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向下
紅娘子嘆息一聲：「唉。」
隨後誦出《過秦論》中的名句。
「『奮六世餘烈，振長策於御宇內，吞二周而亡諸侯。』，多麼英雄人物啊，可是...
秦孝公、惠文王、武王、昭襄王、孝文王、莊襄王，此六世餘烈的棺槨與骨殖，包括秦始皇本人的骨殖，還有扶蘇胡亥，九位國君天子之龍的屍體骨頭棺槨墳土...有關這九人一切的一切，
俱是被養龍秘法，做成了最初的——龍脈成獸。」
紅娘子這般說著，指向了身後，又掃視一圈身後那些血肉人形，最後才看向霍默。
霍默藏在兜鍪下的面色決然不能屬於『難看』的範疇，若非要說的話，應當說他的臉色之中滿是『驚訝』與『訝然』等等神情的匯總。
紅娘子對於事態的實況所言，比霍默所想的還要更為誇張。
霍默只想像得到，是將秦始皇本人的骨殖作為龍脈的素材，但他萬萬沒想到，李自成居然喪心病狂到把秦始皇一家老小上下都做成了龍脈。
這其中應該是有什麼說道的，但霍默並非『豢龍氏』這位天官麾下的殉俑，所以也弄不清楚究竟是什麼說道。
但至少霍默這下弄明白了，那些汲生根的人形模樣出自何處。
「以養龍秘法豢養出的龍脈成獸，便是李自成最大的依仗，也是用以將我夫君三千命數一條條壓榨殆盡的絕強力量，我夫君拼死將我送出西京，我亦輾轉流落，最終拜於傘姑神座下，希冀能得傘姑神賜福予我殺死李自成的力量，
只是，我雖得賜福，可僅憑這份力量，卻又仍舊不夠穩妥，唉，
對於弱者而言，復仇果真也是一般奢望啊。」
哀婉的紅娘子又忍不住看向了失去了一切的殉獸。
「身為弱者的我，甚至就連給他一個痛快都做不到...」
隱隱的哭腔終究還是抑制不住。
旋即紅娘子平復心情後又道：「殉俑，可否幫我一個忙？」
霍默吹動呼聲陶塤。
「請說，我會酌情考慮。」
紅娘子語氣之中如釋重負，開門見山的請求道。
「可否請你——替我將我夫君殺死，這般不人不鬼的模樣，持續到現如今，想必已再無半點復歸常人的可能，與其讓他仍舊這般受辱，倒不如給他一個痛快吧。」
決絕的話語之中，勇氣與眷戀還有不舍等等情緒都如暗潮湧動，藏匿在平復下的語氣當中。
面上看去，她像是沒事人一般。
可只有如霍默這般能夠感知到情感的人，才知道她心中那鋪天蓋地的情感裹挾的是何物。
那些是『破滅』後的希望，崩毀的僥倖，以及隨之而來的『絕望念想』。
這些『絕望的念想』便好似火山灰，雖然遮天蔽日的污染了大氣環境，使得生靈塗炭，但卻會成為滋養植株種子的沃土。
由著『絕望念想』而誕生的，是更為濃郁...濃郁到，讓霍默感知後都不由自主呼吸一緊的【復仇】恨意之心。
如此純粹的感情，猶如一團漆黑的火，無聲熏燒著，寂靜沉默著熊熊燃燒。
霍默張了張嘴，而後還是吹動了呼聲陶塤。
「好，我替你給他一個解脫。」
他終究還是接下了這個請求。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或許也有這部分情緒在吧，畢竟，李岩和霍默一樣，大家都是殉俑。
而無論殉俑還是常人，在劫日之中都會因為命數窮盡而降格，
這樣的降格就好像吃甘蔗，咀嚼出飽含的汁水後，吐出來的甘蔗渣滓。
又或者說，猶如燃盡一切後僅剩下的餘燼。
一無所有，一無所有到只剩下『渴求魂魄』的獸性本能。
又因為渴求魂魄，而註定會掀起一場又一場的血雨腥風。
「唉。」霍默心中嘆息。
左手火把，右手祭器無鋒。
他橫舉火把，朝向殉獸靠近。
越是靠近，霍默心中便越是會升起一個古怪的念頭。
他分外覺得此時的殉獸就仿佛是一個引擎，又或者動力核心之類的事物，與他粘連著的那些龍脈組織，就是導引動力的管道，將這部分『動力』傳導向需要的各處。
而待他終於站在了殉獸面前時。
警惕中的各種反撲都未出現。
對於李自成而言，李岩是一種外掛的『插件』才是，這個外掛插件異常重要，畢竟，就算是偽物的祀火火種也能讓李自成麾下的『兵卒』更加難纏，
光是一個朱存極就讓霍默差點折戟沉沙，這樣強大的功能性，雖然還未見面，但可想而知，李自成估摸也會有偽物祀火作為加成吧。
這樣一個重要的『插件』，居然沒有重兵把守麼？
想來，一定是有的，只是陰差陽錯的，黃虎分身來到此處攪局，引誘全部兵力傾巢而出，更是要加急的『生產』出更多的兵力去牽制黃虎...
