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5】曹志全：我的前半生（5）
就在我和我的妻子為外出闖蕩的路費一籌莫展時，機會意外降臨。
那天半夜，當周圍的一切都沉寂下來時，外出躲債的我像往常一樣偷偷摸摸地回家。可剛走到家門口，我就被人逮個正著。
好在這人不是別人，而是我的一個發小韓兵。
當時韓兵拿著手電筒，正在金壇村挨家敲門找人打牌。
當韓兵手電筒里的光突然落到我身上時，我嚇了一跳，本能地轉身就想跑——因為外出躲債的日子裡，我每天都是提心弔膽的，生怕被債主抓到了，沒錢可還，所以都是白天待在山裡，半夜走路回家吃飯，然後睡一會覺，趕在天亮之前又離家。
因此，當那一束手電筒的光突然落到我的身上時，我本能的以為某個債主發現了我的行動軌跡，特意半夜跑來我家附近蹲著，守株待兔等著我自投羅網呢！
就在我轉身想要逃跑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小志，是你嗎？唉呀，真的是你啊！」
當我意識到這是韓兵的聲音時，我的內心才稍稍安定了些。因為我和韓兵自幼交好，雖然我做礦產生意時，也曾借了他一些錢，但是開店做裁縫的他並不缺錢，知道我做礦產生意失敗負債後，第一個表態錢的事，等我今後有了再慢慢還給他。因此，在我心裡，韓兵是真心待我的好兄弟。
這一次，當韓兵看清確實是我後，同樣沒有立刻催促我還錢，反而調侃道：「小志，好久沒看到你了，最近好多人問我，你上哪去了？當然，我整天待在裁縫鋪里，哪裡知道你跑哪裡發財去了！」
我聽後苦笑道：「沒辦法，欠了這麼多錢，待在家裡，即使別人找到了我，我也拿不出錢來還，不如四處走走，看看有什麼其他的法子可以掙錢！」
「唉！」韓兵聽後嘆了口氣，因為他知道我此時的處境，也知道好面子的我不是故意要當老賴，只是現在實在沒辦法拿出錢來，只好這樣了。
「對了，我好久沒打牌了，今天晚上特別想打！可是，今晚上我找了一圈，只找到兩個，所以你要是現在沒啥事，跟我們哥幾個打幾圈唄！」
雖然當時的我確實沒啥事，可是，壓力大——負債纍纍，又累又餓，所以我哪有心思去打牌呢？
於是，我連忙拒絕韓兵道：「這麼晚了，我又沒錢，還去打什麼牌喲！」
可是，韓兵卻執意不肯這麼輕易放過好不容易找到的我。
「哎喲，沒錢就沒錢，說不定打著打著，錢就出來了呢？」韓兵說完滿懷期待地看著我。
可我依舊不為所動。
最後，韓兵不得已拿出了他的殺手鐧，假裝惡狠狠地對我說道：「只要你現在跟我去打牌，不管是輸是贏，我都不會催你立馬還我的錢。否則，我就當作是今天上門討債，剛好逮到你了！」
最後，我拗不過，只好跟著韓兵走了。
說來也奇怪，那天晚上，自從我坐到了牌桌上，運氣就出奇的好。接二連三的胡了幾局後，天還沒亮，我就把牌桌上其他三人兜里所有的錢都贏了過來。
眼看整個晚上都是我在胡牌，大家的兜里也都見了底，韓兵說，要不今晚先這樣，明晚繼續。
也許是因為大家覺得那天晚上我的運氣實在太好，再玩下去，他們可能會輸的更多，因此，韓兵這樣說後，牌局很快就結束了。
牌局散了之後，我在回家的路上摸著兜里贏來的錢，想法開始多了起來。
我想過要不要乘勝追擊，明晚再戰。但是對於明晚還能不能像今晚這樣取得勝利，我並沒有把握。
可是，如果明晚我不去，我又擔心大家說我贏了些錢就躲了起來。但是如果我不躲，我的債主聽到風聲後肯定會更加積極地跑到我家催我還錢，就我手上贏來的這點錢，每人還他們一點都不夠！
思來想去，我想到了跑路。
可是，就這樣跑了，我的妻子和孩子怎麼辦？
想當初我和吳彩霞曖昧不清時，我的妻子就吃了很多苦。現在我破產負債了，她非但沒有嫌棄我，反而每天晚上都給我留門，不管我多晚回去，她總是起身給我做熱乎的東西吃。可以說，如果沒有我的妻子，或許這個時候，我連自殺的心都有。所以如果我現在因為贏了這點錢就跑路了，那實在太不是東西了！
