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司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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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谷先生突然問魯福貴道:「你說那個阿卡德帝國,是在波西斯帝國之前的吧?」魯福貴道:「這個確實,柏拉圖說是兩千多年前的事了,阿卡德的宮殿已成一片廢墟,泥板書是從宮殿裡找到的。波西斯帝國是最近兩百年左右的事情。」

  鬼谷先生想了想,又問道:「希伯來人去阿吉普特斯之前,是在哪片區域生活?」魯福貴道:「據柏拉圖講,應該也是在阿卡德帝國疆域內。」孫為突然問道:「師父,你是不是在懷疑阿卡德的這個傳說早就存在了,摩西把這個故事改成了希伯來人的?」

  鬼谷先生道:「我的確在考慮這個可能性。咱們要看一下兩點,第一阿卡德的傳說是什麼時候出現的,第二摩西是哪個年代的人。這兩個故事如此相似,年代比較晚的那個很難說不是抄襲。」魯福貴道:「據說摩西大概是一千多年前的人,阿卡德的傳說是什麼時候產生的就不知道了,只知道阿卡德帝國在一千多年前已經覆滅。」

  孫為問道:「師父,這種情況下該怎麼判斷呢?」鬼谷先生沉吟半晌,道:「雖然沒有十足的把握,不過我覺得摩西多半是根據阿卡德的傳說改編了。」

  忠叔問道:「為什麼這麼說呢?」鬼谷先生道:「從兩個故事對比來看,摩西寫的諾亞的故事非常精細,造船用什麼種類的木頭,造完了內外塗松香防水,動物要成對,而阿卡德的傳說就描述得粗很多。這種故事編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人敬神,怕神,因為這故事證明神有神力,可以懲罰人,寫得越細緻越讓人相信。老魯,波西斯帝國的人現在信什麼教?」

  魯福貴一怔,答道:「應該是信拜火教,大概也是兩三百年前新創立的教派。」鬼谷先生道:「阿卡德的傳說里寫到的那幾個神,波西斯現在還有人信麼?」魯福貴道:「應該是沒有了。拜火教已被尊為波西斯的國教,那裡的人也不可能去信其他的教。」

  鬼谷先生道:「那就是了。阿卡德帝國當時想必也是拜傳說里的這些神,現在這些神也沒人信了,一個又一個的新教派冒出來,在前人的基礎上,故事編得越來越生動,更讓人相信這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同樣的故事,寫得更簡單的,更可能會是比較早想到的,因此我推測阿卡德的傳說編寫年代應該會更早一些。」

  孫為道:「師父,諾亞的故事即便寫得更細緻,我還是覺得不合理。比如所有的動物各出一對到方舟里呆著,這方舟能裝得下這麼多麼?諾亞他們八個人照顧得過來麼?洪水持續的這一年裡,動物們吃什麼,那牛啊馬啊羊啊吃草,獅子老虎豹子也吃草麼?猛獸不吃肉麼?蟲子也是一對一對麼?方舟上的鳥若是吃了某種蟲子,這蟲子不得絕種啦?」

  鬼谷先生哈哈大笑道:「當然不合理。不過啊,但凡是這些教派,都會以所謂的神和神力來遮掩過去。人家都跟你扯上神了,還有什麼不能解釋的吶?他們編了這些很細緻的情節,那些不去深入想的人就信了,刨根問底的也不會去信他們,你也不用糾結了。」

  忠叔道:「他們這個不合理的地方多了去了。比如大洪水之後,全世界只剩下諾亞這一家人,這麼說的話,那阿吉普特斯生活的人,不也應該是諾亞的後代麼?摩西帶領的希伯來人,跟阿吉普特斯的人同是諾亞的後代,既沒有相同的信仰,又受到阿吉普特斯國王的壓迫,總覺得奇奇怪怪。」

  鬼谷先生道:「不必深究了。在我族人的傳說里,逃出來的有三個學者,一直到了東方的是我的先祖這一支,還有兩支一個向北,一個過了河,但是沒有走那麼遠。我一直在想啊,向北的這是是不是到了海拉斯?過了河的這個會不會是在阿卡德那片區域停了下來?這些地方同樣都有關於大洪水的傳說,這其中會不會有些關聯,不過我現在還想不明白,咱們還是先到了海拉斯再說吧。」

