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7】曹志全:我的前半生(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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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我生意接連失敗,每日鬱鬱寡歡,而家裡的開銷每天都像流水一樣,不斷地往外流,我的妻子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於是,她到村口支了個小攤,賣起了包子,還有粉面這些能夠填飽肚子的小吃。

  可是,由於鄉村人口稀少,很多年輕人在政府號召下,選擇了外出務工,因此,即使我的妻子每天起早貪黑的忙碌,掙到的那點錢依舊無法滿足我們一家五口的開銷。

  禍不單行的是,我的脖子在這個時候突然長出了一個腫瘤,並且這個腫瘤長得極快。伴隨著腫瘤的不斷變大,我時常感到渾身乏力,並且總是不明原因的發熱,出汗,有時半夜醒來感覺呼吸極不順暢,仿佛這個腫瘤夜裡總是緊緊壓著我的喉管,導致我透不過氣來。

  妻子得知我的情況後,極力勸說我到鄉村醫院看看。

  在金壇村醫院,負責給我檢查的醫生得知我的境況後擔憂地對我說,我很可能是得了淋巴瘤,並勸我最好儘快到縣人民醫院做個更深入的檢查,如果確診是淋巴瘤,可能要做手術,否則可能會有生命的危險。。

  得知這個腫瘤可能會給我帶來生命危險,我和我的妻子都慌了。因為當時的我們不僅負債,而且家中還有三個孩子在上學,如果我倒下了,他們該怎麼辦?

  得知我可能得了淋巴瘤,也許會有生命危險,和我關係甚好的髮小韓兵不僅主動借給我一千塊錢,還給我提了一個建議。

  當時他說:「你有三個孩子在上學,而且小女兒的學習成績那麼好,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突然遇到這種事,政府不會見死不救,所以你向農村信用社提交個治病貸款的申請,通過的概率會很大!」

  我和我的妻子經過一番商量,最後按照韓兵的提議向農村信用社提交了貸款治病的申請。

  我的大女兒飛雲和小兒子金虎知道我的病情後,情緒比較低落,尤其是在我把他們叫到我身旁說要提前立個遺囑時,他們嘴上一句話不說,卻低頭開始垂淚,仿佛因為身體不適而躺在床上的我立完這個遺囑就要撒手人寰似的。

  我的妻子見狀大聲呵斥他們,道:「你們哭什麼哭,你們老爸只是脖子上長了個腫瘤,切除以後休息休息就能好,又不是得了絕症治不好!」

  兩個孩子聽後不哭了,可是當孩子們離開房間後,我的妻子卻哭了。

  看著我的孩子和妻子為了我相繼落淚,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自己身為一個父親和丈夫的懦弱。

  「孩子們還小,妻子也為這個家操碎了心,所以我怎麼能因為身體一時不適就放棄活下去的希望?」當時我想。

  遺囑後來當然是沒有立成。並且為了儘量減少對孩子們的影響,我在治病的貸款下發後,執意等到我的大女兒飛雲參加完二次中考後再去縣城做手術。

  在縣城做完手術後,為了省錢,我沒等傷口痊癒便和我的妻子坐車返回了金壇村。並且在去縣城做手術期間,我沒讓我的妻子去四城高中看望我的小兒女飛揚,因為我覺得去我的妻子去了極有可能說漏嘴,到時我的小女兒不僅什麼忙沒幫上,反而會影響她學習。

  返回金壇村養病後,沒過多久,我就收到了兩個壞消息:

  第一個壞消息是,我的大女兒飛雲依舊沒能考上四城高中;

  第二個壞消息是,我的小女兒飛揚這個學期期末考試成績排名嚴重下滑,並且她放假回到家後就吵著要轉到鄉中上學。

  我的大女兒在鄉中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可是,考了兩年依舊沒考上四城高中,所以我怎麼能讓我的小女兒再冒這個險?因此,我死活不同意她轉學,哪怕她在縣城上學的開銷比在鄉中上學大得多,我也不同意。

  好在我的小女兒飛揚在她母親的勸說下,最後乖乖地返回了縣城補課。

  我的小女兒返回縣城補課後,新的問題又擺在了我們一家人的面前:

  第一個問題是,我的大女兒飛雲沒有考上四城高中,可是考上了比四城高中稍微差一點的縣城二高。

  當時飛雲的班主任對我說,飛雲即使去縣城二高上學,也有很大希望考上大學。因為一直以來,飛雲都是一個對待學習刻苦努力的孩子。

  可是,如果把飛雲送去二高上學,那麼她的學費和生活費哪裡來?

  第二個問題是,我的小女兒飛揚今年就要上初三了,以她目前的成績,明年一定能考上四城高中,或者能考上比四城高中更好的地區高中。

  所以,飛揚接下來上學的學費和生活費該怎麼辦?


  第三個問題是,之前我投資做生意時向銀行貸的款年底就到期了,屆時我們上哪找錢還貸款?