「或許，我後面看見的那些有祀火的怪物就是把守著此處的重兵吧...」霍默心中暗想，引動了羊刃之力。
下意識的，他看向了紅娘子。
她並未規避，只是平靜而又淒婉哀傷的盯著這邊。
「一定要看這一幕麼？」霍默以呼聲陶塤問詢。
紅娘子點點頭：「若我不看的話，就連最後一面也見不到了，雖然我夫君已經死了...可這個樣子的他...雖然已經不能算是他了，但也仍舊可以算是一種念想吧。」
霍默不知道該用呼聲陶塤表達些什麼比較好。
於是他也稍有犯難的重新看向面前的李岩。
手起，無鋒之上，羊刃寒芒划過一線銀光鋒銳。
毫無動靜的，殉獸的頭顱已然掉落。
覆蓋殉獸整身，餘燼似的火光也迅速降溫，便好似燃燒後的紙張一般，飛速的脫離殉獸之身。
隨著『祀火』熄滅，那些粘連著的龍脈組織好似感受到了，接下來將無法再度汲取，於是便瘋狂的施以補救援手。
可以看出來，這『補救』並非出於這份組織的自我意識，的確，一個組織部位又怎麼可能會有自我意識呢？
所以，這『補救』出於的，是『本能』般的機制。
正如人體受傷後會癒合一樣，這就是本能般的機制。
因為認為祀火熄滅是燃料不夠，故而瘋狂的補足生命力賦予到殘軀當中。
但祀火終熄，那些生命力也只是將那殘軀儘可能的修復了起來。
許是判斷出李岩這頭殉獸之身已經沒有了用處，龍脈組織也自然而然的放棄了他。
所以，龍脈組織接二連三的脫落，猶如縮手似的，一根根的被收拉回肌肉牆壁當中，
仿似蝸牛觸角似，汲生根組織沒入肌肉牆壁，當下便僅僅剩下了兩道光源。
一個是霍默手中的火把，另一些則是嵌在攀岩下來的路線縫隙里。
接著火把火光，霍默能夠看到，殉獸化李岩那殘留下來的『殘軀』模樣。
那是皮膚發黑，呈焦灼狀或炭化，質似皮革的燒傷模樣，除此之外，還有燒傷癒合後的模樣，一條條疤痕組織腫脹著，交聯如密集鱗片般的坑坑窪窪，有的地方卻是完好無損，有的地方又是些輕度，中度等等不一而足度數的燒傷情況...
猶如『幻燈片』一般，這些『燒傷』和『正常皮膚』與『燒傷後的癒合』，是錯亂間不斷改變變化的。
祀火固然能夠返還成為具有創生創世之力的『初火·燧人火』本質，但失控的祀火顯然是將『創生』異化為了破壞又或者毀滅的性質為火種，以自身為燃料，最後燒出具有創生創世的火。
福禍相依，創造與毀滅也是一體兩面，火焰也是如此，用於『創造』時推動了人類文明的進步，可作用於毀滅破壞時卻是一種災難。
雖然被祭器殺死即是宣告了正式的死亡，可龍脈組織最後援手時灌注入的巨量生命力卻在維持著這具殘軀的生機。
所以，這具屍體是活著的。
但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確確實實的已經死了，因為...
