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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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殉俑。」紅娘子喊了一聲。

  啞巴面上凶戾還未退卻間,便望向紅娘子。

  紅娘子面容淡然平靜。

  她說:「待傘姑神賜福於我後,我便會將此次的『好處』放在永定門地龕前。」

  霍默微微點頭,將咒刃收回鞘中,不過他左手仍搭在柄上。

  將殉俑的動作看在眼中,紅娘子直言開口。

  「另外,我還有一件私人要事欲要同你商量。」

  啞巴伸手做出『請』狀,意即【請說】。

  她一拍腰間巴蛇袋,握一把小黑傘間走到霍默身前遞交。

  紅娘子眸中恨意如芒,隱隱閃動。

  「此黑傘能模仿地龕的縮地傳送之能,只要插在地上便能將我喚來,我希望小友您能夠在去討伐李自成時將我喚去,我好為我夫君李岩報仇雪恨。」

  李岩,也另叫『李信』,他是紅娘子的丈夫。

  二人曾是闖王李自成麾下,只不過,歷史之中,李岩最終的結局並不好。

  此次端午劫中就更不知李岩境況如何了。

  霍默接過紅娘子遞交來的黑傘,收入囊中後點頭。

  「至於那『康熙』的身體,我們以後再合作處理吧,我們接下來便會在京城中安營紮寨,以後有事可來京城中找我們。」紅娘子頗為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

  的確,『蟎主康熙』這東西帶來的變數絕對會很大,若讓它成了氣候的話,只怕不會那麼容易就能解決。

  此次看起來解決的容易,也得仰賴道童的金丹彈丸。可以說是那金丹彈丸極大程度的削弱了一隻只攔路虎。

  只是...那個孩子已經死了,還是死無全屍,連入土為安也做不到。

  太多人無法入土為安了,即便洪士欽情況稍好,卻也只剩下一顆頭了。

  紅娘子嘆息一聲,自巴蛇袋裡掏出一個匣子,將匣子中的雜物重新放入袋中後,她見趙大哥沉悶走入。

  想了想,將匣子交給了趙大哥。

  接過匣子的趙大哥恭敬將洪士欽的斷首『請』入匣中。

  「洪兄弟啊,委屈你一陣子了,你一定會『看到』我們弄死清廷最後的根子,屆時,你才算真正能入土為安。」

  裝頭的匣子好似成了一副棺材,又或者是骨灰盒之類的容器。

  旋即她走向洪士欽遺留下來的長槍前,伸手一抓,扛在了肩上。

  「洪兄弟,安息吧,接下來的擔子,就交給我們來抗,你且好生休息一陣吧。」

  霍默亦無奈,別過頭不想再看。

  轉眼看向神廟內的一地狼藉,妖蠆的蛻皮與蜻妖的殘軀還在地上,於是也不辭辛勞的抓了兩物塞到地龕當中。

  有價值的東西收集完了,他對紅娘子與趙大哥一一拱手示意道別。

  紅娘子與趙大哥拱手還禮。

  「後會有期,殉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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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祀香女仍舊垂手而立,站在前方等待自己歸來。

