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見曙光
日頭慢慢爬高，街上的人多了起來。陸尋站在路口，凍得手腳發麻，心裡卻很清楚，不會有人來接他了。大伯不會，爸媽更不會。這座靠著大山的小城，看著熱鬧，卻沒有一處是他能落腳的地方。
肚子餓得發慌，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零錢，攥了又攥，終究還是塞了回去。這點錢不能亂花，花完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他沿著街邊慢慢走，眼睛四處打量。哪裡人多，哪裡有剩下的吃食，哪裡相對安全，他都默默記在心裡。七歲的孩子，早已不敢再指望誰，只能自己給自己找活路。
快到中午時，他在菜市場後面撿到半塊饅頭，拍了拍灰，小口啃了起來。又干又硬，颳得嗓子生疼，可他吃得很慢，捨不得一口吃完。
這一整天，他都在街上遊蕩。渴了就找些乾淨些的冷水，冷了就縮緊身子，累了就靠牆蹲一會兒。他不敢在一個地方待太久，怕被人趕，怕被人欺負。
天黑以後，陸尋找了個拆遷留下的牆角，縮在裡面避風。地上又冷又硬，他只能把身子蜷成一團，靠著一點體溫硬扛。這一夜他幾乎沒睡，稍有動靜就驚醒，睜著眼熬到了天亮。
接下來幾天，日子都差不多。運氣好能撿點東西換口吃的，運氣不好就只能餓著。他見過不少和他一樣流浪的孩子，個個都帶著股狠勁，為一點吃的就能大打出手。陸尋不跟他們爭，也不跟他們搶，他們一來，他就默默走開。
他不想變成那樣。
這天，他晃到一所小學附近，朗朗的讀書聲從裡面飄出來。陸尋停下腳步，站在牆外靜靜聽著。那聲音整齊又清亮，和他眼下的日子，像是兩個世界。
以前在村里，老人常說，讀書才能走出大山，才能不用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他以前聽不懂，現在卻忽然明白了。那或許是他唯一的出路。
他沒敢靠近，只是悄悄記住了這裡，記住了上課的時間。
之後的日子，陸尋依舊每天為一口吃的奔波，只是多了一件事。一到點，他就跑到學校牆外，躲在樹後聽裡面讀書。沒有書本，沒有紙筆，沒人教，也沒人管，他就在心裡跟著念，跟著記。
他不指望有人可憐他，也不指望有人幫他。
路要自己走，飯要自己找，書要自己聽。
天色暗下來，放學鈴聲響了。學生們一窩蜂湧出來，很快散去。陸尋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進越來越冷的風裡。
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只知道不能就這麼認命。
很快，陸尋人生的第一個轉折點出現了。就在他如往常一樣在樹邊聽課的時候，一個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小朋友，你在這裡做什麼呀？」
陸尋回頭，撞進一雙溫和含笑的眼眸里。那人穿著一身乾淨的淺色長衫，袖口挽得整齊，眉眼溫潤，像初春化凍的溪水。
「我，我在聽課。」
那人聞言輕輕笑了，望著他略顯侷促的小臉，語氣里沒有半分輕視，反倒帶著幾分讚許。
「在樹邊聽課？倒是個用心的孩子。」
她微微俯身，聲音更柔了些：「只是站在這裡，聽得清嗎？」
陸尋抿緊嘴唇，攥緊空空的手心，指節微微泛白。他沒有躲閃，只是抬眼望著她，聲音尚帶青澀，卻格外堅定：
「能聽清，這裡挺好的。」
女子直起身，目光輕輕落在他單薄的身影上，眼底多了幾分憐惜，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欣賞。
就在這一刻，她心頭猛地一軟。
眼前這孩子倔強又安靜的模樣，像極了她早逝的弟弟。眉眼、身形，甚至那股不肯低頭的韌勁，都像得讓她心口發澀。自弟弟走後，她心裡便空了一塊，此刻被眼前的少年輕輕觸到痛處，也觸到了軟處。
