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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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越開越無力,引擎蓋劇烈地震動了幾下,在陳大壯絕望的眼神中自動熄火了。

  「他娘的,真沒油了。」

  陳大壯臉色難看,剛才他只顧著戲弄別人,竟把油量忘得一乾二淨。

  天色正一點點暗下來。

  兒子陳東獨自在魚窩那裡,他怎能放心?

  可他不放心又能怎麼辦?

  沒油了。

  用槳划過去?

  就算不累死,兒子也等不及啊。

  他不死心,明知結果一樣,還是抽出油標尺探進去量了量。

  油箱早已見底,連備用的油都燒光了。

  他站到高處四處張望,這一帶海域除了他一葉孤舟漂著外,看不到其他船隻。

  遠處烏雲不斷堆積,一場暴雨眼看就要形成。

  陳大壯顧不上考慮自己的安危,他必須儘快找到兒子陳東。

  「就算累死,我也得在暴風雨來之前找到他。」

  一股強烈的信念推著他拼命划動船槳,「阿東,等著爸!」

  ……

  魚窩深處。

  陳東獨自下了幾網,還真讓他撈到些好貨:

  一條六斤左右的東星斑,兩條三斤上下的石斑,九節蝦和花蟹也不少。

  他抬頭看天,海平面那兒已是烏雲密布。

  「老陳怎麼還不來?」他把漁獲用冰蓋好,封進泡沫箱,慢慢將船開出魚窩。

  「他不會出什麼意外了吧?」

  陳東心裡有些不安,趁雨還沒落下,他打算在附近轉一轉,看能不能遇上父親。

  陳東把船開回與父親分開的那片海域,卻沒有見到他的身影。

  於是他學著災難電影裡的方法,以此處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擴大搜尋範圍。

  可即使將搜尋半徑推到十多公里,依然不見父親的蹤影。

  陳東的眉頭跳個不停,雖不迷信,心裡卻越來越慌。

  前世父親活到了七十多歲,照理說這一次不會有性命之憂。

  但一切都有可能發生。

  重生以來他發現,許多事並未沿著前世的軌跡走。

  今生與前世,一切未必可以重合。

  他很後悔想出這麼個餿主意,讓父親陷入險境。

  若他真的出了事,自己該如何面對家中母親?

  陳東船上的油也所剩不多了。

  再這樣找下去,恐怕他也得困在海上。

  「先回去求救!」

  他不敢再多停留,暴風雨將至,到時候連搜救都會困難重重。

  陳東焦急地朝碼頭一路駛去。

  海面上風浪漸大,能見度越來越低。

  他神色凝重,心跳越來越快。

  前方不遠處就是熟悉的碼頭了。

  「咦?那不是老陳嗎?」

  碼頭上,昏暗的燈光下,一個老人佝僂著身子,正朝海面上四處張望。

  正是父親陳大壯。

  見父親無恙,陳東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爸!」陳東用船上的「大聲公」喊道。

  「阿東,快上岸,暴風雨要來了!」陳大壯激動地使勁揮手。

  看到兒子平安回來,陳大壯比撈到大貨還要高興。

  一個小時前。

  斷油之後,陳大壯一鼓作氣劃了好幾公里。

  就在他筋疲力盡卻仍咬牙硬撐時,隔壁村的漁民正好路過,把他連人帶船拖回了碼頭。

  然而。

  兒子卻遲遲未歸,他急得當即就要再次出海。

  幸好,兒子自己回來了。

  雖然只是虛驚一場,陳東事後回想仍然很自責和後怕。

  大海無情,人類的生命何其渺小。

  「以後還是少讓老陳出海打魚了。」


  兩人回到家時,全身都已被大雨淋透。

  這場雨雖然將父子二人先後推向險境,卻也恰好掩蓋了陳家又獲好貨的痕跡。

  陳大壯燒光油,差點死在海上的消息很快傳開。

  當天被他耍得團團轉的漁民心裡平衡多了,連怨氣都消了不少。

  ……

  第二天清早,陳東便帶著漁獲出門了。

  陳大壯昨天受了驚,又淋了雨,有些感冒,在家休息。

  林秀琴煮了紅糖薑湯給他驅寒。

  這些年一直是陳大壯照顧妻子,今天難得反過來被她照顧。

  他那張緊繃的老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一絲笑容。

  「老陳,你笑什麼?」林秀琴好奇道。

  「很甜。」

  「要不要加點開水勻一下?」

  林秀琴哪知道他指的是心裡甜,還以為紅糖放多了。

  「不用,剛剛好。」

  陳大壯這個人,說好聽了是條硬漢,說直白點就是塊木頭。

  和林秀琴結婚三十年,他連句哄人的話都學不會。

  就在陳大壯享受著妻子的照料時,陳東在醉仙樓的包廂里,再次見到了張明。

  這次是陳東單獨見他。

  「阿東,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張明滿臉笑容,一點不見外。

  「明哥肯賞臉,我已經很感激了。」陳東請他坐上主位,自己陪在次座。

  「哎!這兒沒外人,別客套。」張明擺擺手。

  「是的,是我見外了。」

  陳東給張明斟了茶,便切入正題,「明哥,這次冒昧打擾,是想向您請教一下『助農貸』的事。」

  「哦?你真在家裡搞起農業了?」

  張明有些意外,據他所知,陳東還是個在校大學生。

  陳東長話短說,把自己打算承包三十畝地搞種植的事,避重就輕地說了一遍。

  「原來是這樣。」

  張明聽完,託了托鼻樑上的眼鏡,沒有立刻表態。

  陳東安靜地坐在一旁等著。

  前世他也貸過款,一些基本要求他是知道的。

  眼下他最大的問題是年齡不足。

  至於貸款資質,有陳大強一家擔保,問題倒不大。

  張明也在考慮這件事。

  助農貸的准入條件之一是,借款人須年滿二十二周歲,但也不是沒有變通的辦法。

  這是一款政策導向的產品,旨在助力農村經濟發展,因此內部的審批尺度比較大,有很多可操作的空間。

  「阿東,你這個問題我得回單位找法務商量一下,現在沒法給你準話。」

  「有勞明哥費心了。咱們邊吃邊聊。」

  菜在張明來之前就已備好。

  那條野生東星斑被做成「一魚三吃」:刺身、清蒸、魚骨湯。

  至於另外兩條石斑,一條讓張明帶回家,另一條留給潘石堅。

  ……

  陳東這趟來縣城的目的基本達到了。

  張明雖未當場答應,但話里已透出願意想辦法溝通的意思。

  他願意這麼做,除了念及校友情分外,更多的是看好這個師弟。

  正如張明臨走時所說:

  「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只需回去耐心等待張明的消息。

  陳東給潘石堅送完魚後,沒有立刻回村,而是去了新華書店,打算借幾本種養方面的書。

  新華書店對陳東來說並不陌生。

  在縣城讀高中時,他就常來這裡看書。

  如今書店的布局已大不相同,各類圖書分門別類,整齊有序。

  陳東目的明確,徑直走向「農業科技」類書架。

  他正打算找書,一個熟悉的身影卻迎面映入眼帘。

  「何老師?」陳東有些意外,「這麼巧,您也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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