  他緩緩走上前去,祀香女語氣中的情感似乎更活躍了一些。

  「殉俑大人,您看起來很疲憊,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呢?」

  她活用了語氣助詞「呢」。

  霍默撇了撇嘴,擠出了一個難看的微笑。

  好像等待丈夫歸家的妻子表達關心,而丈夫將工作上的勞累與受氣藏住,僅以微笑回應關心。好似報喜不報憂。

  他比劃手語。

  【「等一會再休息吧,先把得到的魂魄變現吧。」】

  祀香女點頭:「看來您此次的收穫不少,洪士欽的魂魄,還有鰲拜的魂魄,這兩顆魂魄都是具有『資格』的魂魄呢。」

  【「那麼,對於這兩顆魂魄的處理您有什麼建議麼?」】

  二人互相稱呼『您』,倒有些相敬如賓的意思,不過更像是地位平等的甲乙方正洽談合作,互相稱『您』表達敬意禮節。

  「可以用一顆魂魄來開啟『劫氣曆法』,另一顆魂魄視為祭品上供於地君,換來天官賜福。」


  『劫氣曆法』對應二十四節氣曆法,以距離殉俑生日最近的節氣呈現樣貌,可以視為『法術位』般的額外手段,但其和生辰劫一樣,同樣具備福禍兩面。

  至於天官賜福便顧名思義,簡言之便是用『祭品』換取好處。社壇的地龕,便是用於上供的祭壇祭台。

  兩樣常識是霍默早就消化了的,但具體如何卻並不知曉。

  故而他問向祀香女。

  【「若我以洪士欽大哥的魂魄開啟『劫氣曆法』的話,洪大哥的魂魄會怎樣?」】

  「會消失,因為作為憑證的話,只會成為消耗品。」

  【「那若是上供給地君大人的話,又會怎樣?」】

  「會被地君大人麾下的能工巧匠製作成為各種珍奇器具,用作賜福給予殉俑背倌們使用。」祀香女簡答。

  兩個答案,讓霍默規劃好了使用途徑。

  於是他掏出鰲拜的魂魄,比劃手語:「請用這顆魂魄來為我開啟『劫氣曆法』。」

  忠臣固然可敬,但論及親疏有別,他還是更希望洪士欽的魂魄能夠存續。

  「好。」祀香女接過魂魄,「請您半跪在我的面前吧,殉俑大人。」

  霍默依言照做。一回生二回熟。

  雙手捧握中,那顆鰲獸半人模樣的魂魄也化作一團氤氳香氣,再而傾倒,如瀑淋身,於霍默當頭澆灌。

  有別於『生肖輪轉』的架設,此次劫氣曆法的開啟,卻讓霍默見證了極快速的四時輪轉。

  花葉枯黃萎縮脫落,來年再生新芽,雷聲交加催動一場落雨,春雷炸響,萬物復甦草木萌新...

  廿四節氣在四時輪轉之中有跡可循,在此節氣變動一輪中,漸漸停駐。

  卻是停留在一副大雁遷移的畫面當中,再而喜鵲築巢,最後雉鳩鳴叫。

  【劫氣曆法·小寒】

  【一候雁北鄉,二候鵲始巢,三候雉始鴝。】

  【福面·積久而寒:陽氣始消,寒意漸漲。】

  【禍面·寒邪入體:陰寒邪侵,暖逝畏寒。】

  【小寒時處二三九,天寒地凍冷到抖。】

  他對祀香女歉意擺手,示意自己找個空曠地試驗一下新到手的能力。

  祀香女微笑應允。

  待退去十來步後,他嘗試激發『小寒』這一『曆法』能力。

  並無什麼聲光電特效顯現,但霍默身周將近兩米直徑的圈中,卻透露著陣陣不斷降溫的寒意。

  但霍默也冷的發抖,他牙關打顫,一身甲冑也磕碰著發出鏗鏘聲。

  【「越來越冷了,我的體溫是在降低著的,這就是小寒的禍面麼?暖逝畏寒,會讓我的體溫降低更快,並且怕冷,

  在這種禍面的影響下,估摸著一些『冰系』傷害也會對我造成更大的傷害了。」】

  只是冷歸冷,他眼前還在不斷地跳出另外的訊息。

  【辭舊迎新發動:對『寒冷』『冰凍』『低溫』等相關傷害抗性微量提升。】

  誠然是有著禍面影響自身,但沒關係,『辭舊迎新』會出手,可想而知,只要抗性疊滿,那這禍面終究會被豁免。

  本欲打算多疊一疊,但實在是太冷了,就此作罷。

  一經停下釋放後,他立刻趁著還未完全凍僵時刻衝到了老鐵匠的火爐旁取暖。

  「你的那些武器我還沒有為你精煉完成,再過一陣吧。」老鐵匠仍舊打鐵,沒有關注霍默。

  可霍默仍未離開,還在火爐旁。

  稍有不滿,鐵匠看了眼打擺子的霍默,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只是給霍默扔去一張獸皮。

