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排骨藕湯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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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福貴惶急之下大喊救命,聲音中已是帶上了哭腔,何谷本在林外坐著等他,因實在太困已經又睡過去了,這時被他叫聲驚醒,忙翻身爬起,只見魯福貴四腳著地,光著屁股如猿猴般向他疾沖而來,說時遲那時快,何谷悶哼一聲被魯福貴撞到胸口,人仰馬翻倒在地上。

  何谷被撞得差點背過氣去,捂著胸口緩了一緩,見魯福貴如此情狀,忙問發生什麼事情,魯福貴一撞之下自己也昏頭轉向,剛清醒一點又哭喊著拼命地往前爬,何谷好容易才把他給拉住,這時海邊睡覺的人也全都被他給吵醒了,大家揉著眼睛圍過來,魯福貴定了定神,往後一看沒發現有什麼東西追來,忽然悲從心來,捂著臉嚎啕大哭。

  鬼谷先生和忠叔不禁莞爾,待魯福貴嚎完了,忠叔指著他的褲子笑道:「老魯,你先把褲子穿上再說。」

  何谷把魯福貴攙回海邊,篝火還未盡,忠叔又添了些枯枝,魯福貴抽抽噎噎地把剛才去林子裡拉屎遇到不明怪物的事說了一遍,鬼谷先生憋著笑,望向何谷道:「何老弟,你看見什麼了沒有?」何谷搖搖頭道:「我在林子外面不遠處躺著,聽到老魯喊我的時候,剛起身就被他給撞倒了,起來也什麼都沒看見…」

  魯福貴急得又賭咒發誓,鬼谷先生道:「這樣吧,今晚我跟忠叔輪著守夜,其他人先去睡,明早咱們再到林子裡瞧瞧去。」

  眾人復又睡了,魯福貴驚魂未定,在地上輾轉反側,好一會兒才睡著,時不時地還驚叫兩聲,顯是做了噩夢。忠叔和鬼谷先生守著火堆,兩人相對無言,腦中都在回想今日遇到的接二連三的怪事,均是疑惑不解。

  魯福貴雖說是有些膽小,但相處這麼久,倒也不曾見他撒過謊,莫非這島上真有怪物?可若是真有怪物在追他,為什麼何谷卻又沒見到。兩人苦思良久,都覺這事太過匪夷所思,鬼谷先生隨手抓了幾根枯枝扔進火堆,樹枝噼里啪啦地燒起來。

  這一晚除了孫為以外,其他人都睡得都不太好,一則半夜吵醒後多少都睡得有點淺,二來魯福貴噩夢做個沒完,夢裡頭也嚷嚷個沒完,他在他的夢裡沒命地大叫奔逃,聽著他悽慘的叫聲,連帶著別人也做了一宿的噩夢,只有孫為年紀小,他便是天塌下來也能安穩睡著。

  何谷最慘,昨晚胸口被魯福貴頭錘撞擊之處依然還在隱隱作痛,他甚至懷疑肋骨是不是給撞斷了幾根,好在鬼谷先生給他檢查了一下,沒什麼大礙。

  早上起來吃了些東西,幾個人黑著眼圈去樹林裡查看,人的記憶很容易出現偏差,晚上你以為是在這裡,第二天會發現其實是在那裡。魯福貴努力回憶著逃跑的路線,半天沒找著昨晚的位置,最後還是孫為找著了,他捂著鼻子指著林子裡面一處地方道:「魯叔,是不是那兒?」

  原來是魯福貴晚上拉的屎,遠遠的一股臭氣傳來,孫為鼻子靈,一下就聞到了。那屎被樹葉掩蓋大半,依然是奇臭無比,眾人紛紛以衣袖掩鼻靠近,四下查看也未發現什麼異常,忠叔一腳沒踩實,低頭道:「這裡怎麼坑坑窪窪的?」鬼谷先生一扭頭,腦中電光火石般念頭急轉,叫道:「別動!」

  大伙兒都停住,魯福貴以為怪物來了,緊張得左右四顧,鬼谷先生走近忠叔身邊,蹲下來仔細查看,適才忠叔的腳正好踩在一個坑的邊緣,所以扭了一下。鬼谷先生讓忠叔慢慢把腳移開,撿起一根樹枝順著那坑的輪廓划過來,那坑的形狀便更明顯了些。這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何谷囁喏著道:「先生,這…這該不會是….」鬼谷先生神色凝重,答道:「是腳印!」

  只見這腳印巨大,有三隻長長的爪子伸出,與其說是腳印,不如說是爪印。何谷叫道:「雞爪!」馬上又想到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雞爪?孫為想起昨日與魯福貴在林中之事,道:「魯叔,莫非是你說看見的那隻巨鳥?」魯福貴想了想道:「昨晚上我記得看見兩隻綠眼睛,那鳥…那鳥的眼睛好像不是綠色的…誒!我也有點記不清了。」

