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8】曹志全:我的前半生(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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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返回宏哥這個團伙後,我認識了張琴。當時張琴只有23歲,可是,已經離過一次婚了。

  後來我聽說,張琴的父親早逝,扔下她和母親相依為命。16歲那年,張琴的母親患上了尿毒症。為了給母親治病,張琴初中畢業後便外出打工。

  可是,16歲的她學歷不高,也沒有一技之長,很多工廠不敢要。因此,她只能輾轉在一些小飯店打零工,以賺取微薄的收入。

  後來,馮悅在飯店遇到了張琴。得知張琴的遭遇後,馮悅在生活上時常幫助張琴。一個人從農村來到城市打工的張琴感念於馮悅的照顧,很快便和馮悅處成了好姐妹。

  在張琴20歲這一年,醫生說張琴母親的病情不能再拖了,要儘快做手術。

  為了儘快湊夠給母親做手術的費用,張琴在詐騙頭目宏哥的介紹下,嫁給了一個有錢的老頭子,拿到了給母親做手術的費用。

  可是,張琴嫁給那個有錢的老頭子後,過得並不好。因為老頭子的一雙兒女對張琴極其不滿,總覺得張琴是因為錢才做了他們後媽,並且十分擔心張琴在老頭子走後會跟他們爭家產,因此,平日裡他們經常故意找張琴的茬。

  而張琴的母親在手術過後也漸漸知道了張琴為了給她湊醫藥費,嫁給一個年紀比她這個母親還大的老頭。張琴的母親氣憤於張琴衝動的選擇,在手術後不久,因為並發感染去世了。

  母親去世後,了無牽掛的張琴便和那個老頭子離了婚,從而恢復了自由身。

  雖然離婚時,張琴分到了一點錢,可是,她為了錢,竟然嫁給一個老頭,氣死了老媽的事很快便在村子裡傳開了。因此,張琴在辦好母親的喪事後又不得不離開了自己的家鄉。

  離開家鄉後,手裡又有了一點錢的張琴開過服裝店,飯店,美容院,可是,由於市場競爭激烈,加上經驗不足,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最後,返貧的張琴又再次選擇了返回宏哥這個團伙。

  得知張琴的經歷後,我對這個身世可憐的女孩產生了強烈的同情心。

  在宏哥這個團伙通過一些不正當的手段掙到了一些不乾淨的錢後,我看到金壇村很多外出務工回來的青年人在村子裡爭先恐後地蓋起了比我們一家人住的大平房更氣派的新房。

  為了跟上時代的潮流,我便把90年代中期我靠艱苦奮鬥修建起的在一眾新房裡已經略顯寒酸和落伍的大平房推倒,重新修建起了一座可以和周邊的新房媲美的雙層小洋房。

  小洋當修建好後,我和我的妻子在金壇村的面子終於又回來了,但意想不到的糟心的事也跟著來了。

  當我在又一個奮戰了一個晚上沒有閉眼的清晨突然接到了四城高中老師打來的電話,得知我的小女兒飛揚或許因為最近一次月考成績不理想離校出走時,我猶如五雷轟頂,呆立當場。

  「飛揚,這個我們家學習成績最出色的孩子,居然月考成績不理想,並且還因此離校出走?」掛斷老師的電話後,我開始一點點拼湊這通電話透露的信息。

  直到這時,我才意識到,自此我的小女兒飛揚考上四城高中後,我好像再也沒有關心過她,以及她的學習情況。

  那天清晨,當我火急火燎地從金壇村趕往四城高中時,雖然一夜未眠的我特別困,可是,腦子卻一刻也停歇不下來,因為一個問題一直纏繞在我的腦海里:我的小女兒飛揚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當時依稀記得,飛揚最近一次主動和我談起她的學習,似乎是她高一分班考試時,因為沒考好,沒能進入尖子班。

  當時,我對情緒低落的她說,今後少看點書,多出去運動,很多愛打籃球的男生學習成績很好。

  當時,我心裡想的是:飛揚不算聰明,小學和初中能夠靠勤奮努力考取第一名,可是,上了高中後,勤奮努力這招不管用了,所以她應該得換個法子,向那些愛運動的學習成績又好的男生學習。