  「覺得冷就多烤烤火吧,披在身上也能取暖。」

  老鐵匠看起來刀子嘴,其實心還是挺軟的。

  霍默比劃手語。

  【「多謝。」】

  片刻後,感覺好多了的霍默還了獸皮,再度道謝後方才走回到祀香女身旁。

  剛站定,他便又打起手語。

  【「請問,第一次上供有什麼需要注意的點麼?」】


  祀香女微微搖頭:「沒有什麼特別需要注意的點,但如果在上供中想著自己需要什麼的話,地君賜福給那些『需要』之物的概率會更大一些。」

  霍默想了想,手語再打。

  【「如果我想要專屬於我的『祭器』呢?」】

  祀香女眼眸微動,表情似有調侃:「貪心了哦,殉俑大人,雖說的確有僅第一次過劫便獲取祭器的先例,但普遍情況是過劫結束後回到地壇才會選擇打造祭器,又或者獲取其他助力的。」

  【「也就是說,這是有可能的了?」】

  「是,的確是有可能的,但可能性沒有那麼大。」

  【「我明白了,那我先去上供。」】

  手語打完,他取出洪士欽的魂魄,走向地龕。

  他半跪在地,將洪士欽的魂魄投入地龕中那尊火種永燃的簋中。

  【「地君大人,我想要現在就獲取專屬於我的祭器。」】

  他心中真摯誠懇。

  仿品祭器的助力是有目共睹的,所以霍默也不自覺想要擁有屬於自己的祭器。

  他自知實力不足,若是實力能夠夠強些的話,也許就不會死那麼多並肩作戰的人了。

  若是再有一把屬於自己的祭器,便可如虎添翼,也便能...不再見到那麼多的死亡。

  所以。

  【「地君大人,請您賜予我這個機會吧。」】

  不知是情感真摯,還是另有緣故。

  總之他心心念念的回應到達了。

  那個聲音,是曾在抓周時聽過的。

  那是地君的聲音。

  女聲法度稍加威嚴,可其中更多還是些許照拂的寬宏。

  「下不為例。」地君語畢。

  或許正如繡娘所言,地君名為天官,可實際上卻是地母神般的位格。

  地母神最常見的一面,即是寬容與慈愛。

  待一詞說完,也不再言語,但祂能窺見霍默心中所想。

  簋中火勢強盛,演社火再現。

  在那火色的帷幕當中,有棺材揭開棺蓋,自其中伸出一隻柔夷雪白。

  細細看去,那柔夷的五指抓握是為一根脊椎骨。

  恍惚間又有兩團飛光沒入脊椎骨中。

  如火煉器間,那根脊椎骨也改換形貌。

  ...