一顆具有資格的魂魄正從那殘軀上浮動。
這顆魂魄的模樣與其他自己拿到過得魂魄形象都不一樣。
因為這顆魂魄就像是一團火，明亮而又溫暖，可是卻隱隱泛著些『失控』的意味，不過這種『失控』卻被構成其形體的模樣死死束縛。
那魂魄的形象，就如蜷縮著的人。
【殉獸化李岩的魂魄】
【回去交給祀香女吧，她會有辦法讓這顆魂魄變成你的助力。】
只是霍默有些遲疑，所以沒有很快就收下這顆魂魄。
他只是吹動呼聲陶塤。
「這是您丈夫的魂魄，要不還是你...」霍默的意思是，讓紅娘子帶走這顆魂魄。
他固然需要有資格的魂魄變強，可他還沒有貪婪到這種不近人情的程度。
「讓我帶走麼？不必了，那魂魄也只不過是一種遺留罷了，它並非是能夠『轉世』的魂魄，只是一種憑證般的器物而已，所以，我不需要那顆魂魄。」
這還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答覆。
不過片刻後，霍默便明白，為何紅娘子不要這顆魂魄了。
他看著表情靜默的紅娘子，安然的走向殘軀。
紅娘子半跪在地，自巴蛇袋中取出鐵索。
並不吃力地將殘軀扶起，而後...
她將殘軀與自己捆縛一起，再而背負於身後。
「我需要的是——帶著他見到李自成的死到臨頭。」她站起身後，冷靜看向霍默，
「所以，殉俑小友，接下來，便請你再度與我並肩作戰了，作為酬勞，那顆憑證用的魂魄歸你，事後我還有另外重謝。」
「我想要，同你一起討伐李自成，畢竟——它是我們共同的必殺目標不是麼？」
「你看如何？」
還能如何呢？自然是合作了啊，這是合則兩利的事情，霍默沒有理由拒絕。
於是他探手向那顆殉獸魂魄，『招引』的動作後，魂魄便沒入霍默體表毫釐，進入了殉俑們儲存憑證魂魄的空間當中。
而後他吹動呼聲陶塤。
「但是，這裡似乎已經是終點了，接下來怎麼走你有什麼頭緒麼？」霍默以呼聲陶塤問詢。
紅娘子點點頭：「雖然我離開此處已有不少時日，但我特地懇求傘姑神大人以卜算奇能探尋，也算是頗有所得。」
「該如何走，只需向下即可。」
紅娘子說完，單手一拍腰間巴蛇囊，便有一桿虎頭大槍落於其手。
那是她『繼承』自洪士欽的槍類武器。
槍在手，重重一磕，便磕在了腳下贅生組織的表面。
「這下面，也是『空』的，只要我們一路向下，終究能見到李自成。」
只是，該怎麼下去呢？
他正想著，紅娘子手中虎頭槍便爍閃五色華彩。
光芒若圈，盤轉若輪，那些應當是五行之力。
的確，洪士欽從索命神廟裡回收自己的裝髒，應該是由此開發了五臟，得以掌握五行之力，
但這股初次掌握的五行之力並不熟悉，而且最後還放水，所以沒有顯露其應有的真正威能。
這杆洪士欽曾擁有的武器，貌似也沾染了一些五行之力的引子，
藉助這引子，紅娘子也得以開發五臟，掌控五行。
五行輪轉，逆轉相剋，以此五行導引五臟之中主導情志，五臟五行五情，共同作用之間，便有菁純力量由內而生化作『破滅之絕望』傳遞蔓延向外。
霍默不由得愕然看向那杆虎頭大槍。
大槍上只有五色，那破滅之絕望雖然無色，但卻是一種實實在在存在的力量，如附魔似的「塗抹」於整個槍頭。
「便就由我，來為你打出一條向下的路吧，殉俑。」
紅娘子話音當落，承載著破滅之力的虎頭大槍也已經點扎向下。
這一槍好像沒有名字，純粹像是一種普攻，但其效果卻好似普攻藏大。
厚實的虬結贅生組織，只是觸及虎頭大槍的槍尖便轟然滅絕，那種破滅之力立竿見影的效果，就仿佛浮在清水表面的厚厚一層油污中，被滴入一滴去油功能超級強效的洗潔精一樣。
頃刻間出現的凹坑，足以容納四人環抱在其中。
但這終究是凹坑，還未被打穿。
於是沾染著破滅之力的槍尖繼續戳下。
破滅之力，好像鑽頭，被紅娘子使用著鑽探向下。
「跟上我，殉俑。」
紅娘子的聲音從越來越深的坑洞中傳出。
隨後誦出《過秦論》中的名句。
「『奮六世餘烈，振長策於御宇內，吞二周而亡諸侯。』，多麼英雄人物啊，可是...