「倒是個有韌勁的孩子。」她輕聲嘆道，頓了頓，語氣放得更柔，帶著幾分關切，「你怎麼會一個人在這裡聽課？怎麼不進教室，家裡人知道你在這兒嗎？」
陸尋嘴唇抿得更緊，指尖微微發顫，半晌才低聲含糊道：「沒……沒人知道。」
她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便明白了幾分，沒有再追問，只是溫柔開口：「只是風大，站久了會冷。若你真的想聽，不如……跟我進來吧。」
陸尋睫毛猛地一顫，心裡那點渴望剛冒出頭，就被自卑狠狠壓了下去。
他下意識攥緊衣角，低頭看著自己滿是補丁、沾著塵土的鞋尖，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
「我……我身上髒，會弄髒地方的。」
蘇晚聞言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沒有半分嫌棄。
她是校長的女兒，也是學校里的老師。這份格外的心軟，一半出於師長的責任，另一半，是因為他太像她再也見不到的弟弟。
「學校是讀書的地方，從不會嫌誰乾淨誰髒，只嫌不肯上進、不肯用心的人。」
她朝他伸出手，掌心溫暖乾淨，語氣帶著溫柔卻不容推辭的堅持：
「跟我進來。在外面聽不清也記不牢，教室里有位置，能好好讀書。」
陸尋喉頭動了動，終究輕輕點了下頭。
蘇晚先帶他去水房，擰開水龍頭讓他洗乾淨臉和手，又拿了自己備用的乾淨手帕給他擦乾。少年侷促地站著，從頭到腳都透著不安，卻還是乖乖照做。
等走進教室，原本喧鬧的屋子瞬間安靜下來。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有人好奇探頭，有人皺眉嫌他身上帶著塵土，還有幾個家境優越的男生交換了個不懷好意的眼神，嘴角勾起輕蔑的笑。
陸尋下意識往蘇晚身後縮了縮，手心又一次攥緊。
蘇晚不動聲色地擋在他身前，對著全班淡淡開口：
「從今天起，陸尋同學和大家一起上課。他很用功，希望你們好好相處。」
說完，她指了指靠窗最後一排的空位，聲音放柔：
「你就坐那裡，好不好？」
陸尋點了點頭，攥著衣角快步走過去，輕輕拉開椅子坐下，腰背挺得筆直，卻還是忍不住微微低頭，不敢去看周圍投來的各色目光。
一節課平靜無波，課間也並無事端。
下課鈴聲一響，蘇晚收拾好教案，沒有像其他老師一樣徑直離開，反而徑直朝後排走去。
那幾個原本已經摩拳擦掌、準備圍上去的男生見狀，腳步一頓，只能悻悻收回心思，裝作無事打鬧起來。
蘇晚走到陸尋桌旁，輕聲道：「跟我來。」
陸尋一愣，還是乖乖起身，跟在她身後走出了教室。
她先帶著陸尋去了校長辦公室，讓他在門外稍等，自己先進去和父親說話。
安頓好陸尋，蘇晚便將自己在樹下遇見他、他如何偷偷聽課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父親。末了，她輕聲道：「爸，我想以後都照顧他，讓他安心在這兒讀書。」
校長本想皺眉拒絕，可蘇晚已經朝門口招了招手：
「陸尋，你進來一下。」
少年怯生生地走進辦公室，低著頭站在一旁。
校長抬眸一看，整個人驟然僵住。
那眉眼，那神態，那瘦弱卻倔強的模樣……
分明就是自己早逝的兒子小時候的翻版。
這些年他刻意壓在心底的傷痛，在這一刻猝不及防地翻湧上來。
他素來最疼這個女兒，心裡雖仍對這個來歷不明的少年存有顧慮，可一想到那張酷似亡子的臉，再看看女兒堅定的眼神，到了嘴邊的拒絕終究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他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頭。
之後蘇晚才帶著陸尋離開，繞到校園後側一處安靜的小平房。房間不大，卻乾淨整潔，床、桌椅一應俱全，顯然是提前收拾好的。
「以後你就住這兒，安全，也方便上課。」
狹小安靜的平房裡，陸尋坐在床邊，怔怔地望著前方。