  待社火演出完畢,霍默如夢方醒,不自覺伸手向後,摸在了頸椎向下的部位。

  脊椎骨還在。可直覺卻告訴他,那根脊椎骨已經不再單純只是重要的部位了。

  「把你的祭器拔出來。」不知何時走到地龕旁的鐵匠驀然開口。

  他目睹了地君做出祭器的全過程。

  霍默聞言,點頭照做。

  那股源自本能的反應一觸即發。

  僅伸手在後,貼在包裹著脊椎的皮肉之外,作勢一拔。

  仿佛有出鞘之聲鳴響。

  那是一柄長約三尺半,寬餘兩指半的長劍。

  劍身通體純黑,包括劍柄劍格劍鍔劍首皆為純黑。

  劍首整齊,猶如長方,劍格劍鍔亦如是,劍柄呈環節。

  純黑長劍稍有美中不足的一點即是,它並未開鋒。

  武器與己血脈相通,只以入手便仿佛如臂指使,成為了手臂的另類延伸。

  【專有祭器(未解放)——擁有者·背倌霍默】

  【羊刃:你的專有祭器與可勾動你體內的命格羊刃之力,此初始能力源於你的經歷。】

  【在未解放得知祭器真名前,一應祭器能力的誕生皆與你之經歷與具備的能力有關。】

  【新生的『幼兔』尚且幼小,若要壯大,還需飼以大量巨量的魂魄,以及餵養大量乃至巨量具有資格的魂魄。】

  看著眼前訊息,他看到老鐵匠探出雙手。

  老鐵匠眼神示意霍默將祭器遞給他看看。

  啞巴並未牴觸,直接交給了老鐵匠。


  老鐵匠雙手捧劍,以食中二指滑過劍身,又貼向刃邊輕觸。

  稍有無奈的搖了搖頭,他再道。

  「初犢有畏,還需開刃,若想讓你這把祭器開鋒的話,最好買上一本『奇民俗術·開刃禮』配合使用。」

  交還霍默後,他稍有失魂落魄的走回火爐處。

  霍默能聽到,老鐵匠口中低聲呢喃,嗓音嘶啞的像是被擊潰了全部的信心。

  「我該怎生才能打造出超越『祭器』與『位業道兵』等的兵器?如何才可?如何才可呀?還不夠...還不夠...我還需要打出更多的兵器,我還需要...再多加觀摩『祭器』與『位業道兵』才行...」

  「對,我還需要打造更多的兵器,沒錯,只要是武器,只要是武器...就沒有我打造不出來的,沒錯,沒錯。」

  「我會打造出來的...我會打造出來的,我心中的那把武器,我會打造出來的...等我,等我...」

  霍默遙望鐵匠,從話中察覺到了不甘的情感。

  提著祭器,他來到了祀香女身前。

  手語一打。

  【「我覺得你大概也會想看看我的祭器,所以就沒收回去了。」】

  而後他將祭器遞給祀香女。

  祀香女開懷一笑,雙手捧劍,以表愛惜。

  而後似乎情感初萌,她單手執拿,另一手指尖輕彈劍身。

  清脆劍鳴高低不同,仿佛迎合音聲,祀香女輕聲哼出莫名曲調,彈劍而歌。

  片刻後她才將祭器還給霍默。

  面色稍有羞怯,她微微低頭。

  「對不起,殉俑大人,一時情難自禁。」

  【「沒關係,很好聽的。」】

  霍默寬慰祀香女,再而將祭器重新貼回後背,仿佛收劍回鞘,僅一貼過後那武器便消失不見。

  是回到了他的肉身成鞘中。

  而後他再打手語。

  【「那位老鐵匠先生,是有著什麼別的『執念』麼?」】

  祀香女望向老鐵匠,低聲道。

  「鐵匠老先生的父母是殉俑,獨獨他一人不是,

  為了讓父母能夠有神兵相助,於過劫中倖存回家,他舍了一手一腿,為父母鑄造兵器。

  只是...他等了許久,直到頭髮花白,直到以另外的方式與地君畫押契據,以非殉俑之身進駐地壇,流連於每一個社壇,也面見過許多殉俑,接觸過許多的兵器。

  一直到現在,抵達了我們的社壇後,他仍未等到他的父母歸來。」

  祀香女面容難過。

  「其實他知道的,他的父母為了避免他也變成殉俑,付出了許多許多,以至於過劫的難度也因此變得更大。」

  祀香女說到此處,霍默的眼眶有些發紅。

  他知道後面的話是什麼。

  也正是因為過劫的難度更大,所以直到現在都沒有歸來。

  若說商人婆婆是將就著恨意,那麼老鐵匠便是將恨意投入了火爐。

  他想要藉此恨意捶打出...能夠弒殺劫日的絕世神兵。

  老鐵匠渾然忘我的投入於打鐵之中。

  他每每敲擊出的火星,都仿佛在點綴他的話。

  「只要我打造出那樣的武器,我就能再見到你們了,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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