  當時,這三個問題猶如三座大山,死死地壓在脖子傷口還沒痊癒的我這個一家之主身上。

  那段時間,每到半夜,我和我的妻子等孩子們都睡下了,便會窩在房間裡小聲地討論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一天夜裡,就在我和我的妻子商量了好一會兒,依舊找不到解決的辦法時,我的大女兒飛雲突然推開了我們的房門,然後一改白天嚷嚷著把房子賣了供她讀書的態度,哭泣著對我們說,開學後,她不去縣城讀書了。因為她已經想清楚了,現在家裡這麼困難,弟弟和妹妹都還小,而且妹妹的學習成績比她好,今後一定能夠考上高中,考上大學。所以她想早點出來賺錢,今後好供弟弟和妹妹上學。

  大女兒的懂事孝順讓我和我的妻子在心碎的同時,心中懺愧不已。可是,冷靜下來後,我和我的妻子又覺得這其實不失為眼前解決困難的一個好辦法。

  最後,還在養病的我和我的妻子含淚同意了大女兒飛雲提出的解決方案。

  因此,初中畢業後,我17歲的大女兒飛雲便在集市上學著大人的模樣擺起了地攤,賣起了當時學校流行的明信片,字畫和信紙等物品。而我的妻子則繼續待在村口經營她的小吃攤生意。

  一年後,我的小女兒飛揚因為中考發揮失常,沒能考入地區高中,但是她順利考入了她的姐姐考了兩年依舊沒有考上的整個縣城最好的高中——四城高中。

  我的小女兒飛揚上高中後,我那年滿18歲的大女兒飛雲終於把身份證辦下來了。之後,我的飛雲便和同村幾個和她一起長大的女孩外出打工了。

  當兩個女兒相繼離家後,我看到我的妻子為了撐起這個家,每天那麼辛苦卻掙不到幾個錢,而那些在牌桌上的朋友總是輕而易舉就贏到了很多錢時,我想到了當年我在生意失敗破產負債時,曾通過打牌贏來了外出闖蕩的路費。

  「所以現在的我倒霉透頂了,是不是也可以通過這個方式再次找到命運的突破口?」當時我想。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我開始偷偷參與賭博——當然,這是後來我這輩子做過的最後悔的一件事。

  因為手上的錢也不多,所以當時的我十分謹慎,與別人動輒100,200,500,1000的下注不同,每次下注我只押10塊,20塊。如果兩把下去全輸了,我會告訴自己,今天出師不利,改天再戰。而如果連續兩把都贏了,我便會把今天的成本抽出來,然後利用贏來的錢繼續賭下去,直到開始輸錢,我又迅速撤退。

  通過這樣的方式,我靠著兜里僅有的一百多塊錢,不斷積累起了更多的賭資。

  當我看到我勤勤懇懇的做生意卻配了個底朝天,而通過賭博卻有了更多的錢後,我的思想漸漸陷入了一個誤區,覺得努力不如運氣,勤奮老實不如會動壞腦筋活得舒坦自在。

  思想進入誤區後,我很快便把好不容易通過賭博積攢起來的資本通過賭博再次輸了個精光。

  就在我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後悔時,我在外面闖蕩時結拜的乾妹妹馮悅給我打了電話。

  當馮悅得知原本勤懇本分的我因為生意不順負債,參與賭博,結果贏了錢,後來又輸光時,她極力邀請我加入她新加入的賭博團伙。

  「加入這個團隊後,我才明白,按照老大的旨意行事,即使輸錢也能分到錢。關鍵在於你得配合!」馮悅說。

  「輸錢也能分到錢?」我很疑惑。

  「對,因為你輸錢,輸給的是自己人,可是贏錢,贏的卻是別人的錢。這叫障眼法。把從牌桌上別人輸掉的錢拿出來分,那麼即使你輸錢了,也有錢分,就是這麼個道理。」

  聽了馮悅的解釋,我大致明白了,這樣的賭博團伙說白了不就是專門坑局外人的錢麼。

  「可是,萬一事情敗露了怎麼辦?」我依舊有些擔憂。

  「我們是團伙,如果事情敗露了,我們人多力量大,怕什麼?」馮悅卻信誓旦旦道。

  我當然知道,馮悅不會想害我,可是,想起家中的妻兒,我依舊有些疑慮。

  看到我拿不到主意,馮悅讓我想好了再回復她。

  掛掉電話後,我想起我那含淚輟學的大女兒飛雲,那銀行催款單,還有接下來上學還需要花錢的小女兒飛揚和小兒子金虎,最後,我撥通了馮悅的電話。

  加入馮悅介紹的賭博團伙後,我很快便再次還清了所有的銀行貸款。

  之後,我萌生了退意。因為我明白「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這個道理。可是,我的妻子卻不懂。看到我一次次通過賭博「掙」上錢後,一向老實巴交的她對賭博漸漸產生了興趣。

  「既然賭博來錢快,又輕鬆,為什麼我們還要勤奮努力地做事?把這份勤奮努力放到賭博上不是能賺到更多嗎?」當時,我的妻子對我這樣說。

  我吃驚於一向老實巴交的妻子居然得出這樣的結論,可是,對於我為什麼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通過賭博還清了所有的欠款這件事,我又不能跟她明說,因為她是個心直口快,胸無城府的人,一旦把內幕告訴她,保不齊哪一天她一不小心就說漏嘴,到時我在金壇村將很難立足。

  看到我閉口不語,我妻子之後便背著我,偷偷參與了賭博。

  得知妻子不再擺攤賣小吃是因為迷戀上了賭博後,我的內心十分著急。

  雖然我三番四次,明里暗裡地提醒她賭博這條道路走不通,可是,已經通過賭博輕鬆贏到了一些錢的她哪裡聽得進我的勸告?

  沒過多久,她在贏回了一些錢後,就開始不停地輸錢。並且每次把錢輸掉之後,她又幻想著通過下一次賭博把輸掉的錢再贏回來。不知不覺中,她就欠了一屁股的賭債!

  為了幫妻子還賭債,我不得不再次加入了之前馮悅給我介紹的賭博詐騙團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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