他第一次開始認真規劃以後——好好讀書，不再顛沛流離，不辜負蘇晚的好意，一定要爭氣。
只是，他沒有想到，明天迎接他的，是怎樣的惡意。
肚子餓得發慌，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零錢，攥了又攥，終究還是塞了回去。這點錢不能亂花，花完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他沿著街邊慢慢走，眼睛四處打量。哪裡人多，哪裡有剩下的吃食，哪裡相對安全，他都默默記在心裡。七歲的孩子，早已不敢再指望誰，只能自己給自己找活路。
快到中午時，他在菜市場後面撿到半塊饅頭，拍了拍灰，小口啃了起來。又干又硬，颳得嗓子生疼，可他吃得很慢，捨不得一口吃完。
這一整天，他都在街上遊蕩。渴了就找些乾淨些的冷水，冷了就縮緊身子，累了就靠牆蹲一會兒。他不敢在一個地方待太久，怕被人趕，怕被人欺負。
天黑以後，陸尋找了個拆遷留下的牆角，縮在裡面避風。地上又冷又硬，他只能把身子蜷成一團，靠著一點體溫硬扛。這一夜他幾乎沒睡，稍有動靜就驚醒，睜著眼熬到了天亮。
接下來幾天，日子都差不多。運氣好能撿點東西換口吃的，運氣不好就只能餓著。他見過不少和他一樣流浪的孩子，個個都帶著股狠勁，為一點吃的就能大打出手。陸尋不跟他們爭，也不跟他們搶，他們一來，他就默默走開。
他不想變成那樣。
這天，他晃到一所小學附近，朗朗的讀書聲從裡面飄出來。陸尋停下腳步，站在牆外靜靜聽著。那聲音整齊又清亮，和他眼下的日子，像是兩個世界。
以前在村里，老人常說，讀書才能走出大山，才能不用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他以前聽不懂，現在卻忽然明白了。那或許是他唯一的出路。
他沒敢靠近，只是悄悄記住了這裡，記住了上課的時間。
之後的日子，陸尋依舊每天為一口吃的奔波，只是多了一件事。一到點，他就跑到學校牆外，躲在樹後聽裡面讀書。沒有書本，沒有紙筆，沒人教，也沒人管，他就在心裡跟著念，跟著記。
他不指望有人可憐他，也不指望有人幫他。
路要自己走，飯要自己找，書要自己聽。
天色暗下來，放學鈴聲響了。學生們一窩蜂湧出來，很快散去。陸尋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進越來越冷的風裡。
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只知道不能就這麼認命。
很快，陸尋人生的第一個轉折點出現了。就在他如往常一樣在樹邊聽課的時候，一個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小朋友，你在這裡做什麼呀？」
陸尋回頭，撞進一雙溫和含笑的眼眸里。那人穿著一身乾淨的淺色長衫，袖口挽得整齊，眉眼溫潤，像初春化凍的溪水。
「我，我在聽課。」
那人聞言輕輕笑了，望著他略顯侷促的小臉，語氣里沒有半分輕視，反倒帶著幾分讚許。
「在樹邊聽課？倒是個用心的孩子。」
她微微俯身，聲音更柔了些：「只是站在這裡，聽得清嗎？」
陸尋抿緊嘴唇，攥緊空空的手心，指節微微泛白。他沒有躲閃，只是抬眼望著她，聲音尚帶青澀，卻格外堅定：
「能聽清，這裡挺好的。」
女子直起身，目光輕輕落在他單薄的身影上，眼底多了幾分憐惜，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欣賞。
就在這一刻，她心頭猛地一軟。
眼前這孩子倔強又安靜的模樣，像極了她早逝的弟弟。眉眼、身形，甚至那股不肯低頭的韌勁，都像得讓她心口發澀。自弟弟走後，她心裡便空了一塊，此刻被眼前的少年輕輕觸到痛處，也觸到了軟處。
「倒是個有韌勁的孩子。」她輕聲嘆道，頓了頓，語氣放得更柔，帶著幾分關切，「你怎麼會一個人在這裡聽課？怎麼不進教室，家裡人知道你在這兒嗎？」
陸尋嘴唇抿得更緊，指尖微微發顫，半晌才低聲含糊道：「沒……沒人知道。」
