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拙劣的謊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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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夏仰頭將杯中最後一口清水飲盡。

  銀杯擱在膝頭,他垂下眼眸,低聲重複:「是啊,下一步該怎麼辦呢。」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莎樂美舉起了手臂。

  那是一個清晰的手勢,一個代表斬首的指令。衛兵握緊斧柄,肌肉繃緊,青銅斧刃揚起,在空中划過一道冷光。

  江海濤跌坐在地。

  陶杯脫手,砸在石板上碎裂,清水濺了一地。他在昏暗的燭光中瘋狂搜尋,賓客、衛兵、高台上的王與公主、那八個依舊被魅惑的同伴。最後,他的視線落在林夏胸口。

  林夏主動亮出了那枚從遊戲一開始就被迫戴上的光質銘牌。

  林夏用手指,在光質銘牌上點了點。

  【施洗者·林夏】

  銘牌?

  人在絕境之中或許真能爆發出什麼潛能。江海濤在看到林夏的動作之後,大腦瘋狂運轉。昨晚,林夏潑水之前,手在胸前停留了一瞬。那不是無意義的動作,他在發動技能。那個稱號附帶的技能,【施洗】。

  江海濤猛地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又指向林夏。

  「等等等等!」他的聲音嘶啞,「再等一下!」

  莎樂美的手停在半空。

  衛兵的斧刃懸在江海濤頭頂三寸處。

  江海濤從地上爬起來,膝蓋發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直,然後看向莎樂美:「我……我需要再選一個人。」

  莎樂美偏了偏頭,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她放下手臂,衛兵收回斧刃,但依舊站在江海濤身側,隨時可以再次揮下。

  江海濤的目光在八個被魅惑的同伴之間掃視。

  卓哥不行,是他把自己帶進公會。短須男和刀疤壯漢也不行,他們是公會老人,幫過自己。

  那麼剩下的,只有那五個新人。

  他的視線從一張張呆滯的臉上掠過。三男兩女。最終停在最左邊的女生身上,徐秋萍,十九歲,第二個副本,昨晚自我介紹時聲音小得像蚊子。

  怯生生的,總是躲在人後。

  江海濤咽了口唾沫。

  「反正不會真的死人。」他對自己說,「只要不受魅惑的人超出莎樂美索取頭顱的數量,就沒事。」

  他指向徐秋萍。

  「她。」

  林夏冷眼旁觀。揮刀向更弱者。他在心中判下評語,然後看著江海濤向衛兵又要了一杯水。

  為防再度失手打碎,衛兵這次給的是銀杯。江海濤雙手捧著,步子邁得很小,走得極慢,生怕灑出一滴,好像這杯水是什麼神聖的祭品,不容褻瀆。

  全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江海濤身上。他走到徐秋萍面前站定,少女依舊雙目空洞,嘴角掛著被魅惑後的呆滯笑容。

  江海濤將銀杯舉到她的頭頂。

  動作很慢,很輕,溫柔得像在進行某種儀式。他傾斜杯身,清水如細瀑般澆下,淋在徐秋萍的頭髮、額頭、臉頰。

  明明是找人代死的行徑,動作卻出奇的溫柔。

  好像拉上一個無辜者去死是可以做的,但對她粗暴地潑水這種行為卻不夠紳士,所以必須改「潑」為「澆」。

  清水浸濕了徐秋萍的束腰外衣。她打了個寒顫,瞳孔猛地收縮。呆滯的表情像面具一樣碎裂,眼神重新聚焦,迷茫地看向四周,最後落在江海濤臉上。

  【施洗】生效。

  七面紗舞的魅惑狀態解除。

  莎樂美表情誇張地「啊」了一聲。

  聲音卻很輕,像羽毛被吹起。她歪著頭,看著徐秋萍,又看看江海濤,最後看看林夏。嘴角慢慢揚起,彎成一個純然愉悅的弧度。

  「怎麼會這樣呢?」她說,聲音裡帶著孩子發現新玩具時的雀躍,「有三個聖約翰。」

  江海濤鬆了口氣。

  按照昨晚的流程,接下來莎樂美會向希律王索要三人的頭顱,希律王會以「承諾只限兩顆」為由拒絕,然後三人被關押,留待下個宴會再辨。

  他活下來了。

  這個念頭剛升起,江海濤尚且未能品味劫後餘生的甜美,莎樂美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要這兩個人的頭顱。」她的手指在空中划過,指尖依次點過林夏,然後落在江海濤鼻尖,「他倆便是聖約翰。」

  江海濤僵住了。

  不對。劇本不是這樣的。明明應該是三個人,為什麼還是兩個?為什麼還是他?

  他的求生意志在胸腔里瘋狂衝撞,撞得肋骨發痛。他猛地抬手,指向還處在茫然中的徐秋萍,聲音拔高到幾乎破音:

  「不對!她也是!為什麼選我不選她?!」

  莎樂美轉過臉。

  這一瞬,她臉上所有天真的偽裝徹底剝落。沒有甜美的笑容,沒有純真的眼神,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審視。

  「她?」莎樂美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刮過石板,「聖約翰竟然是個女人?」

  她頓了頓,嘴角扯起一個譏誚的弧度。

  「真是拙劣的謊言。」

  江海濤如墜冰窟。

  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凍僵了每一寸肌肉。他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大腦終於開始運轉,遲緩地,艱難地,拼湊出一個事實。

  聖約翰,施洗者,先知。

  在那個時代,在那個故事裡,在那個宗教背景下——

  怎麼可能是個女人?

  他選錯了人。不,他從一開始就錯了。他模仿了動作,模仿了技能,卻從未理解背後的規則。他以為這是一場可以討價還價的交易,卻不知道有些界限,從一開始就無法逾越。

  江海濤跌坐在地。

  陶杯的碎片硌在掌心,清水混著冷汗在石板上蜿蜒,倒映著天花板上搖曳的燭光,也倒映著他那張慘白的、寫滿絕望的臉。

  莎樂美不再看他。

  她轉身面向希律王,提起裙擺行禮,聲音恢復成那種甜美的腔調:

  「父王,我要這兩顆頭顱。您答應過的~」

  希律王哈哈大笑,權杖拄地。

  「當然,當然!本王的承諾,永不違背!」

  他抬手,揮下。

  四名衛兵同時動作。兩人扣住林夏的肩膀,兩人抓住江海濤的手臂。青銅斧刃再次揚起,這一次,沒有停頓,沒有猶豫——

  朝著脖頸,狠狠斬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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