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4】曹飛云：沒有妹妹幸運的我（3）
住進了大房子後，我和妹妹的學習成績更好了。在學校，幾乎每一次競賽，我們倆姐妹都能拿獎。
源源不斷的獎狀，很快便把我們新家客廳的一整面牆都占滿了。
之後，每一個到我們新家參觀的村民都會發自內心地誇讚我們姐妹倆讀書厲害。
當然，誇讚我妹妹的人更多些，因為牆面上的獎狀大多寫著我妹妹「曹飛揚」的大名——我是看到妹妹接二連三拿獎，我奶奶總是誇我妹妹聰明厲害，忍受不了小時候的這隻「跟屁蟲」一骨碌爬到了我頭上，才奮勇直追，開始拿獎的。
後來，我快參加小考了，我的班主任韋詩妮突然來我家家訪。
那時下午剛放學，天還沒有全黑，屋子裡沒有開燈。
可是，當我的班主任抬眼看到我家客廳整整齊齊貼著的一整面牆的獎狀時，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在仔細觀賞了幾張獎狀後，她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似的，興奮地對我父親說：「哎呀，原來『曹飛揚』也是你女兒啊！」
「是啊，『曹飛揚』和『曹飛雲』都是我女兒，飛揚是妹妹，飛雲是姐姐。除了她們倆，我還有個小兒子，叫『曹金虎』，也入學了！」父親說出這些話時，整張臉也跟著亮了。
「哦，哦，原來如此！難怪我說，全校每次數學競賽都考第一的『曹飛揚』怎麼和我們班上的『曹飛雲』名字這麼像，原來她們是親姐妹啊！」
聽到班主任多次誇讚自己的女兒，父親自豪地笑了。
看到父親笑了又笑，班主任知道他心情不錯，於是，也就不再兜著圈子，直截了當地說：「其實，我這次來主要是想跟你談談飛雲的學習情況。飛雲在前兩次統考中，考了全鄉前十名。按照這個成績排名，她是有能力考入縣城中學讀書的，所以我希望你們在她填報志願的時候，可以支持她報考縣城中學！」
班主任說完滿懷期待地看向父親，而父親也立刻心領神會，班主任這是擔心父親因為害怕多花錢，不讓我報考縣城中學。
因為當時在金壇鄉很多女孩學習成績很好，可是，他們的父母只允許他們在鄉中讀到初中畢業，便外出打工賺錢，而男孩子則不同。
「老師，這個你不用擔心！知識能夠改變命運這個道理，我不是不懂！況且我從小就教育我的三個孩子，一定要好好讀書！」父親回答時，語氣中明顯帶著不滿。
班主任知道，父親這是不高興了。看著眼前一整面牆的獎狀，班主任也覺得是自己多慮了。於是，她向父親道了歉，然後放心地走了。
班主任走後，父親不滿地吐槽道：「這個老師，怎麼會怕我捨不得給孩子花錢讀書？我又不是那些老古董，巴不得我的兩個女兒今後能考上大學，為家裡爭光呢！哼！」
父親吐槽完後，把我和正在做家務的妹妹叫到跟前，信誓旦旦地說：「你們倆姐妹現在給我聽好了，只要你們今後能夠考得上，哪怕是砸鍋賣鐵，我也要繼續供你們上學！」
聽到父親這麼說後，我和妹妹深受觸動，從此更加努力了。
可讓人難以置信的是，比以前更加努力的我在小考時，卻因為1.5分之差沒能考進全鄉前十，從而失去了進入縣城上學的招生名額。
得知我因1.5分之差落榜後，班主任再次到我家家訪。
此時的她滿嘴都是嘆息，並在臨走時，特地對我父親說：「如果你們家條件允許的話，也可以考慮多花600塊把她送到縣城讀書，因為現在考高中非常難，能到到縣城讀書，今後她考上高中的概率更大些！」
父親當時猶豫了一會，回復道：「多花600塊把飛雲送到學校讀書這個事，我還得跟飛雲商量一下，看她願不願意去！」
班主任走後，父親私下問我，想不想去縣城讀書。
當時，我很想回答說，想。可是，我知道當時家裡的條件不允許。因為父親今年剛開始投資種植生薑，每次買肥料，請人護理，都有精打細算。而600塊在當時已經都足夠我們姐弟三人繳納兩個學期的學費了！
看到我沒有回答，父親低頭不再說話。
後來，我父親沒有多花600塊錢把我送到縣城讀書。