秦孝公、惠文王、武王、昭襄王、孝文王、莊襄王，此六世餘烈的棺槨與骨殖，包括秦始皇本人的骨殖，還有扶蘇胡亥，九位國君天子之龍的屍體骨頭棺槨墳土...有關這九人一切的一切，
俱是被養龍秘法，做成了最初的——龍脈成獸。」
紅娘子這般說著，指向了身後，又掃視一圈身後那些血肉人形，最後才看向霍默。
霍默藏在兜鍪下的面色決然不能屬於『難看』的範疇，若非要說的話，應當說他的臉色之中滿是『驚訝』與『訝然』等等神情的匯總。
紅娘子對於事態的實況所言，比霍默所想的還要更為誇張。
霍默只想像得到，是將秦始皇本人的骨殖作為龍脈的素材，但他萬萬沒想到，李自成居然喪心病狂到把秦始皇一家老小上下都做成了龍脈。
這其中應該是有什麼說道的，但霍默並非『豢龍氏』這位天官麾下的殉俑，所以也弄不清楚究竟是什麼說道。
但至少霍默這下弄明白了，那些汲生根的人形模樣出自何處。
「以養龍秘法豢養出的龍脈成獸，便是李自成最大的依仗，也是用以將我夫君三千命數一條條壓榨殆盡的絕強力量，我夫君拼死將我送出西京，我亦輾轉流落，最終拜於傘姑神座下，希冀能得傘姑神賜福予我殺死李自成的力量，
只是，我雖得賜福，可僅憑這份力量，卻又仍舊不夠穩妥，唉，
對於弱者而言，復仇果真也是一般奢望啊。」
哀婉的紅娘子又忍不住看向了失去了一切的殉獸。
「身為弱者的我，甚至就連給他一個痛快都做不到...」
隱隱的哭腔終究還是抑制不住。
旋即紅娘子平復心情後又道：「殉俑，可否幫我一個忙？」
霍默吹動呼聲陶塤。
「請說，我會酌情考慮。」
紅娘子語氣之中如釋重負，開門見山的請求道。
「可否請你——替我將我夫君殺死，這般不人不鬼的模樣，持續到現如今，想必已再無半點復歸常人的可能，與其讓他仍舊這般受辱，倒不如給他一個痛快吧。」
決絕的話語之中，勇氣與眷戀還有不舍等等情緒都如暗潮湧動，藏匿在平復下的語氣當中。
面上看去，她像是沒事人一般。
可只有如霍默這般能夠感知到情感的人，才知道她心中那鋪天蓋地的情感裹挾的是何物。
那些是『破滅』後的希望，崩毀的僥倖，以及隨之而來的『絕望念想』。
這些『絕望的念想』便好似火山灰，雖然遮天蔽日的污染了大氣環境，使得生靈塗炭，但卻會成為滋養植株種子的沃土。
由著『絕望念想』而誕生的，是更為濃郁...濃郁到，讓霍默感知後都不由自主呼吸一緊的【復仇】恨意之心。
如此純粹的感情，猶如一團漆黑的火，無聲熏燒著，寂靜沉默著熊熊燃燒。
霍默張了張嘴，而後還是吹動了呼聲陶塤。
「好，我替你給他一個解脫。」
他終究還是接下了這個請求。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或許也有這部分情緒在吧，畢竟，李岩和霍默一樣，大家都是殉俑。
而無論殉俑還是常人，在劫日之中都會因為命數窮盡而降格，
這樣的降格就好像吃甘蔗，咀嚼出飽含的汁水後，吐出來的甘蔗渣滓。
又或者說，猶如燃盡一切後僅剩下的餘燼。
一無所有，一無所有到只剩下『渴求魂魄』的獸性本能。
又因為渴求魂魄，而註定會掀起一場又一場的血雨腥風。
「唉。」霍默心中嘆息。
左手火把，右手祭器無鋒。
他橫舉火把，朝向殉獸靠近。
越是靠近，霍默心中便越是會升起一個古怪的念頭。
他分外覺得此時的殉獸就仿佛是一個引擎，又或者動力核心之類的事物，與他粘連著的那些龍脈組織，就是導引動力的管道，將這部分『動力』傳導向需要的各處。
而待他終於站在了殉獸面前時。
警惕中的各種反撲都未出現。
對於李自成而言，李岩是一種外掛的『插件』才是，這個外掛插件異常重要，畢竟，就算是偽物的祀火火種也能讓李自成麾下的『兵卒』更加難纏，
光是一個朱存極就讓霍默差點折戟沉沙，這樣強大的功能性，雖然還未見面，但可想而知，李自成估摸也會有偽物祀火作為加成吧。
這樣一個重要的『插件』，居然沒有重兵把守麼？
想來，一定是有的，只是陰差陽錯的，黃虎分身來到此處攪局，引誘全部兵力傾巢而出，更是要加急的『生產』出更多的兵力去牽制黃虎...