所以最後，我想到了外出闖蕩……
回到家裡，我先讓我的妻子把煤油燈點起，然後把贏來的錢從褲兜里全掏了出來。
看到我突然從褲兜里掏出來那麼多一塊的，五塊的和十塊的紙幣，我的妻子有些詫異。
當她知道這些錢是我剛才打牌贏來的時，終於放心了。
後來，我把打牌贏回來的462元分成了兩份，零頭62元留給我的妻子補貼家用，剩下的400元則全部當成了我外出闖蕩的路費。
我清楚的記得，那天早上因為走得倉促，我只吃了一碗我妻子親手給我煮的清水麵條。
此後幾年，我輾轉去過很多地方，也嘗試過很多賺錢的法子。
在廣州，我曾擺攤販賣過當時流行的兒童玩具四驅車，發條青蛙和明信片等物品，也曾在皮衣價格大跳水後，緊跟時代潮流，做起了倒賣皮衣的生意。
最初的兩年，因為沒有賺到錢，我只能和來自天南地北的出來討生活的人一起擠在城中村擁擠狹窄的大通鋪里，甚至有時為了省錢，一天只吃一頓飯。
並且每到春節，因為沒有回家的路費，我只能到郵局給我的妻子打個電話報平安，然後再把東拼西湊借到的一點錢寄回去，讓她和孩子們過個好年。
由於那個時候固定電話很少——我們整個金壇村只有村公所有一部電話，並且打電話的費用很高，因此，每次我打電話回家總是要先打一通電話到金壇村村公所，拜託村公所值班的人員到我家把我的妻子叫過來，等候我的下一通電話。
不僅如此，為了讓我的妻子能夠在年前收到我的匯款，我總要提前半個月寄錢回家。
在此期間，我認識了不少和我一樣外出闖蕩的朋友。這些朋友中，有些因為熬不住，干起了偷雞摸狗的事。有些因為忍受不了看不到盡頭的創業路，毅然選擇了返鄉。當然，也有些最後選擇了蹲在村中村，以打牌為生。
可我始終沒有動搖過。
看著他們一個個離開，一個個背離他們當初想走的道路，我會以他們為誡，告訴自己，我之所以離鄉背井穿梭在一個又一個陌生的城市，不是為了讓自己活得輕鬆自在，而是為了讓我的子女今後能夠有一個沒給他們丟人的父親，所以腳下的路，再難，我也要走過去。
由於潔身自好，我的人品在大通鋪得到了很多人的認可。有些人有時甚至會開玩笑說，要給我介紹對象。可是，每一次我都拒絕了，因為我始終牢記，在那個遙遠的金壇村，不僅有我的母親，還有我的妻子和兒女等著我回家。
得知我不僅已婚，而且已經有了三個孩子後，同樣住在大通鋪里的比我小9歲的馮悅執意要認我作哥哥。
當時，馮悅對我說：「我一個女孩子出門在外不容易，如果有你這樣一個人品可靠的人做我的哥哥，今後別人就不敢隨便欺負我了！」
由於我和馮悅平時關係不錯，也聊得很來，因此，對於馮悅的提議，我樂意之至。
就這樣，我在外面多了一個結拜的乾妹妹。
1994年，在外面闖蕩了四年後，我終於賺到了一些錢。
當我把第一筆錢寄回家時，我在郵局裡興奮地對我的妻子說，如果往後的生意發展順利，那麼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回家和他們團聚了。
當我從我妻子的口中得知，我不在家的這幾年，我的兩個女兒已經相繼入學時，我在感慨妻子不易的同時，內心也對我的妻子升起了一絲敬意。
因為當時的我沒有想到，在我混得不如意的那幾年，我那大字不識幾個的妻子居然不僅在家替我把我的三個兒女養大，還把其中兩個送進了學堂！
放下電話後，我到附近最大的商場給我的兩個女兒買了當時最新款式的書包和文具盒，又給我未入學的兒子買了這把玩具衝鋒鎗。
之後，我又給我的三個孩子每人買了一件新式皮衣。
對當時的我來說，我做每一件事都力求對三個孩子一視同仁。
因為在外闖蕩的這些年，我遇到了很多事，也增長了不少見識，不僅知道我的妻子生男生女孩取決於我，還明白了在很多家庭里，女兒並不比兒子差，甚至有些家庭，兒子不中用，最後全靠女兒撐起一片天。
雖然我希望我的兒子今後有出息，但同時我也希望我的兩個女兒今後能夠像男兒一樣爭氣。
