頭擰得更緊，時妙握刀的手微微發顫，莎莎空洞的眼眶對著那個方向，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只有林夏沒有動。
他看著這個站在醫館門口的老婦，這個曾經是玩家、如今被困在這具衰老軀體裡的齊玉，這個死亡播報之後又活生生站在他們面前的人。
永生，即是代價。
那個暗金色天賦的評語，此刻終於顯現出它真正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