可是，他去縣城採購種植生薑需要的肥料，特地去新華書店給我買回了幾盒英語磁帶和一本字帖——給我妹妹買了一本《小學生作文選》。
把英語磁帶和字帖遞給我時，父親說：「我聽說，鄉中的孩子之所以很難考上高中，大多是因為英語拉後腿，所以你今後在鄉中讀書，一定要加強英語方面的學習！」
看到父親剛從縣城回來，沒來及洗手吃飯，就把英語磁帶和字帖遞給我，我突然覺得父親遞過來的東西很沉很沉。而後，我輕輕點了點頭，回答父親道：「爸，我知道了，今後我會更加努力的！」
父親聽後放心了，轉身回到門口開始忙碌。
看著父親忙碌的身影，回想起父親自從回到金壇村後，對我們做的一樁樁，一件件，那一刻，我終於在心底做到了原諒父親，原諒他曾經給我帶來的那些傷害。
進入鄉中讀書後，我比之前更加努力，而我的學習在全校也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的。
可是，第一年參加中考，我卻沒有考上四城高中。
復讀準備參加二次中考時，父親又在考試前夕生病了。我因為心中牽掛父親，考試前後狀態不佳，最後還是沒能如願考入四城高中，僅僅考上了比四城高中稍微差一點的縣城二高。
拿到縣城二高的錄取通知書後，我把它偷偷塞進了我衣櫃的最底層，然後開始思考到底要不要把我被縣城二高錄取的事情告訴我的父母。
直到後來開學，我的班主任路過我家門口，看到我還在家時，問我為什麼還不去縣城讀書。那時候，父親和母親才知道我已經被縣城二高錄取的事。
可是，後來我依舊沒有去縣城二高報到，只因為當時身為長女的我知道，那幾年家中的情況已經今非昔比——父親種植生薑沒有賺到錢，搞科學養豬，又遇上了豬瘟，後來脖子上又長了個腫瘤，當時差點死了不算，就連到縣城做手術的費用都得等到信用社貸款批下來才能做。
倘若父親脖子上沒有長那一顆腫瘤，做完手術不需要待在家裡養病，那麼或許他和我母親可以咬咬牙，一邊貸款，一邊供我們姐弟三人讀書。
可是，父親當時已經這樣，靠母親一個人在村口擺攤賣小吃賺那點錢，連供養我弟弟一個人上學都不夠，哪能再供養我和我妹妹兩個人上高中，讀大學呢？
雖然當時，我父親提過，把我們家房子賣了，供我們姐弟三人讀書。
可是，我母親不同意。當時，我母親說，我們家平房已經造了六七年，風吹日曬加雨淋，從外面看上去已不成樣子，在農村，把這樣房子賣了，能賣多少錢？況且把房子賣了，我們一家五口今後住哪——以前我們一家住的老房前院，早在父親生病時，大伯已經折舊成2000塊還給我們了。
因此，我父親最後含淚同意了我輟學打工供養弟弟妹妹上學的提議。
那一年，我17歲。
輟學後，我在鄉村集市擺了一年的地攤，主要售賣些當時學校流行的字畫，明信片，賀卡等。而我的母親則繼續待在村口擺攤賣小吃。
淡季不忙的時候，我和我母親還會接些我們能幹的散活做。
那一年，我曾幻想過，如果擺攤能夠賺錢，或是家裡情況突然好轉了，我還是有機會繼續上學的。可是，我和我母親努力了一年，最後也只能勉強湊出我弟弟和妹妹上學的費用而已。
而這一年，我妹妹也不負眾望，考上了四城高中。
當我和我母親兩個人在家辛辛苦苦地擺了一天的攤，接了一年的散活，最後也僅僅夠我妹妹一個人上高中的學費和生活費事，我對再次進入學校學習不再抱有任何期望。
希望破滅後，第二年我和同村的雅秋，還有娜娜一起去派出所辦了身份證。拿到身份證後，我們三人便離開金壇村，一同外出務工去了。
我們外出務工的第一站是珠海。
那個時候，我們經同村的一位姐姐介紹，進了一家中小型電子廠。電子廠實行兩班倒制度，每天上12個小時班，提供住宿和員工餐，每周日休息，如果不曠工，拿全勤，加上加班費，一個月的工資扣掉伙食費，宿舍水電費後到手可以拿到500塊左右。
在珠海打工的第一年，每個月發了工資，我除了給自己留下100塊備用外，其餘的全部寄回了家裡。因為沒有給自己留下很多錢，因此，每到周末雅秋和娜娜約我出去逛街遊玩時，我總是藉口身體不舒服，留在宿舍里看書。
久而久之，雅秋和娜娜很少再叫我一起出去玩。
在這一年的9月，我妹妹上了高二了。
次年一月，春節來了。
