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六章 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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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重整河山前,便先用殉俑來磨礪我吧,又或者——由我來磨礪殉俑。」

  口中話語明明尤為平靜,仿佛只是照本宣科似的誦讀台詞,可卻又意外的充斥著些許不著痕跡的『宿命感』。

  這種宿命感仿佛可以用『你死我活』以及『成王敗寇』來看待,勝者鋒出,敗者折戟。

  那敗者便是勝者通往巔峰之路上的踏腳石,無論再怎麼不願意承認,這都是理所應當的應有之理。

  故而『成王敗寇』亦有淺薄的宿命感在其中。

  而除卻宿命感之外,另有些仿佛『休眠火山』似的潛藏感。

  宿命感?潛藏感?為何會有這般奇怪的看法?霍默搞不清楚,但他的確感受到了那種『感覺』。

  這種感覺,是在與班布爾善對戰時察覺到的奇特感受。

  只是班布爾善心中極為磅礴的情感變成了『訊息』,占據了自己的視界。

  可朱存極這邊的情況卻十分奇怪。

  因為他的情感厚重應當不亞於班布爾善,可卻沒有變成訊息貼臉糊滿視線。

  搞不清楚其中的變化,霍默也樂的不被這搞不清楚的情況困擾。

  畢竟他不是什麼盲俠客,沒有視覺也能戰鬥的人絕對有,但至少現在的啞巴做不到。

  大抵是說完了『二階段的台詞』吧,朱存極不再言語,只沉默的迫近霍默。

  猛然間,以快到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起手在勉強察覺之前抬出。

  即便玉眼中看見的五秒未來中也僅僅只是堪堪捕捉到一道殘影。

  儘管霍默兜鍪之下的面容大驚失色,卻也不可能束手就擒的毫無動作,

  雖然只是勉強看到一道殘影,但至少能夠通過『福禍倚伏』的轉化契機去感應那赤璋的落向。

  於是左手八面漢劍不再挽出劍花,因若要挽出劍花的話,那稍縱即逝的時機就抓不住了。

  挽出劍花的格擋絕不僅僅是因為動作流暢好看才用,而是因為以劍花轉滿一圈的情況下,能夠施加的反衝之力會更大。

  就仿佛大錘八十一樣,以錘子砸斷石頭也是要掄圓了砸下才更好使。

  但小錘四十就不必要那麼大的動作,因為前者是『砸』,後者是敲敲打打。

  因此『招架格擋』這升華而成的防守反擊技能以各種形式完成,但不同形式下施加的反衝力是不同的。

  是故霍默當下因地制宜,撇去劍花舞動而只以尋常動作抬起格攔,但在格攔當中腕子輕抖,似乎振去劍上不存在的血跡。

  又是沉悶響動響起,只是相較於劍花格擋而言,這響聲顯得輕了些。

  細聽響動緊隨其後,二者的相觸之間交互彈刀,揮舞下的赤璋不可阻攔的向上彈開些微,

  八面漢劍則成為了那些,由朱存極施加的尚未返還的部分力道之通路。

  反震傳於手心,發麻的感受不到手中劍柄堅實觸感。

  但更危險的應該是朝著自己砸來的劍刃一面。

  是啊,朱存極的赤璋被自己彈開,而自己的劍自然也會向內。

  就好像自己解壓時會看的『鍛刀大賽』一樣,對於鍛造出的武器進行測試情況下,會用到許許多多的材料。

  而其中一位鍛造導師有多大力使多大勁,就算是以彈力繩測試武器時也要使出吃奶得勁,於是差點被彈力繩反彈來的武器送走。

  現在的八面漢劍就是這樣的一種情況。

  一種猛砍彈力繩後崩回來的反彈情況。

  但——霍默已經不是尋常人類了。

  以他反應力尚且能處理妥當,更不必說玉眼也可捕捉到五秒未來。

  於是,霍默右手一動,無鋒顯形。

  恰到好處的格擋,以無鋒的劍面格攔漢劍。

  雖然暫且將這不大不小的危機消弭,但此浪費的時間卻為朱存極釀造出猶有餘力的攻勢。

  「雖然實力大進,但看來你還沒有做好有關取捨的覺悟啊。殉俑。」

  取捨的覺悟?那是什麼意思?自心頭浮現的問題還未得到解答...或者說,至少現在得不到解答。

  朱存極那猛烈地攻勢已然抵達。


  赤璋方才雖然被彈開,但是龍戟卻仍舊在。

  於是龍戟揮掃。

  此刻霍默剛欲再使八面漢劍格攔架擋,可卻落後一步,更單劍難防雙重攻勢。

  因龍戟先來,自左橫右。

  赤璋隨後,由上下劈。

  要以漢劍先擋住哪個?

