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7】曹飛云：沒有妹妹幸運的我（6）
意識到自己和雅秋，娜娜漸行漸遠後，我把注意力轉移到了事業上。因為當時的我雖然從一個廠妹變成了一名文員，工作環境有了些許改善，但是工資沒有提高，因此，生活卻沒有太大變化。
就在我一邊盡心盡力地幹著文員的工作，一邊思考著今後怎樣才能再次突破時，我遇到了我生命中的又一位貴人華姐。
當時，華姐剛過40歲，和丈夫一起在深圳創立了一家專門經營電子類產品的小公司。
由於公司創立不久，還處於起步階段，規模不大，只有五六個人，因此，很多雜事都需要華姐親歷親為。
當華姐第一次來到我們店鋪列印宣傳材料時，我無意中發現材料中有幾處明顯的錯別字，於是向她指了出來。
「你這麼細心，留在這裡做文員可惜了！」華姐知道後，誇讚我道。
後來，華姐在來我們店鋪做GG宣傳畫冊時，主動向我介紹起了她的發家史。
從華姐口中，我知道原來華姐初中畢業後便跟她的男朋友，也就是她現在的老公一起到深圳打工。後來，他們在周末逛華強北的過程中，遇到了一位從老家前來採購電子產品的老同學。
從這位老同學口中，華姐和她老公了解到深圳電子行業正蓬勃發展，是進入的絕佳機會。
因此，華姐和她老公回去後便辭掉了在工廠車間的穩定工作，拿出打工幾年攢下的所有的積蓄，在深圳華強北租了一個小櫃檯，同時註冊了一家專做電子產品的貿易小公司。
之後，華姐的老公負責櫃檯的工作，而華姐則退居幕後，干起了加工，貼牌，以及招聘業務員拓展公司業務的各項工作。
「現在雖然我的公司還在起步階段，但是每一年的流水已經超過了一千萬！現在，我和我老公商量著，要想把生意進一步擴大，就必須增加人手。所以你願不願意跟著我一起干？」華姐當時私下對我說。
本來我是很羨慕華姐跟她丈夫能夠出來單幹的闖勁的，但是想到自己不善言辭，擔心跟著她走不合適，因此猶豫著沒敢答應。
而華姐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似的，繼續勸說我道：「如果你肯跟著我干，我可以讓你先做我的助理，我教你怎麼跑業務。雖然跑業務需要口才，可是，最笨老實的人更容易取得客戶的信任，因此，你話不多，人老實，既是你的缺點，也是你在跑業務時無可替代的優點。相信我，出去干，你的發展前景會更廣闊！」
聽到華姐這樣分析，我終於放心地加入了她的隊伍。
跳槽去華姐的公司後，華姐給我開出了前三個月1500塊的保底工資。
「1500塊不多，但是基本上可以解決你日常的吃住問題，至於能不能拿的更多，那得看你今後的努力和運氣。你知道嗎，跑業務厲害，運氣又好的員工，一年掙的多的不比那些開工廠的小老闆差。據我所知，一個跑業務的女孩因為是英語大專畢業的，英文說得不錯，她跑下了一筆幾千萬的外貿訂單，就靠這筆訂單，她就養活了他們公司的一大批人。雖然我也不希望我手下能出這樣的得力幹將，但是除了努力外，也得看你們的運氣！」
有了華姐給我畫的大餅，在公司跑業務的每一天，我都兢兢業業，生怕錯過一筆能讓我「養活整個公司」的大單。
期間，雖然我沒能簽下大單，可是，小單一直不斷。
不斷取得的小成績增強了我的自信，而我也因為表現出色，被華姐漸漸由業務員提升到了業務主管的位置。
當年底，華姐告訴我說，年後我的保底工資將從1500塊漲到2500塊時，我打算回家過一個輕鬆愉快的春節。
因此，這一年回家前，我給自己買了很多漂亮的衣服。
回到家後，我在我妹妹面前努力炫耀那些我臨時買回來的時髦新衣服，並且擺出了一副看不起我妹妹上了大學後，衣著打扮絲毫沒有提高的模樣，誰知我的顯擺非但沒有給自己帶來切實的優越感，反倒被我妹妹將了一軍。
當我妹妹當著我面毫不客氣地支出，那些我努力買回來的，想要融入深圳這個大都市的衣服其實並不適合我穿時，我只當她是「土妞」，看不懂時尚。可是，當我和妹妹一起去金壇村其他村民家玩，我遭到了其他村民的嘲笑和質疑，最後反倒是妹妹挺身而出為我解圍時，我開始意識到，雖然妹妹之前說的話在我看來很聽，但她說的話是對的。
返回深圳後，我不再盲目追隨時尚潮流，而是開始關心起自己怎樣才能真正融入深圳這個大都市的生活。
