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零章 序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五月下旬,料峭寒冬早已遠去。

  只是一場滂沱大雨不講道理的截留了些許倒春寒,將其囚困在東木市這座三線小城。

  反常天氣下的雨幕串成水簾,不依不饒敲打著緊閉的窗戶,發出細密的啪嗒噠聲響。

  它們妄想打碎玻璃,將屋內書架上各個年代間出版的書籍全部洇濕成漿糊。

  屋內。

  中年男人沉默的抽著煙,望向面前的外甥。

  煙霧繚繞在茶几上擺著的木盒,煙氣分出些捲曲般的指爪,騷擾一旁盤中買來的粽子。

  泛黃的紙條以透明膠固定,紙條上寫有「霍默親啟」四個鋒利的鋼筆字跡。

  男人望向對面的年輕人,掐滅菸頭,和藹道:「小默,這是姐姐托我保管的,你妹妹那份我也保管著呢,我都從未打開過,你們兄妹如果有什麼困難都可以和小舅說,姐姐走的時候也拜託我們多加照拂你們兄妹的。」

  年輕人點著手機,擴音筒發出AI的聲音。

  「謝謝你,小舅。」

  看著啞巴外甥,男人又哀傷的點上了一根煙。

  「姐姐說過,如果哪天你找我要這件遺物時,就說明你遭遇到了困難,裡面的東西能幫到你,看來這次的困難只是你自己遇到的,

  是缺錢了麼?還是你生了什麼大病?你的面色真的很差。」

  他語氣關切。

  啞巴點頭,手機繼續傳出AI的聲音。

  「謝謝小舅,但我真的沒有遇到困難。」

  AI的聲音毫無感情,可年輕人的面色卻憔悴的難言。

  「霍默,和舅舅說實話,到底是怎麼了。」男人盯著霍默,似乎想要努力的展露身為長輩的威嚴。只是他每每看到姐姐留下來的兩個孩子,心都會不自覺的軟化。

  於是,片刻後,霍默的手機里又傳出了AI的聲音。

  「行吧,其實是,我大概是得了什麼精神病症,有時候看到的東西會變得很怪異。」

  霍默目光躲閃,只出神盯著茶几上擺著的粽子。再過幾天就是端午節了。

  聽完外甥的話後,男人稍顯愕然,繼而斟酌詞句關切道。

  「治病的錢如果不夠的話可以找我,放心吧,什麼時候還都可以的,最重要是要先把自己調理好才行。」

  霍默擠出了難看的狗笑。那是一條土狗般的笑容。

  雖然笑的像土狗,但這不能否認他顏值上的優越。

  他的模樣並不是走三庭五眼,五官精緻那一條路,外貌更偏向於氛圍感的濃顏,但是又並非精緻濃顏。非要說的話,他其實神似青年時期的金城武。

  只是與顏值不符的是,每當他笑起來,都會不可避免的出現一些「狗相」的錯覺,不是薩摩耶,也不是二哈,更不是柴犬。

  這種笑起來的狗相只是最常見的本土田園犬。憨厚質樸中有著大量的可愛與聰明,然而卻又潛藏著一些只對敵對者顯露的,不好惹的凶性。

  手機里繼續傳出AI的聲音,朗讀文字。

  「我會的,對了,舅,我拿個粽子吃吃你不介意吧?」

  「吃吧,在舅舅家吃個飯再走?」男人努力讓自己表現得平常,「我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你舅媽燒的紅燒肉了。」

  霍默只搖了搖頭,他將盒子裝進背包。

  在手機上點擊幾下後,又傳出朗讀的聲音。

  「不用了,舅,我吃個粽子就走,我怕犯病嚇到你們。」

  而後,霍默剝開了茶几上擺著的粽子。

  在剝開青翠欲滴的粽葉後,顆顆粒粒蒸熟的糯米猶如被灌滿了無窮無盡的粘稠白色漿液從而變得猶如蟑螂卵鞘般的愈發【飽滿】,它們完全不符合自身原本大小,變得比泡發的黃豆還要更大,這樣的「泡發」過程不曾停滯,始終如一的體現在糯米上。

  可奇怪的是,明明粽子的總體積並未改變,但它所給予的觀感卻是隨著組成部分的「飽滿」而變得越來越大。好像只要不加以限制的話,它就會變得比整顆地球還要更大,乃至於比太陽還要更大···最終這顆粽子會蠻不講理的填滿整座宇宙,就算宇宙膨脹也跟不上它無休無止飽滿的進度。