  短暫的糾結一閃而過。

  雪藏久矣的小寒實時開啟,立夏香更同時點燃。

  朱存極本就極快的速度慢下細微的幾絲,但也正是這細微的幾絲,讓霍默能有些微喘息之機。

  但見赤璋落下,左手漢劍以彆扭姿勢橫架額頂其上,抵住赤璋,撞出彈動聲響。

  可雖然朱存極速度稍緩,可其中力量仍舊沛然巨大,彈刀形式又顯。

  漢劍已朝著兜鍪撞來。

  只是此刻無法用無鋒再格攔自己的劍。

  因為無鋒以彆扭的姿勢擋向身體左側襲來的龍戟。

  於是漢劍撞向兜鍪,及時撤銷羊刃之力的情況下,以漢劍之鋒利也差點斬開兜鍪。

  漢劍嵌在了兜鍪當中,被『圍巾』似的頓項卡住。

  就算不用手,它也能安安穩穩的在兜鍪里不掉落。

  不過沒時間拔出來了。

  因為先後的攻勢中,赤璋已經落下。

  稍後即來的龍戟也撞在無鋒的刃部之一側,無鋒是未開鋒的祭器,它的額外鋒銳都是依靠羊刃之力附加。

  一抹雪色浮現單鋒,以此單鋒抵擋龍戟,另一面未開鋒的就算撞在自己的身上,也不會出現太大損害。

  而要用此單鋒抵擋龍戟,是霍默要看單鋒狀態下的祭器能否將龍戟斬斷。

  這是霍默豁然生出的一點小巧思。

  他的想法固然不錯,可事實卻不會如願以償。

  單鋒僅僅嵌入龍戟當中指縫似的深度。它的確有斬入龍戟當中,但是並不多。

  而那充沛的力道,卻將無鋒逆推向霍默身側鎧甲。

  「砰」的一聲。

  霍默已經被龍戟橫掃飛出。

  悶哼的痛呼無法壓抑,轉而變作了慘叫。

  翻滾幾圈中,霍默如犁地似將這花田開墾出一道狼藉。

  且又在此狼藉當中留下一地血跡。

  最終,他終於止住了滾勢。

  可是掙扎幾下都站不起身。

  【「又要死一次了麼?」】霍默心中想。

  無可奈何,他的確是拼盡全力了。

  就在剛剛,雖然有無鋒削弱龍戟力道的情況,並且自己也看到了被掃出的未來,故而下意識做出泄力姿勢,及諸多防禦和減傷的加成。

  但他現在的情況還是不容樂觀。

  龍戟之掃蕩,將天衣砍開,又將三層盔鎧一併斬出豁口。

  在豁口當中,是顯露缺損傷勢的側腰腹部。

  腸子沒有掉落,似乎是有無形的力量讓它們不要亂跑,臟器也沒有流露,因為另類的力量仍在固定它們的位置。

  雖然這些五臟六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和缺失,但都因為有『太歲肉卵』的消耗而沒有塗滿一地。

  只是,它並未開始恢復。

  因為有東西在阻礙著恢復的力量。

  明亮的橘黃火光在傷勢上如跗骨之蛆,無水能夠將其撲滅。

  而它仿佛也在以自身的血肉為柴薪燃料,欲要更加的擴大。

  只是這樣一點的火焰落在傷口上,其痛苦程度便席捲了全身,就仿佛全身都著火似的痛苦。

  難以忍受,更無法忍受。

  即便是要憋住痛苦也難以再支撐,

  慘叫的痛呼,比朱存極拔出赤璋時刻還要更加讓人心驚膽戰,因那樣的苦痛吼聲不像是人能發出的聲音。

  焚燒的苦痛灼痛逡巡於傷勢中,消耗著一層層襲來的復原浪潮。

  連成了一片的火焰,好似火色的肉痂,蓋住了缺口上的血肉。


  在此痛苦當中,就連完整的冷靜思考都做不到。

  但好在有新得到的能力發揮了作用。

  【二療冤疾:了卻災禍,療愈病疾。】

  祀火之災,燒身成禍,災禍入骨,怎麼不算病來如山倒?