當我因為底薪漲了1000塊，而拿到比之前更高的工資時，我想到了我那在鄭州上學的妹妹。想到妹妹大學畢業後，不能和這個社會脫軌，因此，我主動提出給妹妹資助一台筆記本電腦。
妹妹知道後很高興。
給妹妹買了筆記本電腦後，第二年，我回家過年時看到了父親頭上帶著傷。
當時，父親對我們說，他頭上的傷是不小心摔出來的。
雖然我對父親的說辭有些疑慮，但是，當我聽母親說，自從我的父親頭上帶傷回到金壇村後，他的腦子仿佛清醒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樣夜不歸宿，到處廝混。因此，父親的事，我便不再多問，也不想多管。
因為父親和母親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每每想起，我都覺得頭疼。
有時我甚至會覺得，自己出生在這樣的家庭真夠倒霉的，但想起雅秋和娜娜的家庭，我又覺得我是幸運的。
但這僅存的一點幸運卻在一年之後，隨著我父親被押上警車而灰飛煙滅。
得知父親入獄和他一年前頭上受的傷有關時，我整個人懵掉了。可是，冷靜下來後，想想父親這些年幹過的那些事情，我又覺得，父親得到這樣的結果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父親入獄後，為了給他減刑，我母親四處找人借錢。雖然當時，我把我手裡所有的積蓄都打給了她，可是依舊不夠。
當母親告訴我說，為了湊齊罰金，家中已經負債纍纍時，我知道，我只能比之前更加拼命地掙錢還債，因為我是家中的老大，我的弟弟還沒有成年，而我的妹妹大學還沒有畢業，所以這份責任我得扛。
因為過度勞累，有一天，我下樓時踩了空，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在醫院躺了一個星期後，因為沒有錢繳納醫藥費，我只能厚著臉皮像曾經的好姐妹雅秋和娜娜借。
雅秋和娜娜得知我家中的情況，已經我腿傷住院的消息後，都從工廠趕來看我。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雖然我和雅秋，娜娜選擇了不同的人生道路，可是，我們從小到大刻在骨子裡的情誼並沒有變。
當讓我感到絕望的是，當我一瘸一拐地從醫院出來，準備去公司完成之前被擱置的訂單時，華姐卻告訴我說，我手上的訂單已經被新招的業務員全權接手，並且我已經被裁掉了。
「現在大環境不好，即使你沒有摔傷住院，估計也在我這待不了多久。因為我的小公司也要活下去，不可能因為你生病住院，跑不了業務，出不了單還照舊給你發工資！」當華姐在那個熟悉的辦公室里對我冰冷地說出這些話時，她曾經在我心底建立起來的高大形象瞬間坍塌了。
得知曾經挖我去他們公司上班的華姐居然這麼無情無義後，雅秋和娜娜一致建議我去勞務局告她。
可是，想起我和華姐沒有簽訂過正式合同，並且我能夠從一個文員變成能夠獨當一面的業務員，全靠華姐當初的栽培後，我沒有選擇走這條路。
當我腿傷漸漸好了之後，一年一度的春節又快到了。因為沒有錢，所以那一年我決定不回家過年了。
考慮到很多公司年前會提前放假，工作比之前更加難找，因此，已經交不起房租的我只好在臨街一個生意不錯的服裝店找了一份為期一個月的臨時促銷員工作。
那年春節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沒有在家過年。
除夕夜那天，當母親在電話里哽咽著問我，有沒有給自己買好吃的東西時，我對著從隔壁出租屋裡飄出的香味舔了舔自己乾涸的嘴唇，假裝自己剛吃完燒雞，安慰母親道，我做兼職的服裝店老闆人特別好，下班後特地給我送了一隻燒雞。
母親聽後終於破涕為笑。
當春節促銷員的工作結束後，我把好不容易領到的工資拿去補交拖欠了兩個月的房租和水電費後，我接到了妹妹給我打來的電話。
當我聽到妹妹在電話里說，她的生活費只剩下一百多塊時，我想到妹妹在學校有地方住，而我因為沒有找到工作，下個月還能不能按時交租都不好說時，只能安慰妹妹道，一百塊在學校省著點花，還能花挺久，等我找到新工作，發了工資就給她打過去。
好在後來，當我終於找到了新工作時，我又接到了妹妹給我打來的電話。