可是，打工大半年，一直省吃儉用的我回到家後，卻過了一個十分憋屈的春節。
源源不斷的獎狀，很快便把我們新家客廳的一整面牆都占滿了。
之後，每一個到我們新家參觀的村民都會發自內心地誇讚我們姐妹倆讀書厲害。
當然，誇讚我妹妹的人更多些，因為牆面上的獎狀大多寫著我妹妹「曹飛揚」的大名——我是看到妹妹接二連三拿獎，我奶奶總是誇我妹妹聰明厲害，忍受不了小時候的這隻「跟屁蟲」一骨碌爬到了我頭上，才奮勇直追，開始拿獎的。
後來，我快參加小考了，我的班主任韋詩妮突然來我家家訪。
那時下午剛放學，天還沒有全黑，屋子裡沒有開燈。
可是，當我的班主任抬眼看到我家客廳整整齊齊貼著的一整面牆的獎狀時，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在仔細觀賞了幾張獎狀後，她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似的，興奮地對我父親說：「哎呀，原來『曹飛揚』也是你女兒啊！」
「是啊，『曹飛揚』和『曹飛雲』都是我女兒，飛揚是妹妹，飛雲是姐姐。除了她們倆，我還有個小兒子，叫『曹金虎』，也入學了！」父親說出這些話時，整張臉也跟著亮了。
「哦，哦，原來如此！難怪我說，全校每次數學競賽都考第一的『曹飛揚』怎麼和我們班上的『曹飛雲』名字這麼像，原來她們是親姐妹啊！」
聽到班主任多次誇讚自己的女兒，父親自豪地笑了。
看到父親笑了又笑，班主任知道他心情不錯，於是，也就不再兜著圈子，直截了當地說：「其實，我這次來主要是想跟你談談飛雲的學習情況。飛雲在前兩次統考中，考了全鄉前十名。按照這個成績排名，她是有能力考入縣城中學讀書的，所以我希望你們在她填報志願的時候，可以支持她報考縣城中學！」
班主任說完滿懷期待地看向父親，而父親也立刻心領神會，班主任這是擔心父親因為害怕多花錢，不讓我報考縣城中學。
因為當時在金壇鄉很多女孩學習成績很好，可是，他們的父母只允許他們在鄉中讀到初中畢業，便外出打工賺錢，而男孩子則不同。
「老師，這個你不用擔心！知識能夠改變命運這個道理，我不是不懂！況且我從小就教育我的三個孩子，一定要好好讀書！」父親回答時，語氣中明顯帶著不滿。
班主任知道，父親這是不高興了。看著眼前一整面牆的獎狀，班主任也覺得是自己多慮了。於是，她向父親道了歉，然後放心地走了。
班主任走後，父親不滿地吐槽道：「這個老師，怎麼會怕我捨不得給孩子花錢讀書？我又不是那些老古董，巴不得我的兩個女兒今後能考上大學，為家裡爭光呢！哼！」
父親吐槽完後，把我和正在做家務的妹妹叫到跟前，信誓旦旦地說：「你們倆姐妹現在給我聽好了，只要你們今後能夠考得上，哪怕是砸鍋賣鐵，我也要繼續供你們上學！」
聽到父親這麼說後，我和妹妹深受觸動，從此更加努力了。
可讓人難以置信的是，比以前更加努力的我在小考時，卻因為1.5分之差沒能考進全鄉前十，從而失去了進入縣城上學的招生名額。
得知我因1.5分之差落榜後，班主任再次到我家家訪。
此時的她滿嘴都是嘆息，並在臨走時，特地對我父親說：「如果你們家條件允許的話，也可以考慮多花600塊把她送到縣城讀書，因為現在考高中非常難，能到到縣城讀書，今後她考上高中的概率更大些！」
父親當時猶豫了一會，回復道：「多花600塊把飛雲送到學校讀書這個事，我還得跟飛雲商量一下，看她願不願意去！」
班主任走後，父親私下問我，想不想去縣城讀書。
當時，我很想回答說，想。可是，我知道當時家裡的條件不允許。因為父親今年剛開始投資種植生薑，每次買肥料，請人護理，都有精打細算。而600塊在當時已經都足夠我們姐弟三人繳納兩個學期的學費了！
看到我沒有回答，父親低頭不再說話。
後來，我父親沒有多花600塊錢把我送到縣城讀書。
可是，他去縣城採購種植生薑需要的肥料，特地去新華書店給我買回了幾盒英語磁帶和一本字帖——給我妹妹買了一本《小學生作文選》。
把英語磁帶和字帖遞給我時，父親說：「我聽說，鄉中的孩子之所以很難考上高中，大多是因為英語拉後腿，所以你今後在鄉中讀書，一定要加強英語方面的學習！」