  玉色的銀潤光芒在右眼中閃動,仿佛有無形的波紋浪潮擴盪。

  卷過身體後就使得那祀火熄滅。

  輕巧的像是燈油上燭火芯子上豆大的火苗,被輕吹後搖曳撲熄。

  阻礙恢復的東西已經被去除,就如堵車的局勢緩解,車水馬龍重又流暢的轉動。

  種種恢復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立夏香的緩慢恢復,還有原素湯球從口中落下時刻開始的回覆之力,以及太歲肉卵賦予的再生。

  種種因素加持下,都讓霍默身上這駭人的傷勢漸漸縮小。

  【「呼,還好,沒有再死一次,還能再拼盡全力一把...」】

  【「只是...」】

  渡過短暫的,度秒如年的痛苦期後,因劇痛與恢復消耗太多體力的霍默又站了起來。

  雖然體力消耗頗多,可之前吃吃喝喝續上的buff疊加下又在極短時間內恢復。

  朱存極仍舊保持著緩步的移動狀態。

  霍默伸左手,將漢劍從兜鍪上拔下。

  被漢劍砍出的缺口如若一條疤痕,在『疤痕』下,是霍默的右眼一側。

  如同玉石般的眼珠中,溫潤光芒閃動不停。

  【「只是...這侵入我體內的祀火,居然無法完全撲滅麼?只能不斷地用玉眼的力量將其消除,來保持身體的正常...」】

  心中的自語,讓霍默面色難看。

  玉眼的力量儲蓄不是無限的。它有著自己的藍條,消耗完了也是需要給時間以恢復的。

  玉眼的知禍福,將福禍倚伏轉化所要消耗的力量中等,能用多次。

  而除邪祟所要消耗的力量最小。

  但療冤疾所消耗的是最多,持續不了太久。

  玉眼的原型其實就是通靈寶玉,這一點是明牌的。

  霍默能夠猜出來消耗情況的由來。

  ···

  其實若要以《紅樓夢》來解讀的話,這樣的消耗情況反倒是能說得通。

  除邪祟的功效在全書只出現過一次,與電視劇不同,電視劇還大費周章的做出了些儀式的表演,原書中僅僅以【「懸於臥室檻上,除自己親人外,不可令陰人沖犯。三十三日之後,包管好了。」】一筆帶過,使得「鳳姐寶玉果一日好似一日的」了。

  寶玉有靈,只是被紅塵所蒙,被摩弄撫頌後恢復那『珠光寶氣』似的靈光後,自然不需要大費周章就能驅除邪祟。

  因為這僅僅出現一次的描寫,故而除邪祟的消耗最少。

  ——

  至於『知禍福』,好像書里沒什麼表現,畢竟賈家後來的下場那麼唏噓,也不見通靈寶玉有表示,所以會覺得沒有。

  但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寶玉有靈,所以直到賈家要被抄家前有丟失過,正是此丟失的情況,帶出了「甄寶玉送玉」與「鳳姐掃雪拾玉」兩個情節,寓意著『隱晦』的脫離賈家,因此可以視作是『知禍福』的一種體現。

  但因隱晦,顯得沒有體現,實際上最明顯的還是賈寶玉以通靈寶玉夢遊太虛幻境後,看十二釵禍福命運,若賈寶玉不是個繡花枕頭,想必能從十二釵禍福命運中間接看出賈府命運,只可惜賈寶玉看不出。

  危機也是轉機,因為禍福倚伏。

  賈寶玉既看不出,也轉不動。

  也正是因為『知禍福』的體現不大,所以它的消耗中等。

  ——

  最後就是『療冤疾』了。

  丟了通靈寶玉後,賈寶玉就變得語無倫次、精神恍惚、行為異常,

  因丟了玉,賈寶玉日益瘋癲,直到將死之時,才有一和尚持通靈寶玉前來救治,見到通靈寶玉後立刻好轉。

  如此,通靈寶玉那『療冤疾』所療的,也有這『瘋病』和『心病』,以及『魂魄』上的病。

  能讓賈寶玉立刻好轉,不僅僅是因為通靈寶玉是賈寶玉的命魂之根,最重要是它與賈寶玉乃一體兩面。

  可實際上,通靈寶玉是『見證』整個紅樓夢故事裡眾生相的攝像頭,賈寶玉是持有這個攝像頭的攝像大哥,二者共同占據了『故事描述』的主體地位。

  所以『療冤疾』的體現最大,因此消耗最大。

  ···

  正是因為『療冤疾』消耗最大,所以在與朱存極對戰的情況下,若是失去了『知禍福』的預知未來五秒與『禍福倚伏』轉化能力的話,他只會死的更快。

  預估玉眼中藍條的消耗速度,霍默心中暗想。

  「無論勝負生死,都只能速戰速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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