「或許，我後面看見的那些有祀火的怪物就是把守著此處的重兵吧...」霍默心中暗想，引動了羊刃之力。
下意識的，他看向了紅娘子。
她並未規避，只是平靜而又淒婉哀傷的盯著這邊。
「一定要看這一幕麼？」霍默以呼聲陶塤問詢。
紅娘子點點頭：「若我不看的話，就連最後一面也見不到了，雖然我夫君已經死了...可這個樣子的他...雖然已經不能算是他了，但也仍舊可以算是一種念想吧。」
霍默不知道該用呼聲陶塤表達些什麼比較好。
於是他也稍有犯難的重新看向面前的李岩。
手起，無鋒之上，羊刃寒芒划過一線銀光鋒銳。
毫無動靜的，殉獸的頭顱已然掉落。
覆蓋殉獸整身，餘燼似的火光也迅速降溫，便好似燃燒後的紙張一般，飛速的脫離殉獸之身。
隨著『祀火』熄滅，那些粘連著的龍脈組織好似感受到了，接下來將無法再度汲取，於是便瘋狂的施以補救援手。
可以看出來，這『補救』並非出於這份組織的自我意識，的確，一個組織部位又怎麼可能會有自我意識呢？
所以，這『補救』出於的，是『本能』般的機制。
正如人體受傷後會癒合一樣，這就是本能般的機制。
因為認為祀火熄滅是燃料不夠，故而瘋狂的補足生命力賦予到殘軀當中。
但祀火終熄，那些生命力也只是將那殘軀儘可能的修復了起來。
許是判斷出李岩這頭殉獸之身已經沒有了用處，龍脈組織也自然而然的放棄了他。
所以，龍脈組織接二連三的脫落，猶如縮手似的，一根根的被收拉回肌肉牆壁當中，
仿似蝸牛觸角似，汲生根組織沒入肌肉牆壁，當下便僅僅剩下了兩道光源。
一個是霍默手中的火把，另一些則是嵌在攀岩下來的路線縫隙里。
接著火把火光，霍默能夠看到，殉獸化李岩那殘留下來的『殘軀』模樣。
那是皮膚發黑，呈焦灼狀或炭化，質似皮革的燒傷模樣，除此之外，還有燒傷癒合後的模樣，一條條疤痕組織腫脹著，交聯如密集鱗片般的坑坑窪窪，有的地方卻是完好無損，有的地方又是些輕度，中度等等不一而足度數的燒傷情況...
猶如『幻燈片』一般，這些『燒傷』和『正常皮膚』與『燒傷後的癒合』，是錯亂間不斷改變變化的。
祀火固然能夠返還成為具有創生創世之力的『初火·燧人火』本質，但失控的祀火顯然是將『創生』異化為了破壞又或者毀滅的性質為火種，以自身為燃料，最後燒出具有創生創世的火。
福禍相依，創造與毀滅也是一體兩面，火焰也是如此，用於『創造』時推動了人類文明的進步，可作用於毀滅破壞時卻是一種災難。
雖然被祭器殺死即是宣告了正式的死亡，可龍脈組織最後援手時灌注入的巨量生命力卻在維持著這具殘軀的生機。
所以，這具屍體是活著的。
但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確確實實的已經死了，因為...