當我在電話里得知，妹妹利用她在學校寫論文的時間，居然在學校附近開了一家服裝店，她大學最後一個學期的學費應該可以靠自己解決時，我佩服妹妹敢想敢做的衝勁，同時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就在我一邊盡心盡力地幹著文員的工作，一邊思考著今後怎樣才能再次突破時，我遇到了我生命中的又一位貴人華姐。
當時，華姐剛過40歲，和丈夫一起在深圳創立了一家專門經營電子類產品的小公司。
由於公司創立不久，還處於起步階段，規模不大，只有五六個人，因此，很多雜事都需要華姐親歷親為。
當華姐第一次來到我們店鋪列印宣傳材料時，我無意中發現材料中有幾處明顯的錯別字，於是向她指了出來。
「你這麼細心，留在這裡做文員可惜了！」華姐知道後，誇讚我道。
後來，華姐在來我們店鋪做GG宣傳畫冊時，主動向我介紹起了她的發家史。
從華姐口中，我知道原來華姐初中畢業後便跟她的男朋友，也就是她現在的老公一起到深圳打工。後來，他們在周末逛華強北的過程中，遇到了一位從老家前來採購電子產品的老同學。
從這位老同學口中，華姐和她老公了解到深圳電子行業正蓬勃發展，是進入的絕佳機會。
因此，華姐和她老公回去後便辭掉了在工廠車間的穩定工作，拿出打工幾年攢下的所有的積蓄，在深圳華強北租了一個小櫃檯，同時註冊了一家專做電子產品的貿易小公司。
之後，華姐的老公負責櫃檯的工作，而華姐則退居幕後，干起了加工，貼牌，以及招聘業務員拓展公司業務的各項工作。
「現在雖然我的公司還在起步階段，但是每一年的流水已經超過了一千萬！現在，我和我老公商量著，要想把生意進一步擴大，就必須增加人手。所以你願不願意跟著我一起干？」華姐當時私下對我說。
本來我是很羨慕華姐跟她丈夫能夠出來單幹的闖勁的，但是想到自己不善言辭，擔心跟著她走不合適，因此猶豫著沒敢答應。
而華姐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似的，繼續勸說我道：「如果你肯跟著我干，我可以讓你先做我的助理，我教你怎麼跑業務。雖然跑業務需要口才，可是，最笨老實的人更容易取得客戶的信任，因此，你話不多，人老實，既是你的缺點，也是你在跑業務時無可替代的優點。相信我，出去干，你的發展前景會更廣闊！」
聽到華姐這樣分析，我終於放心地加入了她的隊伍。
跳槽去華姐的公司後，華姐給我開出了前三個月1500塊的保底工資。
「1500塊不多，但是基本上可以解決你日常的吃住問題，至於能不能拿的更多，那得看你今後的努力和運氣。你知道嗎，跑業務厲害，運氣又好的員工，一年掙的多的不比那些開工廠的小老闆差。據我所知，一個跑業務的女孩因為是英語大專畢業的，英文說得不錯，她跑下了一筆幾千萬的外貿訂單，就靠這筆訂單，她就養活了他們公司的一大批人。雖然我也不希望我手下能出這樣的得力幹將，但是除了努力外，也得看你們的運氣！」
有了華姐給我畫的大餅，在公司跑業務的每一天，我都兢兢業業，生怕錯過一筆能讓我「養活整個公司」的大單。
期間，雖然我沒能簽下大單，可是，小單一直不斷。
不斷取得的小成績增強了我的自信，而我也因為表現出色，被華姐漸漸由業務員提升到了業務主管的位置。
當年底，華姐告訴我說，年後我的保底工資將從1500塊漲到2500塊時，我打算回家過一個輕鬆愉快的春節。
因此，這一年回家前，我給自己買了很多漂亮的衣服。
回到家後，我在我妹妹面前努力炫耀那些我臨時買回來的時髦新衣服，並且擺出了一副看不起我妹妹上了大學後，衣著打扮絲毫沒有提高的模樣，誰知我的顯擺非但沒有給自己帶來切實的優越感，反倒被我妹妹將了一軍。
當我妹妹當著我面毫不客氣地支出，那些我努力買回來的，想要融入深圳這個大都市的衣服其實並不適合我穿時，我只當她是「土妞」，看不懂時尚。可是，當我和妹妹一起去金壇村其他村民家玩，我遭到了其他村民的嘲笑和質疑，最後反倒是妹妹挺身而出為我解圍時，我開始意識到，雖然妹妹之前說的話在我看來很聽，但她說的話是對的。
返回深圳後，我不再盲目追隨時尚潮流，而是開始關心起自己怎樣才能真正融入深圳這個大都市的生活。
當我因為底薪漲了1000塊，而拿到比之前更高的工資時，我想到了我那在鄭州上學的妹妹。想到妹妹大學畢業後，不能和這個社會脫軌，因此，我主動提出給妹妹資助一台筆記本電腦。
妹妹知道後很高興。
給妹妹買了筆記本電腦後，第二年，我回家過年時看到了父親頭上帶著傷。