  當時,飛揚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從此在我面前我閉口不談她的學習。

  想到這些,我突然覺得作為一個父親,我似乎有些失職。想到學校老師說,她突然離校出走,一夜未歸,我開始擔心她會不會因為學業壓力太大,想不開,跑到外面做傻事。

  好在後來,當我拖著疲憊的身軀來到四城高中時,我家飛揚已經主動返回學校了。

  當時,我沒敢責備飛揚,也不敢過問她的學習成績,只告訴她別給自己太多的壓力,便離開了學校。

  從四城高中返回金壇村後,我的妻子因為張琴的事絕食抗議,要求我和張琴斷絕來往。我不從。


  我的小兒子得知後,衝到廚房拿起菜刀逼迫我向我的妻子下跪認錯。我為了讓我小兒子的冷靜下來照做了。

  可是,對妻子的這一跪,跪掉了我作為一個男人,以及一個一家之主的尊嚴。

  從那以後,除非我的兩個女兒回來了,否則,我壓根就不想再踏入那個家門,也不想再對著我妻子和小兒子的那張臭臉。

  之後,我的小女兒飛揚考上了大學。雖然她兩次高考都考上了本科,可是,她對自己的考試成績似乎一直不滿意。

  好在雖然她對考試成績不滿意,但是依舊不妨礙她成為了我們金壇村通過高考考上大學的第一人。

  因此,在我心中,我的小女兒飛揚一直是我的驕傲。

  為了讓我的小女兒今後能夠安心去外地上大學,我和我的妻子在臨近開學時達成了「臨時休戰協議」。與此同時,為了儘可能的待在家裡陪我的女兒度過開學前最後的時光,我對宏哥給我安排的任務一推再推。

  當我把我的小女兒送上前往鄭州報到的火車,來不及出站,我便接到了宏哥給我打來的電話。

  當時由於時間緊迫,我只能藉口跟我的妻子大吵一架,然後快步出站,甩掉我的妻子後,坐進了張琴事先安排好的停在火車站門口的車。

  那次吵完架後,我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再歸家。

  當我再次返回金壇村時,我發現我的妻子居然在村口擺攤賣起了水果。當我經過她的攤位,停下,不知道該不該跟她打招呼時,她只是迅速地瞟了我一眼,然後收回她的目光,繼續數錢,仿佛多看我一眼都影響她發財似的。這讓我莫名感到有些惱火卻又不敢發作。

  之後,我和我的妻子在一個屋檐下很少直接說話,有事都是通過簡訊或是小兒子金虎傳話。這樣的家讓我感到有些彆扭,但又無法破局,因為我知道自己是造成這個局面的罪魁禍首。

  後來,我在賭博時與人爭執,後腦勺挨了對方一棍。

  受傷回到金壇村後,我逢人便說,自己頭上的傷是不小心摔的。

  當我的小女兒放假回家盯著我頭上的傷口發呆時,我也是這樣回答。好在當我心虛地別過頭去吃藥時,她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一年後,我的小女兒再次放假回來了。這一次,她對我說,她想要考研,因為她擔心她就讀的是一所普通本科院校,大學畢業後很難找到一份好工作。

  聽到小女兒飛揚說想要考研,她那在外務工六七年的姐姐飛雲十分贊同。

  看到姐妹倆都認同學歷在貶值,考研是更好的出路,我沒有理由反對,當即表示全力支持小女兒飛揚繼續考研。

  年後,當兩個女兒相繼離家後,我眼看風聲不那麼緊了,便放鬆了警惕,壯著膽子去派出所補辦自己已經遺失多年的真身份證。當時我想著,既然女兒還要上學,那麼我就不能提前「退休」。

  可是,我沒有想到,去派出所補辦身份證的那天早上,我就被控制了,因為網際網路信息採集頭像時,顯示我和一年前犯事逃跑時丟失的假身份證頭像重疊。

  當我被警察扣押,坐上開往浙江,我那曾經犯事的地方審判,服刑時,我最擔心的莫過於我的家庭,我的妻子,還有我的三個兒女。我不知道當他們知道我犯下的事情後會不會原諒我,也不知道,從今往後,他們在金壇村會不會被其他人指指點點,抬不起頭來做人。

  審批通知書下達後,我的妻子不遠萬里,跟隨韓兵來到浙江探望我。

  當時,我的妻子對我說,我們的小兒子金虎在看到我寄回的家書後,不僅原諒了我,還讓我的妻子給我帶話說,他在家裡不會瞎來,讓我安心改造,爭取早日出獄。

  那一刻,我回想起多年來對金虎教育上的疏忽,眼淚禁不住啪啦啪啦地掉了下來。

  雖然我得到了兒子的諒解,但是我那兩個優秀懂事的女兒會不會諒解我,我並不知道。

  待在監獄的第一年除夕,當我無意間得知,我犯下的罪行不僅會讓我在金壇村顏面掃地,還會嚴重影響我三個兒女的前途,尤其是我那個最為優秀的小女兒飛揚時,我更是追悔莫及。

  如果一切能夠重來,我想當初無論是生意失敗,還是被病魔纏身,再窮再難,我也不會走上這條違法亂紀的道路。可是,現在我已經入獄,後悔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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