  何谷拿腳比了一下,驚嘆道:「這爪子也太大了!」鬼谷先生搖搖頭道:「家禽和鳥類的爪子有四趾,三大一小,這個只有三趾,怕不見得是鳥。」大伙兒仔細看了一下,果然這爪印只有三趾,這會兒一留意,發現附近還有好幾個同樣的爪印,忠叔道:「這島真有些邪門,老魯說看到的鳥跟大象一般大,這爪印若不是那鳥的,那豈不是還有別的什麼怪玩意兒?」

  眾人面面相覷,突然一個栗子砸到魯福貴頭上,他仰頭一看,不禁大叫起來:「狐狸!猴子!猴子!」大家一起抬頭,發現四周樹上全是長著狐狸臉的猴子,也不知道這群猴子什麼時候摸過來的,大大小小滿樹都是,無數的栗子如同雨點般向眾人砸過來,一干人哭笑不得,只得狼狽逃出森林。

  何谷摸著頭問道:「魯爺,魯爺爺啊!你是怎麼招惹了這些個怪物?連帶小人也跟著遭殃。」魯福貴苦笑道:「我哪兒知道啊?昨天是一隻猴子,今天來了這麼大一窩!」鬼谷先生道:「這些個怪猴子八成是以為我們來搶它們地盤的。」忠叔笑道:「我看是老魯特別招它們喜歡,怎麼就都讓他給碰見了!」


  魯福貴啐了忠叔一口道:「你還有心情拿我開玩笑,昨晚上要不是我跑得快,差點兒命都沒了!」又愁眉苦臉地說道:「咱們要不趕緊補了水就接著走吧,我覺得這個島太危險了!」鬼谷先生卻在出神,他正在想一個問題,突然問何谷道:「昨晚上你是在哪裡等老魯?」何谷憑著記憶指了一下位置,鬼谷先生看看海邊的篝火堆剩下的灰燼,一拍大腿道:「這就是了!」

  孫為問道:「師父,是什麼?」鬼谷先生走到林子邊緣,道:「你們看,那個怪物沒有追出來,所以這裡沒有爪印。」又指了何谷晚上等魯福貴的位置,和大家睡覺的火堆位置,道:「魯福貴跑出來的時候,火堆還沒有燃盡,距離這裡也不遠,那怪物沒有追出來,我看多半是跟其他野獸一樣害怕火光。」

  眾人點頭稱是,鬼谷先生又道:「既然此物也怕火,那咱們就不用怕它了。水肯定是要取的,一次多些人去,我跟忠叔來做些東西給大家防身用。」魯福貴問道:「先生要打刀劍麼?這島上怕是沒有鐵匠鋪啊!」鬼谷先生笑道:「打什麼刀劍!你上回買的菜籽油還有多少?」魯福貴道:「油還多的是,出發前買得多,本來說買十桶,我怕不夠買了二十桶,這會兒少說也還剩了有十五桶吧。」

  大伙兒回到船上,鬼谷先生把做板車剩下的木頭劈成一根根的短木棍,又取些布匹來,撕成一片片的包紮在木棍上,再伸進油桶里浸泡沾滿了油,讓大家每人帶一兩根在身上,要是遇到什麼怪物就馬上把木棍點著,他覺得這些野獸總歸還是怕火的,這招應該能夠奏效。

  何谷便帶著人去取水,鬼谷先生帶著孫為去林子裡打獵,他倆在森林裡轉悠了一會兒,打下來十幾隻鳥,也不知什麼品種,個頭都不太大,就跟斑鳩差不多。鬼谷先生嘆了口氣,道:「這麼大的島,怎麼都沒見著一隻野豬?真真讓人失望啊!」孫為道:「師父,咱們要不去草地上找找看,那牛啊羊啊的都是吃草的,要能找著牛羊也行啊!」鬼谷先生吞了一口口水,道:「你別說,師父還真有點兒饞牛羊肉啦!」

  兩人走去草地,那草地上卻什麼也沒有。只見何谷他們在湖邊剛裝完了一批水,正要返回,何谷遠遠地招呼過來,孫為問道:「何叔,有沒有見到牛啊羊啊之類的牲畜?」何谷搖搖頭,鬼谷先生又問道:「鹿呢,兔子呢?」何谷道:「也是奇了,山野之間多半都有些野味,偏生這裡什麼都沒見著。」

  兩人把裝鳥的布袋給了何谷,何谷跟水手們一起用板車拖走了,他倆在湖邊坐了會兒,喝了幾口水,看著遠處的山峰出神,那山峰頂上居然有點點白色,想必是因為很高,所以山頂上有殘留的積雪未化。