  從黃支國往南又走了十幾日,終於拐過了南端的角,這日忠叔又跟何谷研究魯福貴畫的海圖,總覺得從這裡走直線過去阿吉普特斯也不是沒有可能,但這種海圖畫的只是大致方位,兩端之間的直線距離卻不知道如何計算,但直線距離看起來短了怕不止一倍,著實誘人。

  遠海行駛的風險主要在於不能靠岸,缺乏淡水補給,但近來據他倆觀察,現在這個季節的雨水頗為豐盛,食物可在海中捕撈,若是沿途能遇上幾個小島,還有可能補充些野菜水果。

  兩人正猶豫不決,鬼谷先生湊過來看了下,卻說他能算出個大概來。忠叔大喜,鬼谷先生又把魯福貴和孫為叫了過來,讓孫為來算。

  孫為撓撓頭,表示這個圖形太不規則,不知如何算法,鬼谷先生另拿一塊白布過來,在上面按海圖勾出原路線的大概輪廓,又在下方連上一條直線,代表忠叔他們想嘗試的新路線,如此一來合成了一個長方形,只是左右兩邊有些傾斜,他對孫為道:「這種圖形看起來形如階梯,可稱為梯形。兩邊夾角不是特別大,既是算個大概,就當方形計算也可。」


  孫為想了下,道:「若是這樣倒是好計算了,長寬可依布上圖形比例而定,新路線長度便只是這方形的一條長邊,舊路線是方形的三條邊之和。」鬼谷先生笑道:「孺子可教也。」孫為又問道:「可是長度具體多少怎麼定呢?」鬼谷先生道:「我們不需要知道具體的長度,你魯叔也不知道船究竟開了多遠。」

  忠叔搖頭不解問道:「那該如何計算新的路線呢?」鬼谷先生對魯福貴道:「老魯,你回憶一下,舊路線用時多久可達?」魯福貴道:「哎,這可真難倒我啦!多少年前的事兒了,讓我好好想想。」

  他掐指算來算去,口中念念有詞,不一會兒道:「除去運河口到海拉斯那段,剩下的路程應是有一年之久。」何谷道:「這麼說來,倒也還不算遠。從楚庭到黃支國,往常我們都是要兩年的時間才能到。」

  魯福貴道:「這個還不太一樣。」他指著圖上那個靠近運河口的半島道:「前面我不是說了麼,這個半島上儘是閃族後裔的部落,加之大半是沙漠地形,商貿往來不太發達,商船在此停靠時間較短,所以這一段會走得比較快些,若是波西斯沿岸那就停得多了。」

  孫為在白布上鼓搗半天,他想了個更簡單的辦法,乾脆剪出兩根長長的布條,用一根布條鋪在圖上,比出舊路線的長度做個標記,再用另一根布條比出新路線的長度也標記上,再將兩根標記後的布條長度一比較,很容易就估算出舊路線約是新路線長度的三倍距離,比原先想的用方形計算更加準確。

  忠叔大讚孫為聰明,道:「這樣的話,咱們按四個月路程來估算,加上兩個月的餘量,也不過六個月便可達。」鬼谷先生道:「海上漂六個月,補給方面有沒有問題?」

  何谷道:「適才我與李爺合計過了,這個季節海上多雨,只要時常補充雨水,淡水儲備應是能至少撐過三、四個月。沿途若是遇到大的海島,還可補充些水果,大島上多半也有水源,只是吃的東西種類怕是要少些。」鬼谷先生笑道:「你意思只有魚蝦吃吧。那倒不妨,讓為兒每天打幾隻鳥,就當烤雞吃,正好練練暗器功夫。只要能碰到海島,島上想必也不缺野味。」

  那時在海上辨別方位的手段非常有限,即使像忠叔這樣有經驗的船員,也大多是靠觀星和觀日來辨位,一旦離開陸地太遠,這茫茫大海中很容易迷失方向,所以從來沒有人敢這樣離開海岸線去遠洋行駛半年之久。

  珠崖去峴港那一段是忠叔第一次在遠海的嘗試,基本上沒遇到什麼問題,現在他信心滿滿,直覺他的航海生涯即將到達巔峰,大伙兒激動萬分,迫不及待地要開始這場偉大的冒險。魯大總管當即命靠岸採購補給,把那食物清水都備得滿滿的,裕興號扯起帆直奔西方駛去。