一顆具有資格的魂魄正從那殘軀上浮動。
這顆魂魄的模樣與其他自己拿到過得魂魄形象都不一樣。
因為這顆魂魄就像是一團火，明亮而又溫暖，可是卻隱隱泛著些『失控』的意味，不過這種『失控』卻被構成其形體的模樣死死束縛。
那魂魄的形象，就如蜷縮著的人。
【殉獸化李岩的魂魄】
【回去交給祀香女吧，她會有辦法讓這顆魂魄變成你的助力。】
只是霍默有些遲疑，所以沒有很快就收下這顆魂魄。
他只是吹動呼聲陶塤。
「這是您丈夫的魂魄，要不還是你...」霍默的意思是，讓紅娘子帶走這顆魂魄。
他固然需要有資格的魂魄變強，可他還沒有貪婪到這種不近人情的程度。
「讓我帶走麼？不必了，那魂魄也只不過是一種遺留罷了，它並非是能夠『轉世』的魂魄，只是一種憑證般的器物而已，所以，我不需要那顆魂魄。」
這還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答覆。
不過片刻後，霍默便明白，為何紅娘子不要這顆魂魄了。
他看著表情靜默的紅娘子，安然的走向殘軀。
紅娘子半跪在地，自巴蛇袋中取出鐵索。
並不吃力地將殘軀扶起，而後...
她將殘軀與自己捆縛一起，再而背負於身後。
「我需要的是——帶著他見到李自成的死到臨頭。」她站起身後，冷靜看向霍默，
「所以，殉俑小友，接下來，便請你再度與我並肩作戰了，作為酬勞，那顆憑證用的魂魄歸你，事後我還有另外重謝。」
「我想要，同你一起討伐李自成，畢竟——它是我們共同的必殺目標不是麼？」
「你看如何？」
還能如何呢？自然是合作了啊，這是合則兩利的事情，霍默沒有理由拒絕。
於是他探手向那顆殉獸魂魄，『招引』的動作後，魂魄便沒入霍默體表毫釐，進入了殉俑們儲存憑證魂魄的空間當中。
而後他吹動呼聲陶塤。
「但是，這裡似乎已經是終點了，接下來怎麼走你有什麼頭緒麼？」霍默以呼聲陶塤問詢。
紅娘子點點頭：「雖然我離開此處已有不少時日，但我特地懇求傘姑神大人以卜算奇能探尋，也算是頗有所得。」
「該如何走，只需向下即可。」
紅娘子說完，單手一拍腰間巴蛇囊，便有一桿虎頭大槍落於其手。
那是她『繼承』自洪士欽的槍類武器。
槍在手，重重一磕，便磕在了腳下贅生組織的表面。
「這下面，也是『空』的，只要我們一路向下，終究能見到李自成。」
只是，該怎麼下去呢？
他正想著，紅娘子手中虎頭槍便爍閃五色華彩。
光芒若圈，盤轉若輪，那些應當是五行之力。
的確，洪士欽從索命神廟裡回收自己的裝髒，應該是由此開發了五臟，得以掌握五行之力，
但這股初次掌握的五行之力並不熟悉，而且最後還放水，所以沒有顯露其應有的真正威能。
這杆洪士欽曾擁有的武器，貌似也沾染了一些五行之力的引子，
藉助這引子，紅娘子也得以開發五臟，掌控五行。
五行輪轉，逆轉相剋，以此五行導引五臟之中主導情志，五臟五行五情，共同作用之間，便有菁純力量由內而生化作『破滅之絕望』傳遞蔓延向外。
霍默不由得愕然看向那杆虎頭大槍。
大槍上只有五色，那破滅之絕望雖然無色，但卻是一種實實在在存在的力量，如附魔似的「塗抹」於整個槍頭。
「便就由我，來為你打出一條向下的路吧，殉俑。」
紅娘子話音當落，承載著破滅之力的虎頭大槍也已經點扎向下。
這一槍好像沒有名字，純粹像是一種普攻，但其效果卻好似普攻藏大。
厚實的虬結贅生組織，只是觸及虎頭大槍的槍尖便轟然滅絕，那種破滅之力立竿見影的效果，就仿佛浮在清水表面的厚厚一層油污中，被滴入一滴去油功能超級強效的洗潔精一樣。
頃刻間出現的凹坑，足以容納四人環抱在其中。
但這終究是凹坑，還未被打穿。
於是沾染著破滅之力的槍尖繼續戳下。
破滅之力，好像鑽頭，被紅娘子使用著鑽探向下。
「跟上我，殉俑。」
紅娘子的聲音從越來越深的坑洞中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