這是我在外拼搏時，對我的三個兒女最大的期望。
那天半夜，當周圍的一切都沉寂下來時，外出躲債的我像往常一樣偷偷摸摸地回家。可剛走到家門口，我就被人逮個正著。
好在這人不是別人，而是我的一個發小韓兵。
當時韓兵拿著手電筒，正在金壇村挨家敲門找人打牌。
當韓兵手電筒里的光突然落到我身上時，我嚇了一跳，本能地轉身就想跑——因為外出躲債的日子裡，我每天都是提心弔膽的，生怕被債主抓到了，沒錢可還，所以都是白天待在山裡，半夜走路回家吃飯，然後睡一會覺，趕在天亮之前又離家。
因此，當那一束手電筒的光突然落到我的身上時，我本能的以為某個債主發現了我的行動軌跡，特意半夜跑來我家附近蹲著，守株待兔等著我自投羅網呢！
就在我轉身想要逃跑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小志，是你嗎？唉呀，真的是你啊！」
當我意識到這是韓兵的聲音時，我的內心才稍稍安定了些。因為我和韓兵自幼交好，雖然我做礦產生意時，也曾借了他一些錢，但是開店做裁縫的他並不缺錢，知道我做礦產生意失敗負債後，第一個表態錢的事，等我今後有了再慢慢還給他。因此，在我心裡，韓兵是真心待我的好兄弟。
這一次，當韓兵看清確實是我後，同樣沒有立刻催促我還錢，反而調侃道：「小志，好久沒看到你了，最近好多人問我，你上哪去了？當然，我整天待在裁縫鋪里，哪裡知道你跑哪裡發財去了！」
我聽後苦笑道：「沒辦法，欠了這麼多錢，待在家裡，即使別人找到了我，我也拿不出錢來還，不如四處走走，看看有什麼其他的法子可以掙錢！」
「唉！」韓兵聽後嘆了口氣，因為他知道我此時的處境，也知道好面子的我不是故意要當老賴，只是現在實在沒辦法拿出錢來，只好這樣了。
「對了，我好久沒打牌了，今天晚上特別想打！可是，今晚上我找了一圈，只找到兩個，所以你要是現在沒啥事，跟我們哥幾個打幾圈唄！」
雖然當時的我確實沒啥事，可是，壓力大——負債纍纍，又累又餓，所以我哪有心思去打牌呢？
於是，我連忙拒絕韓兵道：「這麼晚了，我又沒錢，還去打什麼牌喲！」
可是，韓兵卻執意不肯這麼輕易放過好不容易找到的我。
「哎喲，沒錢就沒錢，說不定打著打著，錢就出來了呢？」韓兵說完滿懷期待地看著我。
可我依舊不為所動。
最後，韓兵不得已拿出了他的殺手鐧，假裝惡狠狠地對我說道：「只要你現在跟我去打牌，不管是輸是贏，我都不會催你立馬還我的錢。否則，我就當作是今天上門討債，剛好逮到你了！」
最後，我拗不過，只好跟著韓兵走了。
說來也奇怪，那天晚上，自從我坐到了牌桌上，運氣就出奇的好。接二連三的胡了幾局後，天還沒亮，我就把牌桌上其他三人兜里所有的錢都贏了過來。
眼看整個晚上都是我在胡牌，大家的兜里也都見了底，韓兵說，要不今晚先這樣，明晚繼續。
也許是因為大家覺得那天晚上我的運氣實在太好，再玩下去，他們可能會輸的更多，因此，韓兵這樣說後，牌局很快就結束了。
牌局散了之後，我在回家的路上摸著兜里贏來的錢，想法開始多了起來。
我想過要不要乘勝追擊，明晚再戰。但是對於明晚還能不能像今晚這樣取得勝利，我並沒有把握。
可是，如果明晚我不去，我又擔心大家說我贏了些錢就躲了起來。但是如果我不躲，我的債主聽到風聲後肯定會更加積極地跑到我家催我還錢，就我手上贏來的這點錢，每人還他們一點都不夠！
思來想去，我想到了跑路。
可是，就這樣跑了，我的妻子和孩子怎麼辦？
想當初我和吳彩霞曖昧不清時，我的妻子就吃了很多苦。現在我破產負債了，她非但沒有嫌棄我，反而每天晚上都給我留門，不管我多晚回去，她總是起身給我做熱乎的東西吃。可以說，如果沒有我的妻子，或許這個時候，我連自殺的心都有。所以如果我現在因為贏了這點錢就跑路了，那實在太不是東西了！
所以最後，我想到了外出闖蕩……
回到家裡，我先讓我的妻子把煤油燈點起，然後把贏來的錢從褲兜里全掏了出來。