看到父親剛從縣城回來，沒來及洗手吃飯，就把英語磁帶和字帖遞給我，我突然覺得父親遞過來的東西很沉很沉。而後，我輕輕點了點頭，回答父親道：「爸，我知道了，今後我會更加努力的！」
父親聽後放心了，轉身回到門口開始忙碌。
看著父親忙碌的身影，回想起父親自從回到金壇村後，對我們做的一樁樁，一件件，那一刻，我終於在心底做到了原諒父親，原諒他曾經給我帶來的那些傷害。
進入鄉中讀書後，我比之前更加努力，而我的學習在全校也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的。
可是，第一年參加中考，我卻沒有考上四城高中。
復讀準備參加二次中考時，父親又在考試前夕生病了。我因為心中牽掛父親，考試前後狀態不佳，最後還是沒能如願考入四城高中，僅僅考上了比四城高中稍微差一點的縣城二高。
拿到縣城二高的錄取通知書後，我把它偷偷塞進了我衣櫃的最底層，然後開始思考到底要不要把我被縣城二高錄取的事情告訴我的父母。
直到後來開學，我的班主任路過我家門口，看到我還在家時，問我為什麼還不去縣城讀書。那時候，父親和母親才知道我已經被縣城二高錄取的事。
可是，後來我依舊沒有去縣城二高報到，只因為當時身為長女的我知道，那幾年家中的情況已經今非昔比——父親種植生薑沒有賺到錢，搞科學養豬，又遇上了豬瘟，後來脖子上又長了個腫瘤，當時差點死了不算，就連到縣城做手術的費用都得等到信用社貸款批下來才能做。
倘若父親脖子上沒有長那一顆腫瘤，做完手術不需要待在家裡養病，那麼或許他和我母親可以咬咬牙，一邊貸款，一邊供我們姐弟三人讀書。
可是，父親當時已經這樣，靠母親一個人在村口擺攤賣小吃賺那點錢，連供養我弟弟一個人上學都不夠，哪能再供養我和我妹妹兩個人上高中，讀大學呢？
雖然當時，我父親提過，把我們家房子賣了，供我們姐弟三人讀書。
可是，我母親不同意。當時，我母親說，我們家平房已經造了六七年，風吹日曬加雨淋，從外面看上去已不成樣子，在農村，把這樣房子賣了，能賣多少錢？況且把房子賣了，我們一家五口今後住哪——以前我們一家住的老房前院，早在父親生病時，大伯已經折舊成2000塊還給我們了。
因此，我父親最後含淚同意了我輟學打工供養弟弟妹妹上學的提議。
那一年，我17歲。
輟學後，我在鄉村集市擺了一年的地攤，主要售賣些當時學校流行的字畫，明信片，賀卡等。而我的母親則繼續待在村口擺攤賣小吃。
淡季不忙的時候，我和我母親還會接些我們能幹的散活做。
那一年，我曾幻想過，如果擺攤能夠賺錢，或是家裡情況突然好轉了，我還是有機會繼續上學的。可是，我和我母親努力了一年，最後也只能勉強湊出我弟弟和妹妹上學的費用而已。
而這一年，我妹妹也不負眾望，考上了四城高中。
當我和我母親兩個人在家辛辛苦苦地擺了一天的攤，接了一年的散活，最後也僅僅夠我妹妹一個人上高中的學費和生活費事，我對再次進入學校學習不再抱有任何期望。
希望破滅後，第二年我和同村的雅秋，還有娜娜一起去派出所辦了身份證。拿到身份證後，我們三人便離開金壇村，一同外出務工去了。
我們外出務工的第一站是珠海。
那個時候，我們經同村的一位姐姐介紹，進了一家中小型電子廠。電子廠實行兩班倒制度，每天上12個小時班，提供住宿和員工餐，每周日休息，如果不曠工，拿全勤，加上加班費，一個月的工資扣掉伙食費，宿舍水電費後到手可以拿到500塊左右。
在珠海打工的第一年，每個月發了工資，我除了給自己留下100塊備用外，其餘的全部寄回了家裡。因為沒有給自己留下很多錢，因此，每到周末雅秋和娜娜約我出去逛街遊玩時，我總是藉口身體不舒服，留在宿舍里看書。
久而久之，雅秋和娜娜很少再叫我一起出去玩。
在這一年的9月，我妹妹上了高二了。
次年一月，春節來了。
可是，打工大半年，一直省吃儉用的我回到家後，卻過了一個十分憋屈的春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