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陽謀
「呵呵。」電話那頭，周衡只是淡然一笑，沒有接話。
「周老闆不方便說？」陳東語氣平淡，不帶一絲情緒。
「陳老弟，電話里說不清，你來我辦公室一趟，咱倆當面細聊，怎麼樣？」
「行，我一會過去。」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陳東也只好硬著頭皮答應。
他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
懷著忐忑與好奇，陳東掛斷電話後，即刻動身趕了過去。
周衡的辦公室在一棟偏僻的爛尾樓內，位置十分隱秘，從外面很難發現。
據傳是開發商欠債跑路，被他強收回來，改作辦公場所。
這裡守衛森嚴，三道不鏽鋼門都有保安值守，需要刷卡才能入內。
若無周衡的許可，任何人不得進入。
對於這一點，陳東並不意外。
周衡錢多、仇人多、虧心事也沒少做，換成他自己恐怕也會這麼做，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辦公室很大，約兩百平米，沒有窗戶。
牆面做了嚴密的隔音處理，連一絲縫隙也找不到。
陳東停下腳步，掃了一眼四周。
屋裡儘是高檔紅木家具，隨處可見的玻璃櫃中陳列著各式古玩。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裡堆疊如小山般的金磚，映出一面金色的牆。
陳東感到呼吸有些急促。
這周衡的家底，就算放在三十年後，也堪稱一方巨富。
「哎呀，陳老弟來了，快請這邊坐。」周衡一見他，便熱情招呼。
「周老闆，您這地方恐怕連銀行的金庫都望塵莫及啊。」
「哈哈，陳老弟真會開玩笑。」
周衡沒否認，反而湊近些，帶著幾分得意：「不瞞你說，進過這屋的人，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他伸出五指。
「五個？」陳東一怔。
周衡看著他，笑而不語。
陳東心裡咯噔一下。
若是真的，那就太嚇人了。自己何德何能，竟是這五人之一？
「周老闆，您這太抬舉我了，小弟真是……不知該說什麼好。」
「哎，陳老弟不必多想，坐下說話。」周衡一邊招呼他落座，一邊嫻熟地沏起茶來。
很快，茶香便在屋裡瀰漫開來。
陳東瞥了一眼，單是周衡手上那套紫砂茶具就價值不菲，他端杯時都格外小心。
「陳老弟做事仔細，我果然沒看走眼，是能做大事的人。」周衡看似隨意，話里卻帶著別的意思。
「您的東西太貴重，我是真怕手滑，賠不起。」
「陳老弟會說話。喜歡的話，送你一套。」
「無功不受祿，我哪敢占您便宜。」陳東趕緊擺手。
「哈哈……」周衡開懷大笑。
他一直只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兩人又寒暄一番。
茶已見底，話也繞夠了，正事卻始終沒提。
陳東放下杯子，忍不住開口：
「周老闆，我這次來，是想問問您電話里說的那個活計，具體該怎麼操作？」
「這個事簡單，回頭我讓手下的人給你安排。」
「能透個底嗎？我怕廠里的新人手生，做不好，反倒辜負了您的好意。」
「就是個普通的物流分揀工作，是個人都能幹，不提也罷。」
周衡說著，從身後拿出一盒雪茄，上面全是英文，一看就是外國貨。
他點著一根，朝陳東遞來：「陳老弟，要不要試試這洋貨？」
「這個真不會，別糟蹋了好東西。」陳東擺擺手。
周衡也不勉強，笑著收回來，放嘴裡深深吸了幾口，吐出濃濃的白煙。
「陳老弟，外面關於我的傳言很多，相信你也聽過一些。」
陳東靜靜看著他，沒承認，也不否認。
「你要的活計，其實就是一句話的事。這次專門請你過來，是有別的事情商量。」
周衡終於說到了正題。
「周老闆有話直說，我能力有限，能做到的絕不推辭。」陳東以退為進，謹慎應道。
「好，陳老弟爽快。」
周衡臉上堆滿笑容，將身子微微前傾，「不瞞你說，如今德陽縣所有肉菜市場的管理權，都在我手裡。」
他說完便停住，靜靜盯著陳東的雙眼。
陳東臉上不動聲色，心頭卻是一驚。
德陽縣二十多個鎮，少說也有六七十萬人。這麼多人的菜籃子，竟然全攥在他一個人手上？
這事不簡單。
見陳東不語，周衡接著說：「坦白講，我很欣賞老弟你的本事，想和你做筆生意。」
「周老闆太抬舉了。我就是個愣頭青，手裡那點錢全是借的，哪有資本和您談生意。」陳東不惜自貶，只想撇清關係。
「哈哈，老弟誤會了。」周衡連忙擺手，「這事不用你出錢，相反，我會給你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
「這更使不得。」陳東連連搖頭。
天下哪有掉餡餅的好事。說到底，裡面都是坑。
「老弟別急著拒絕，先聽聽我的條件如何？」周衡臉上帶著吃定他的神情。
「周老闆請講，我洗耳恭聽。」陳東不敢硬剛。
