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月下盲女獨舞山中-2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崔霆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看著他。時妙也稍稍站直了身體。

  「疏風清肺飲,主治風邪、痰迷。」林夏開始梳理,「風邪,中醫里指風性開泄,善於侵襲人體的『陽位』,也就是頭部。」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痰迷,簡單理解就是炎症引發的痰多粘稠。所以把這副藥簡單看成『感冒藥』,我認為是成立的。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昏睡的莎莎,又回到崔霆和時妙臉上,語氣變得極其古怪:「你們回憶一下莎莎當時的情況。她失去眼睛後,眼眶裡流出的橙黃色粘液……那東西的質地、顏色,像不像……痰?」

  空氣凝固了一瞬。

  崔霆和時妙的表情同時僵住。月光下,兩人的臉色漸漸變得微妙起來。

  從眼睛裡……流出痰?

  「你繼續說。」崔霆的聲音依舊沉穩,但尾音有一絲極輕微的波動。

  林夏深吸一口氣,語速加快:「如果順著這個思路推開,開局時所有玩家喝了這副藥,屬性被扣5點。莎莎看到村莊裡的東西後,這副藥生效了,所以被扣的屬性點歸還的方式,就是通過……排出痰液?如果我們把這副藥,當成某種一次性的道具來理解,那麼它可能根本不是治病的藥,而是……預防針。」

  他吐出最後三個字時,語氣異常篤定。

  「它留在玩家體內,會在特定條件下被觸發,也就是看到村莊裡那個東西之後。藥物生效,身體發生相應變化,很合理。藥方上有一句『全方清宣合法,痰熱並治』,所以藥效發作時,痰液排出……」

  林夏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亮:「藥物、預防針,本質都是『保障生命安全』的概念。只要我們忽略掉『這副藥會扣減5點屬性』這個表面現象,就很容易理解這副藥,是系統或副本機制安排給玩家的保護措施。」

  「保護?」時妙忍不住出聲,帶著質疑,「扣屬性叫保護?」

  「對,保護。」林夏重複道,思路越來越清晰,「保護可以是保護健康,也可以是保護……生命。」

  他轉向崔霆,拋出一個問題:「我記得,玩家在陷入巨大絕望時,意志屬性會不斷跌落直至歸零,意志歸零會導致瘋狂和死亡。那麼其他五項屬性歸零,是否也會招致死亡?」

  崔霆立刻給出了回答,語氣嚴肅:「任意屬性驟降至5點以下,都會給玩家帶來嚴重的負面效果,不僅僅是虛弱,是本質性的損傷。而屬性一旦歸零,則必定死亡。」他頓了頓,補充道,「除非擁有某些極其稀有的寶珠提供的特殊能力,才可能豁免屬性歸零的即死效果。比如段正崖那種怪物。」

  林夏點了點頭,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那麼,這副預防針的邏輯就說得通了,它扣減玩家的5點屬性,實際上是一種必要的預留。」

  他看著兩人,一字一句道:「我猜,體質屬性驟降到5點,玩家就會昏迷;歸零,即刻死亡。那麼這副藥先扣掉我們5點體質,就等於提前騰出了5點的緩衝空間。當玩家遭遇那個奪人眼球的未知存在時,它的攻擊手段可能就是持續扣減玩家的屬性。這副藥預留的5點體質,就是保命的緩衝。」

  他指向莎莎:「莎莎的情況驗證了這一點,遭遇襲擊後,她力量、敏捷、魅力各減1點,但體質、智力、意志各減了10點。這說明那個存在的攻擊並非均勻的,可能是隨機扣減,但是它主要針對的是體質、智力、意志這三項屬性。」

  崔霆的瞳孔微微收縮。

  林夏繼續追問:「你知道智力、體質、意志這三項屬性,驟降到5點以下和歸零時,玩家具體會發生什麼變化嗎?有沒有實際案例?」

  崔霆陷入了短暫的沉思。幾秒後,他緩緩點頭,聲音里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低沉的追憶:「有。我見過。」

  「一個智力高達45點的法師玩家。她參與的副本里,有一個『支付屬性換取道具』的機制,機制很複雜,涉及屬性臨時抵押和永久扣除的判定……總之,她因為自己的誤判加上被人誤導,最終支付的屬性值遠超預期,導致智力屬性從45點驟降到3點。」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然後她失去了記憶,不,不止是記憶。是常識、認知、正常人的行為能力,全部喪失。智力屬性並不完全等同於智商或思維敏捷度,它的提升更多是增加知識儲備和技能強度。但智力的降低……會讓玩家的心智退化,本質性地退化。」

  「最後,她那3點智力也沒保住。智力歸零後,她……」崔霆描述得很克制,但字裡行間的寒意透骨,「她不能說話,不會動,無法接受任何指令,被人傷害也毫無反應。那種狀態只持續了兩分鐘,然後她就死了。死因是,生理機能全面停止。」

  他抬起眼,看向林夏:「你可以把人想像成一台精密的計算機。智力,就是作業系統。智力歸零,意味著系統被徹底格式化,計算機也就無法再運行,對應到人,就是死亡。」

  林夏默默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捏著下巴。崔霆的描述里,有一個點像針一樣刺中了他的思維。

  「你剛才說,」林夏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銳利,「智力驟降到5點以下,會導致……失憶?」

  崔霆怔了一下,仔細回想,然後鄭重確認:「是的。確切說,智力低於5點,玩家的記憶存取功能就會出現嚴重障礙,表現為失憶、認知混亂。」

  林夏沉默了。

  月光緩緩移動,透過枝葉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光斑。他的眼神沉靜,但瞳孔深處有某種東西在快速拼合、重組。醫館老婦人茫然低語「何時沒的……記不清了」的畫面;村民集體進山「活命」的異常行為;疏風清肺飲作為「預防針」的邏輯;屬性扣減的規律……

  碎片開始拼湊。

  過了許久,他抬起頭,看向崔霆和時妙。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激動或恍然,只有一種沉靜的決斷。

  「恐怕,」林夏說,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清晰可聞,「我們得回村子一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