  鬼谷先生道:「這島上恐怕是絕無人來過。」孫為道:「是因為沒有這些家畜麼?」鬼谷先生點頭道:「是的。家畜本是野生馴化而來,家豬是野豬,羊啊牛啊原本也都是野生的。」孫為道:「師父,還有一個事情也很奇怪。」鬼谷先生道:「什麼?」孫為道:「雖然沒有家養的,卻也沒見著有野生的。」鬼谷先生道:「你說的挺對,我也在想這個問題。這個島上不但沒有這些常見的動物,你魯叔還遇到些怪物,到現在還沒搞明白是什麼。」

  正說著,遠處山峰方向隱隱傳來一聲叫聲,緊接著有一隻大鳥飛起,在空中盤旋一會兒又不見了。孫為問道:「師父,那是鷹麼?」離得遠了,鬼谷先生也看不清,道:「我這老眼昏花的,你都看不清,還來問我?」孫為笑道:「聽起來不像鷹的聲音,那個鳥好大哦,飛得好高!」

  他想了想,又道:「師父,明天咱們要不再往前走一走?過了這個湖,前面的森林裡興許會有些別的動物?」鬼谷先生道:「明天再說吧,先等他們把水取夠,這裡我們都不熟悉,如果走太遠迷路了就很難辦,要探別的地方,那就還是駕著船大家一起去比較好,萬一要遇到什麼事,就都跑回船上去,必要的時候還可以開船逃跑。」

  何谷他們連著搬了兩天,終於把淡水儲夠了,鬼谷先生跟大家商量了一下,想再往前開一開,換個地方探一探,看能不能獵到些野味給大伙兒開開葷,眾人自是欣然同意。從陸地上出來到現在,少說也有三、四個月過去了,畢竟都是以往吃慣了家畜的人,有的做夢都夢到排骨湯的肉香。

  魯福貴老家是楚國郢都人,他常提起郢都的排骨蓮藕湯,那楚地的蓮藕卻與其他地方不同,一掰之下,蓮藕的節疤處粉汁四溢,跟排骨放一起煮上,既有撲鼻的藕香,煮出來的藕又是粉粉嫩嫩,講得大伙兒直流口水,如今蓮藕雖是不用想了,但若是能來上幾塊豬排骨,隨便搭配點什麼煮上一鍋,那也是極好的。

  何谷問是往東還是往西,忠叔想著還是繼續朝西吧,總還是同一方向,於是裕興號沿著海岸,朝著西南方向開過去,大約行了三天後,在沿岸的陸地上看到有水流入海里,鬼谷先生道:「就在這裡靠岸吧。」

  孫為問為什麼是在這裡停靠,鬼谷先生道:「先前咱們停的地方是個湖,湖水是窪地積雨水形成,算是死水。這裡的水卻是從島上流入海里,想必有源頭,興許還形成河流,這便是活水。我想著活水兩岸的動物可能更多些吧。」

  何谷把船停好,眾人一起下了船。適才見到的這水流入海之時流速極快,頗為湍急,越往裡走,水勢漸緩。穿過了一小片森林,眼前又是一片草原,這水流一直延伸向前方,遠處有一個大湖,湖的後方是一座山,那山峰高聳入雲,峰頂的積雪被陽光照耀,閃著點點金光。

  忠叔笑道:「看起來還是個湖!」鬼谷先生也笑了,道:「不過此湖非彼湖,你看那兒!」手往那座山一指,眾人循著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見那山上掛著一條銀白的帶子,孫為叫道:「瀑布!」原來有道瀑布從那山頂一直流到山下的湖裡,想是山頂積雪融化形成,那湖水溢出後便往外流出,千萬年來沖刷沉積,形成了這麼一條小河,最後匯入大海。

  魯福貴笑道:「這應該算是活水啦!」孫為突然指著湖邊叫道:「師父,快看!」大家一起看去,那湖邊似乎影影綽綽有幾個動物,只是這些動物貌似大半身子都在水裡,看不大清楚。

  這裡就只孫為眼力最好,鬼谷先生問道:「為兒,你看到的是什麼?」孫為揉了揉眼睛,又仔細看了看,道:「這樣子,好像…有點像豬誒…」眾人一聽到這個「豬」字,登時人人都來了精神,就要往那裡奔去,鬼谷先生忙伸手攔住道:「停住停住!這麼多人都過去,把豬都嚇跑了怎麼辦?我跟為兒兩人去吧。」

  草原上沒有遮擋,大隊伍這麼浩浩蕩蕩地衝過去,別說是豬了,就算是人也得被嚇跑。他說的也是實情,這些人除了忠叔會點武功之外,就只有他和孫為兩人身手敏捷,打獵這事兒還只能靠他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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