他知道得罪這種人，絕對沒有好下場。
「只要你肯合作，我保證全縣的肉菜市場，只進你家的菜。別人的，一根也進不來。這個誠意，夠不夠？」
周衡笑容一收，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
陳東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意思再明白不過。答應合作，他的菜就能獨占市場，否則，就休想踏進德陽縣任何一個肉菜市場。
這根本沒得選，而且給的條件誘惑太大，任誰都會心動。
可為什麼偏偏選中自己？
這裡頭到底藏著什麼？
陳東不得不仔細琢磨清楚。
有了周衡這把「保護傘」，他的產品就能迅速壟斷全縣。一家獨大，對他今後自建品牌極為有利。
況且《反壟斷法》是十多年後的事，眼下並無法律風險。
供應也不是問題。他的東盛農貿除了自產，還能貼牌代銷。這樣不出一年，整個德陽縣乃至周邊，都可能成為他的市場。
自己做品牌，前期生存至關重要。若一上來就遭同行圍剿，很難成長。
生意講究陽謀。
若只限於公司層面的合作，周衡的個人風險波及有限。
周衡也不至於蠢到把自己和公司徹底綁定。從上回簽合同的物流公司就看得出來，根本查不到與他相關的痕跡。
此人早已做好層層隔離，利潤主體恐怕都在海外。
這頭「周老虎」做事謹慎，心思縝密，能被人拿住的把柄應該不多。
但陳東清楚，世上最貴的，就是「保護費」。
他得再掰扯掰扯，套些實話出來。
「周老闆，坦白說，您給的條件，我很心動。」
陳東打破沉默，正色道：「只要合作不涉及違法犯罪，不損害老百姓利益，不哄抬物價，我可以慎重考慮。」
「呵呵，陳老弟放心，我還不至於要坑你。」
陳東點點頭，這倒是實話。
以對方的勢力，想無聲無息地抹掉他易如反掌，何必大費周章設局。
「具體需要我做什麼？」
「很簡單。」周衡將雪茄按滅，臉上笑容褪去，眼神變得銳利，「你來替我管這些肉菜市場。」
「我不是很明白。」
「陳老弟是聰明人。」
周衡站起身，緩緩踱到那面金磚牆前，背對著他，聲音聽不出喜怒，「產量不足就擴，設備不夠就買。錢嘛，我會用『合法合規』的方式借給你，不收利息。」
他頓了頓，突然回頭盯著陳東，冷聲道：「至於利潤，我占七成。」
陳東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這頭笑面虎哪裡是要做生意。
他分明是想借自己的手，把那些來路不明的錢，洗得乾乾淨淨。
一個擺在明處的陽謀。
他該怎麼接？
「周老闆不方便說？」陳東語氣平淡，不帶一絲情緒。
「陳老弟，電話里說不清，你來我辦公室一趟，咱倆當面細聊，怎麼樣？」
「行，我一會過去。」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陳東也只好硬著頭皮答應。
他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
懷著忐忑與好奇，陳東掛斷電話後，即刻動身趕了過去。
周衡的辦公室在一棟偏僻的爛尾樓內，位置十分隱秘，從外面很難發現。
據傳是開發商欠債跑路，被他強收回來，改作辦公場所。
這裡守衛森嚴，三道不鏽鋼門都有保安值守，需要刷卡才能入內。
若無周衡的許可，任何人不得進入。
對於這一點，陳東並不意外。
周衡錢多、仇人多、虧心事也沒少做，換成他自己恐怕也會這麼做，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辦公室很大，約兩百平米，沒有窗戶。
牆面做了嚴密的隔音處理，連一絲縫隙也找不到。
陳東停下腳步，掃了一眼四周。
屋裡儘是高檔紅木家具，隨處可見的玻璃櫃中陳列著各式古玩。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裡堆疊如小山般的金磚，映出一面金色的牆。
陳東感到呼吸有些急促。
這周衡的家底，就算放在三十年後，也堪稱一方巨富。
「哎呀，陳老弟來了，快請這邊坐。」周衡一見他，便熱情招呼。
「周老闆，您這地方恐怕連銀行的金庫都望塵莫及啊。」
「哈哈，陳老弟真會開玩笑。」
周衡沒否認，反而湊近些，帶著幾分得意：「不瞞你說，進過這屋的人，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他伸出五指。
「五個？」陳東一怔。
周衡看著他，笑而不語。
陳東心裡咯噔一下。
若是真的，那就太嚇人了。自己何德何能，竟是這五人之一？
「周老闆，您這太抬舉我了，小弟真是……不知該說什麼好。」
「哎，陳老弟不必多想，坐下說話。」周衡一邊招呼他落座，一邊嫻熟地沏起茶來。
很快，茶香便在屋裡瀰漫開來。
陳東瞥了一眼，單是周衡手上那套紫砂茶具就價值不菲，他端杯時都格外小心。
「陳老弟做事仔細，我果然沒看走眼，是能做大事的人。」周衡看似隨意，話里卻帶著別的意思。