  不過這樣越發飽滿的觀感只是持續了一小會,隨著「飽滿」意象的扭曲戛然而止,所誕生的是另類的扭曲。就好像兩種扭曲現象有先後順序的呈現在一顆粽子上一樣。


  由飽滿糯米相貼合的縫隙部位也被擠壓的極端質密,自那些縫隙中流溢出宛如蛞蝓又或者蝸牛爬行後所留下的清亮黏液,只是這些黏液的量太過於多了,隨著愈發粘稠濃郁,竟然顯得像是渾濁的江水似滾滾流動,而黏液與黏液間粘連後因流動而呈現的分分合合更是拉出一根根的稠密絲線,這些絲線就像是膠水一樣充滿了粘性,但卻仿若絛蟲一樣的充滿活力,胡亂的扭動著自身軀體。

  霍默抓著粽子的手仍舊堅實,狠厲吃下了那顆在常人看來無改變的粽子。

  像一條餓了幾天的凶犬。

  「你慢點,沒人和你搶的。」小舅失笑。

  霍默本想擠出笑容。

  可卻又狼狽的快速擺手示意離開,跌跌撞撞的逃出去。

  逃到樓道,逃到居民樓外,逃到更遠。

  追出的男人模樣擔憂,但卻還是追不上。

  他邊追邊喊。

  「小默!有困難的話記得找舅舅啊!你大姨小姨那邊也都可以啊!千萬不要自己一個人硬抗啊!」

  體力不支的中年男人大口喘著粗氣,上氣不接下氣自語。

  「怎麼這孩子還是跑的比兔子還快?」

  霍默聽到身後男人的關切提醒,卻還是不管不顧的奔逃。

  因為街上一切在他眼中都變得模樣獵奇。

  畸態的血肉猶如一粒粒被染成了紅色的糯米,尚可從那些血肉中發現如字面意義上的扭曲容貌。

  他其實也看到自己小舅變成了這樣。

  只是小舅的臉上變化更加細緻。

  錯位的五官雜亂分布於異樣的面容之上,這些面容並非各種常見臉型,反而是不規則的模樣,失去表皮保護的肌肉組織鮮血淋漓的渾濁著仿佛潤滑液似的滴落在地,時不時可以看見腿腳之類的四肢失去表皮血淋淋暴露在外,錯綜複雜的插在畸態的血肉上,如同樹木枝丫樣蜿蜒生長,畸形的五臟六腑或者顯露在外,或者藏在血肉當中時隱時現,擴張的條狀肺葉,蠕動的塊狀胃腸,泵動的液體心臟,流動的固體血液···無一例外的肉眼可見。

  除卻人之外,還有貓狗,魚鳥,雞鴨···似乎整座城市,不,應該說是整個星球的血肉都與樹木植被結合變成了這種扭曲的樣子。

  血肉與樹木結合,侵蝕著鋼鐵,街道,樓宇,直至山川河流平原,最終演變成整顆星球都被這些畸態的血肉所覆蓋。

  而大氣層則被染上了一層青翠欲滴的綠色,呈現出了猶如摺疊般的分層,那些分層既像是繩子,又像是疊層的葉子。

  就好像,大氣層是粽葉;而星球上的血肉是米粒,星球成為了餡料一樣,將整個星球都變成了一種另類的巨型粽子。

  這是一顆。大到超乎想像的——粽子。

  良久,扭曲褪去,被模糊的日常界限重新占領了視線的主導。

  霍默已然似虛脫般,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緩步慢行。

  他大汗淋漓,像一條即將要被痛打的落水狗。

  已無法再逆來順受了,無法言語的他狀若惡狗,於心頭吠出一團團需要消音的詞彙與語句。

  可他不知能吠叫去何處。

  最後,他模樣可憐的紅著眼眶,心中喊著,卻什麼也說不出。

  因為他是個啞巴。雖然是個啞巴,但並非聾子。

  失魂落魄走在街上的他能聽到別人說「端午節快樂。」又或者『端午節快了』『節日快樂』之類的話。

  他沒有由來想到別的。

  端午劫快了。

  又或者說是...

  《劫日快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