她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便明白了幾分，沒有再追問，只是溫柔開口：「只是風大，站久了會冷。若你真的想聽，不如……跟我進來吧。」
陸尋睫毛猛地一顫，心裡那點渴望剛冒出頭，就被自卑狠狠壓了下去。
他下意識攥緊衣角，低頭看著自己滿是補丁、沾著塵土的鞋尖，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
「我……我身上髒，會弄髒地方的。」
蘇晚聞言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沒有半分嫌棄。
她是校長的女兒，也是學校里的老師。這份格外的心軟，一半出於師長的責任，另一半，是因為他太像她再也見不到的弟弟。
「學校是讀書的地方，從不會嫌誰乾淨誰髒，只嫌不肯上進、不肯用心的人。」
她朝他伸出手，掌心溫暖乾淨，語氣帶著溫柔卻不容推辭的堅持：
「跟我進來。在外面聽不清也記不牢，教室里有位置，能好好讀書。」
陸尋喉頭動了動，終究輕輕點了下頭。
蘇晚先帶他去水房，擰開水龍頭讓他洗乾淨臉和手，又拿了自己備用的乾淨手帕給他擦乾。少年侷促地站著，從頭到腳都透著不安，卻還是乖乖照做。
等走進教室，原本喧鬧的屋子瞬間安靜下來。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有人好奇探頭，有人皺眉嫌他身上帶著塵土，還有幾個家境優越的男生交換了個不懷好意的眼神，嘴角勾起輕蔑的笑。
陸尋下意識往蘇晚身後縮了縮，手心又一次攥緊。
蘇晚不動聲色地擋在他身前，對著全班淡淡開口：
「從今天起，陸尋同學和大家一起上課。他很用功，希望你們好好相處。」
說完，她指了指靠窗最後一排的空位，聲音放柔：
「你就坐那裡，好不好？」
陸尋點了點頭，攥著衣角快步走過去，輕輕拉開椅子坐下，腰背挺得筆直，卻還是忍不住微微低頭，不敢去看周圍投來的各色目光。
一節課平靜無波，課間也並無事端。
下課鈴聲一響，蘇晚收拾好教案，沒有像其他老師一樣徑直離開，反而徑直朝後排走去。
那幾個原本已經摩拳擦掌、準備圍上去的男生見狀，腳步一頓，只能悻悻收回心思，裝作無事打鬧起來。
蘇晚走到陸尋桌旁，輕聲道：「跟我來。」
陸尋一愣，還是乖乖起身，跟在她身後走出了教室。
她先帶著陸尋去了校長辦公室，讓他在門外稍等，自己先進去和父親說話。
安頓好陸尋，蘇晚便將自己在樹下遇見他、他如何偷偷聽課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父親。末了，她輕聲道：「爸，我想以後都照顧他，讓他安心在這兒讀書。」
校長本想皺眉拒絕，可蘇晚已經朝門口招了招手：
「陸尋，你進來一下。」
少年怯生生地走進辦公室，低著頭站在一旁。
校長抬眸一看，整個人驟然僵住。
那眉眼，那神態，那瘦弱卻倔強的模樣……
分明就是自己早逝的兒子小時候的翻版。
這些年他刻意壓在心底的傷痛，在這一刻猝不及防地翻湧上來。
他素來最疼這個女兒，心裡雖仍對這個來歷不明的少年存有顧慮，可一想到那張酷似亡子的臉，再看看女兒堅定的眼神，到了嘴邊的拒絕終究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他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頭。
之後蘇晚才帶著陸尋離開，繞到校園後側一處安靜的小平房。房間不大，卻乾淨整潔，床、桌椅一應俱全，顯然是提前收拾好的。
「以後你就住這兒，安全，也方便上課。」
狹小安靜的平房裡，陸尋坐在床邊，怔怔地望著前方。
他第一次開始認真規劃以後——好好讀書，不再顛沛流離，不辜負蘇晚的好意，一定要爭氣。
只是，他沒有想到，明天迎接他的，是怎樣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