「您的東西太貴重，我是真怕手滑，賠不起。」
「陳老弟會說話。喜歡的話，送你一套。」
「無功不受祿，我哪敢占您便宜。」陳東趕緊擺手。
「哈哈……」周衡開懷大笑。
他一直只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兩人又寒暄一番。
茶已見底，話也繞夠了，正事卻始終沒提。
陳東放下杯子，忍不住開口：
「周老闆，我這次來，是想問問您電話里說的那個活計，具體該怎麼操作？」
「這個事簡單，回頭我讓手下的人給你安排。」
「能透個底嗎？我怕廠里的新人手生，做不好，反倒辜負了您的好意。」
「就是個普通的物流分揀工作，是個人都能幹，不提也罷。」
周衡說著，從身後拿出一盒雪茄，上面全是英文，一看就是外國貨。
他點著一根，朝陳東遞來：「陳老弟，要不要試試這洋貨？」
「這個真不會，別糟蹋了好東西。」陳東擺擺手。
周衡也不勉強，笑著收回來，放嘴裡深深吸了幾口，吐出濃濃的白煙。
「陳老弟，外面關於我的傳言很多，相信你也聽過一些。」
陳東靜靜看著他，沒承認，也不否認。
「你要的活計，其實就是一句話的事。這次專門請你過來，是有別的事情商量。」
周衡終於說到了正題。
「周老闆有話直說，我能力有限，能做到的絕不推辭。」陳東以退為進，謹慎應道。
「好，陳老弟爽快。」
周衡臉上堆滿笑容，將身子微微前傾，「不瞞你說，如今德陽縣所有肉菜市場的管理權，都在我手裡。」
他說完便停住，靜靜盯著陳東的雙眼。
陳東臉上不動聲色，心頭卻是一驚。
德陽縣二十多個鎮，少說也有六七十萬人。這麼多人的菜籃子，竟然全攥在他一個人手上？
這事不簡單。
見陳東不語，周衡接著說：「坦白講，我很欣賞老弟你的本事，想和你做筆生意。」
「周老闆太抬舉了。我就是個愣頭青，手裡那點錢全是借的，哪有資本和您談生意。」陳東不惜自貶，只想撇清關係。
「哈哈，老弟誤會了。」周衡連忙擺手，「這事不用你出錢，相反，我會給你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
「這更使不得。」陳東連連搖頭。
天下哪有掉餡餅的好事。說到底，裡面都是坑。
「老弟別急著拒絕，先聽聽我的條件如何？」周衡臉上帶著吃定他的神情。
「周老闆請講，我洗耳恭聽。」陳東不敢硬剛。
他知道得罪這種人，絕對沒有好下場。
「只要你肯合作，我保證全縣的肉菜市場，只進你家的菜。別人的，一根也進不來。這個誠意，夠不夠？」
周衡笑容一收，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
陳東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意思再明白不過。答應合作，他的菜就能獨占市場，否則，就休想踏進德陽縣任何一個肉菜市場。
這根本沒得選，而且給的條件誘惑太大，任誰都會心動。
可為什麼偏偏選中自己？
這裡頭到底藏著什麼？
陳東不得不仔細琢磨清楚。
有了周衡這把「保護傘」，他的產品就能迅速壟斷全縣。一家獨大，對他今後自建品牌極為有利。
況且《反壟斷法》是十多年後的事，眼下並無法律風險。
供應也不是問題。他的東盛農貿除了自產，還能貼牌代銷。這樣不出一年，整個德陽縣乃至周邊，都可能成為他的市場。
自己做品牌，前期生存至關重要。若一上來就遭同行圍剿，很難成長。
生意講究陽謀。
若只限於公司層面的合作，周衡的個人風險波及有限。
周衡也不至於蠢到把自己和公司徹底綁定。從上回簽合同的物流公司就看得出來，根本查不到與他相關的痕跡。
此人早已做好層層隔離，利潤主體恐怕都在海外。
這頭「周老虎」做事謹慎，心思縝密，能被人拿住的把柄應該不多。
但陳東清楚，世上最貴的，就是「保護費」。
他得再掰扯掰扯，套些實話出來。
「周老闆，坦白說，您給的條件，我很心動。」
陳東打破沉默，正色道：「只要合作不涉及違法犯罪，不損害老百姓利益，不哄抬物價，我可以慎重考慮。」
「呵呵，陳老弟放心，我還不至於要坑你。」
陳東點點頭，這倒是實話。
以對方的勢力，想無聲無息地抹掉他易如反掌，何必大費周章設局。
「具體需要我做什麼？」
「很簡單。」周衡將雪茄按滅，臉上笑容褪去，眼神變得銳利，「你來替我管這些肉菜市場。」
「我不是很明白。」
「陳老弟是聰明人。」
周衡站起身，緩緩踱到那面金磚牆前，背對著他，聲音聽不出喜怒，「產量不足就擴，設備不夠就買。錢嘛，我會用『合法合規』的方式借給你，不收利息。」
他頓了頓，突然回頭盯著陳東，冷聲道：「至於利潤，我占七成。」
陳東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這頭笑面虎哪裡是要做生意。
他分明是想借自己的手，把那些來路不明的錢，洗得乾乾淨淨。
一個擺在明處的陽謀。
他該怎麼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