當時，父親對我們說，他頭上的傷是不小心摔出來的。
雖然我對父親的說辭有些疑慮，但是，當我聽母親說，自從我的父親頭上帶傷回到金壇村後，他的腦子仿佛清醒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樣夜不歸宿，到處廝混。因此，父親的事，我便不再多問，也不想多管。
因為父親和母親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每每想起，我都覺得頭疼。
有時我甚至會覺得，自己出生在這樣的家庭真夠倒霉的，但想起雅秋和娜娜的家庭，我又覺得我是幸運的。
但這僅存的一點幸運卻在一年之後，隨著我父親被押上警車而灰飛煙滅。
得知父親入獄和他一年前頭上受的傷有關時，我整個人懵掉了。可是，冷靜下來後，想想父親這些年幹過的那些事情，我又覺得，父親得到這樣的結果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父親入獄後，為了給他減刑，我母親四處找人借錢。雖然當時，我把我手裡所有的積蓄都打給了她，可是依舊不夠。
當母親告訴我說，為了湊齊罰金，家中已經負債纍纍時，我知道，我只能比之前更加拼命地掙錢還債，因為我是家中的老大，我的弟弟還沒有成年，而我的妹妹大學還沒有畢業，所以這份責任我得扛。
因為過度勞累，有一天，我下樓時踩了空，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在醫院躺了一個星期後，因為沒有錢繳納醫藥費，我只能厚著臉皮像曾經的好姐妹雅秋和娜娜借。
雅秋和娜娜得知我家中的情況，已經我腿傷住院的消息後，都從工廠趕來看我。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雖然我和雅秋，娜娜選擇了不同的人生道路，可是，我們從小到大刻在骨子裡的情誼並沒有變。
當讓我感到絕望的是，當我一瘸一拐地從醫院出來，準備去公司完成之前被擱置的訂單時，華姐卻告訴我說，我手上的訂單已經被新招的業務員全權接手，並且我已經被裁掉了。
「現在大環境不好，即使你沒有摔傷住院，估計也在我這待不了多久。因為我的小公司也要活下去，不可能因為你生病住院，跑不了業務，出不了單還照舊給你發工資！」當華姐在那個熟悉的辦公室里對我冰冷地說出這些話時，她曾經在我心底建立起來的高大形象瞬間坍塌了。
得知曾經挖我去他們公司上班的華姐居然這麼無情無義後，雅秋和娜娜一致建議我去勞務局告她。
可是，想起我和華姐沒有簽訂過正式合同，並且我能夠從一個文員變成能夠獨當一面的業務員，全靠華姐當初的栽培後，我沒有選擇走這條路。
當我腿傷漸漸好了之後，一年一度的春節又快到了。因為沒有錢，所以那一年我決定不回家過年了。
考慮到很多公司年前會提前放假，工作比之前更加難找，因此，已經交不起房租的我只好在臨街一個生意不錯的服裝店找了一份為期一個月的臨時促銷員工作。
那年春節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沒有在家過年。
除夕夜那天，當母親在電話里哽咽著問我，有沒有給自己買好吃的東西時，我對著從隔壁出租屋裡飄出的香味舔了舔自己乾涸的嘴唇，假裝自己剛吃完燒雞，安慰母親道，我做兼職的服裝店老闆人特別好，下班後特地給我送了一隻燒雞。
母親聽後終於破涕為笑。
當春節促銷員的工作結束後，我把好不容易領到的工資拿去補交拖欠了兩個月的房租和水電費後，我接到了妹妹給我打來的電話。
當我聽到妹妹在電話里說，她的生活費只剩下一百多塊時，我想到妹妹在學校有地方住，而我因為沒有找到工作，下個月還能不能按時交租都不好說時，只能安慰妹妹道，一百塊在學校省著點花，還能花挺久，等我找到新工作，發了工資就給她打過去。
好在後來，當我終於找到了新工作時，我又接到了妹妹給我打來的電話。
當我在電話里得知，妹妹利用她在學校寫論文的時間，居然在學校附近開了一家服裝店，她大學最後一個學期的學費應該可以靠自己解決時，我佩服妹妹敢想敢做的衝勁，同時也終於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