看到我突然從褲兜里掏出來那麼多一塊的，五塊的和十塊的紙幣，我的妻子有些詫異。
當她知道這些錢是我剛才打牌贏來的時，終於放心了。
後來，我把打牌贏回來的462元分成了兩份，零頭62元留給我的妻子補貼家用，剩下的400元則全部當成了我外出闖蕩的路費。
我清楚的記得，那天早上因為走得倉促，我只吃了一碗我妻子親手給我煮的清水麵條。
此後幾年，我輾轉去過很多地方，也嘗試過很多賺錢的法子。
在廣州，我曾擺攤販賣過當時流行的兒童玩具四驅車，發條青蛙和明信片等物品，也曾在皮衣價格大跳水後，緊跟時代潮流，做起了倒賣皮衣的生意。
最初的兩年，因為沒有賺到錢，我只能和來自天南地北的出來討生活的人一起擠在城中村擁擠狹窄的大通鋪里，甚至有時為了省錢，一天只吃一頓飯。
並且每到春節，因為沒有回家的路費，我只能到郵局給我的妻子打個電話報平安，然後再把東拼西湊借到的一點錢寄回去，讓她和孩子們過個好年。
由於那個時候固定電話很少——我們整個金壇村只有村公所有一部電話，並且打電話的費用很高，因此，每次我打電話回家總是要先打一通電話到金壇村村公所，拜託村公所值班的人員到我家把我的妻子叫過來，等候我的下一通電話。
不僅如此，為了讓我的妻子能夠在年前收到我的匯款，我總要提前半個月寄錢回家。
在此期間，我認識了不少和我一樣外出闖蕩的朋友。這些朋友中，有些因為熬不住，干起了偷雞摸狗的事。有些因為忍受不了看不到盡頭的創業路，毅然選擇了返鄉。當然，也有些最後選擇了蹲在村中村，以打牌為生。
可我始終沒有動搖過。
看著他們一個個離開，一個個背離他們當初想走的道路，我會以他們為誡，告訴自己，我之所以離鄉背井穿梭在一個又一個陌生的城市，不是為了讓自己活得輕鬆自在，而是為了讓我的子女今後能夠有一個沒給他們丟人的父親，所以腳下的路，再難，我也要走過去。
由於潔身自好，我的人品在大通鋪得到了很多人的認可。有些人有時甚至會開玩笑說，要給我介紹對象。可是，每一次我都拒絕了，因為我始終牢記，在那個遙遠的金壇村，不僅有我的母親，還有我的妻子和兒女等著我回家。
得知我不僅已婚，而且已經有了三個孩子後，同樣住在大通鋪里的比我小9歲的馮悅執意要認我作哥哥。
當時，馮悅對我說：「我一個女孩子出門在外不容易，如果有你這樣一個人品可靠的人做我的哥哥，今後別人就不敢隨便欺負我了！」
由於我和馮悅平時關係不錯，也聊得很來，因此，對於馮悅的提議，我樂意之至。
就這樣，我在外面多了一個結拜的乾妹妹。
1994年，在外面闖蕩了四年後，我終於賺到了一些錢。
當我把第一筆錢寄回家時，我在郵局裡興奮地對我的妻子說，如果往後的生意發展順利，那麼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回家和他們團聚了。
當我從我妻子的口中得知，我不在家的這幾年，我的兩個女兒已經相繼入學時，我在感慨妻子不易的同時，內心也對我的妻子升起了一絲敬意。
因為當時的我沒有想到，在我混得不如意的那幾年，我那大字不識幾個的妻子居然不僅在家替我把我的三個兒女養大，還把其中兩個送進了學堂！
放下電話後，我到附近最大的商場給我的兩個女兒買了當時最新款式的書包和文具盒，又給我未入學的兒子買了這把玩具衝鋒鎗。
之後，我又給我的三個孩子每人買了一件新式皮衣。
對當時的我來說，我做每一件事都力求對三個孩子一視同仁。
因為在外闖蕩的這些年，我遇到了很多事，也增長了不少見識，不僅知道我的妻子生男生女孩取決於我，還明白了在很多家庭里，女兒並不比兒子差，甚至有些家庭，兒子不中用，最後全靠女兒撐起一片天。
雖然我希望我的兒子今後有出息，但同時我也希望我的兩個女兒今後能夠像男兒一樣爭氣。
這是我在外拼搏時，對我的三個兒女最大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