  船行了一個月後,天氣逐漸開始變得糟糕起來,連著好幾天又是雨又是風的,每天都是陰沉沉的,夜晚看不到星星,白天沒有太陽,連風從哪吹來都不知道。

  忠叔整日愁眉不展。他向來定位主要就兩種手段,一種是靠北極星,看著北極星的方位判斷船行的方向,這個何谷也會。另一種就是正午時分對著太陽的方位計算船的南北位置,這種何谷還沒學會,現在兩種方式都失效了,裕興號便如同沒頭的蒼蠅般亂行一氣,也不知開到了哪裡。

  這日忠叔突然想到,不如問一下鬼谷先生,看他有沒有什麼好主意,哪知鬼谷先生聽了以後尷尬笑道:「老夫一向自負天文地理無所不通,唯獨這海上…咳咳…」不過他轉念一想,又道:「你等等,我這還有些祖上傳下來的玩意兒,待我去找找看看,說不定有什麼能派上用場的。」

  鬼谷先生回去船艙里翻找半天,喜滋滋地拿了兩個物事出來,大伙兒都圍過來看是什麼寶貝,鬼谷先生拿起一個木製的小車,年代顯是極為久遠,木頭都發黃了,幸得表面塗了一層漆,還沒有腐壞。這車便如那馬拉的車一樣,有四個輪子。

  車頭上立著一個栩栩如生的木頭小人,小人的一隻手舉起指向前方,孫為搶在手裡,放在甲板上滾動,連叫好玩,鬼谷先生笑著打了孫為屁股一下,道:「傳說黃帝當年大戰蚩尤,蚩尤作法施起大霧,黃帝的軍隊在迷霧中失了方向,他便造指南車率軍衝出迷霧。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孫為抬起頭來問道:「師父,究竟是哪個爺爺啊?」

  鬼谷先生道:「哎,我也不記得到底是哪個爺爺了,總之就是師父很久以前的祖先,有個特別厲害的,他就仿製了一個指南車出來。」孫為拿這小車在地上滾了幾下,不論他將小車往左還是往右推,車上的小人始終指向一個方向,喜得他抓耳撓腮道:「那這下就知道方向啦!」

  忠叔疑惑地問道:「先生,我們這是在船上,這小車又不能在海面上滾動,這還是定不了方向啊?」

  鬼谷先生道:「這不過是個小玩具,靠它定位還不行。黃帝造的這種指南車,其實並不是真正指著南方,它的原理是在兩邊車輪轉向時,考慮到內外車輪轉動幅度不同而設計出來的,車上小人只管指一個方向,至於是東南西北哪一個,它是不管的。不過我的爹爹又做了一個,這個玩意兒是能真正確定方向的。」

  他拿起第二個,是個木頭做的圓盤,這圓盤上標著東南西北四個方位,中心有一根鐵針,鐵針尾部被兩個圓形的小木片夾在圓心,卻可以自由轉動。他拿手指輕輕一撥鐵針,這針在圓盤上轉了幾圈停下來,針頭正好指向盤上標記為北的方位。

  魯福貴叫道:「哎,我想起來了,官衙里好像也有個什麼東西能辨認方向的,他們叫司什麼的…」鬼谷先生道:「你說的那個叫司南,是一個勺子在圓盤上轉動,對吧?」魯福貴道:「對對對!就是那個東西,不過我也只在官衙里見過一次,民間沒有這玩意兒。」

  鬼谷先生道:「我爹爹研究過,司南這個東西,它那個勺子是用天然磁石打磨而成,因它比較笨重,所以最後的指向常有偏差。後來我爹爹無意間發現,將鐵片靠近磁石,一段時間後鐵片也會產生磁性,因此他就打磨了一根鐵針,又用磁石給鐵針加上了磁性,最後做出了這個簡單易用的小玩意兒出來。」

  忠叔大喜道:「哎,說實話我們海上那套辦法,一直都不是那麼精準,既要靠眼睛看,又得靠天吃飯,這天氣一壞,那真是無計可施。有了先生這個小司南相助,這下我們就好辦了。」

  忠叔拿著小司南走到船頭,對著裕興號行駛前方比劃了一下,發現是在向西南方向行駛,忙讓何谷調整航向到正西。東南西北的問題是沒了,不過航線上的南北偏移問題還沒解決,前面幾天失了方向,也不知比原定的航線是往南偏了,還是往北偏了些,總共偏了多少?但這暫時也沒什麼辦法,他想,就一直往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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