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神醫聖手賽扁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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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谷先生輕拍著老太太的背,過了一會兒,老太太終於吐了個乾淨,復又躺下,在床上只是喘氣不止。忠叔抱著小阿花不住地安慰,她只是哭著要爹爹媽媽,可這桶裡面的嘔吐物腥臭難當,小阿花被臭得眉頭皺起來發紅,她直捂鼻子不敢張嘴,也忘了要哭。忠叔也給熏得不行,只好抱著小阿花離那桶遠一點。

  鬼谷先生倒是不怕臭,只見他興高采烈地用筷子從桶里夾出一條黑色的長蟲,那蟲還在不停地蠕動,看著甚是噁心。他舉著那蟲對著地上鍾阿勇和阿琴兩人說道:「你們看看,看看,老太太不是癆病,是體內生了蟲!」

  地上兩人毫無反應,他這才想起兩人穴道未解,忙出指給他倆解開穴道,哪知道這兩人穴道解了還是沒有動靜,心下大奇,湊近仔細一看,原來兩人剛才身體不能動,眼睜睜見這熏天的臭氣襲來,既不能伸手掩鼻,跑也跑不了,竟活生生被臭暈過去了。

  忠叔掩鼻笑個不停,鬼谷先生去廚房拿出剩餘的一點藥材,從裡面挑出一點辣木根,放在兩人鼻下。這辣木根氣味最是辛辣,不多時阿琴和鍾阿勇兩人便醒轉過來,一連打了十幾個噴嚏,小阿花看見爹爹媽媽又能動了,不禁破涕為笑,撲到鍾阿勇懷裡。鬼谷先生把桶里的黑色長蟲悉數挑出來給兩人看,竟有數十條之多,看得兩人膽戰心驚。

  正在這時老太太緩過來了,又坐起來大聲道:「阿勇,我餓了,要吃飯!」鍾阿勇喜逐顏開,忙喊道:「媽,我們這就去做飯!」又忙不迭地給鬼谷先生道歉。他二人午間就沒用食,早已是飢腸轆轆,忠叔聽到說做飯,肚裡竟不受控地咕嚕咕嚕響了起來,鬼谷先生笑道:「怪不得你。娘有事,做兒子的怎會不慌?去做飯吧,我們也都餓了。」轉頭跟忠叔把那臭氣熏天的水桶給拎了出去倒掉。

  這兩夫婦手腳甚是麻利,洗菜切菜炒菜便如流水一般,一會兒就炒出來四五個小菜,雖是家常青菜豆腐為主,聞起來倒也頗香。

  菜端上了桌,大家圍著坐上一圈,老太太是真餓了,便如風捲殘雲一般把菜飯咽下肚去,鍾阿勇看他母親氣色漸好,心下大喜,轉頭向鬼谷先生問道:「不知先生醫術如此高超,適才阿勇多有得罪,還請先生大人不記小人過。」

  鬼谷先生笑道:「你們鎮上的大夫如此醫術,不看死人就不錯了。」眾人哄堂大笑,忠叔道:「不瞞先生說,剛才我心裡也是七上八下。不知先生怎麼就看出不是癆病吶?」鬼谷先生道:「說起醫術,我也只是略通一二,即便如此也已強過那些庸醫百倍。當年秦越人跟我在…」忠叔失聲道:「秦越人?先生說的可是那神醫扁鵲?」鬼谷先生笑道:「正是他,這些年他越來越有名啦。」眾人盡皆動容。

  這扁鵲本是姬姓秦氏,名越人,是當今齊國人。黃帝軒轅時期曾有一神醫名扁鵲,秦越人因醫術通神,也被冠以扁鵲之名,久而久之,很多人都不知他真實姓名了。

  說起他這名號來歷,還有個挺著名的故事,三十多年前他去覲見齊桓公(田齊,非姜齊),看了齊桓公一眼就說他身子有病,趕緊治一下就能好,齊桓公自覺生龍活虎,哪兒信他吶,擺手說沒事沒事。過了十天秦越人又去見到齊桓公,說他病入肌膚了,要趕緊治療,齊桓公心道寡人明明屁事沒有非得說得了病,又擺擺手讓他走了,暗想這名醫也不過如此。

  再過十天,秦越人見到齊桓公那是一個著急啊,說他病入腸胃了,再不治就晚了,齊桓公還是不信。最後又過了十天,這回秦越人見到齊桓公也不說話了,趕緊扭頭就跑,齊桓公這下反倒奇怪了,非把他拉回來問,你跑什麼啊?秦越人說,最開始齊桓公這病只在皮膚表面,過了十天滲透到皮膚裡面,再過十天進到腸胃,現在都深入骨髓了,沒法治啦。

  他說得這麼嚇人,齊桓公倒是也給嚇了一跳,可他身體沒災沒痛的,第二天就把秦越人的話扔到九霄雲外,照舊吃喝玩樂去了。沒想到過了五天,他這身上疼得一塌糊塗,這時候他想起秦越人說的話了,趕緊就派人到處去找啊,可秦越人多聰明啊,他這一想,要是齊桓公病發了來找他治,他現在也治不好,還得落個殺頭的罪,他提前就逃到秦國去了,結果後來齊桓公沒幾天就病死了。這事被越來越多的人知道後,秦越人的名頭可就傳出去了,人都說這可不就是當世的神醫麼,自此都管秦越人叫扁鵲。

  鬼谷先生道:「當年我跟秦越人也曾切磋病理之道,我們各有所長。他擅養生預防,我長於急救去症。不過他這切脈之法自成一家,別的不說,這一點老夫還是服他的。」

  鍾阿勇道:「小人也有此問,我母親的病,鎮上好幾個大夫都看過,都說是癆病,不知先生是怎麼看出不同?」鬼谷先生道:「先前我把脈之時,只覺令堂脈象紊亂,卻似練功之人體內真氣失控之象。令堂既是毫無武功,這一點自可排除,便可能是體內有物蠕動。我再觀令堂面色蠟黃,又聽你夫人講到,她食量卻是絲毫不減,由此推斷多半是體內有蟲作祟。是以我開了個方子讓忠叔去鎮上按方抓藥回來,此藥方便是驅蟲之方。」


  鍾阿勇心服口服,直道鬼谷先生醫術高明,只是想不通這蟲自何處來。鬼谷先生沉吟半晌,問道:「你們平日是否吃魚?」鍾阿勇道:「被先生言中。我等山野村夫,向來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地方湖泊水塘眾多,最常見的便是鯽魚。那鯽魚肉味鮮美,只是刺多,有錢人家不吃這鯽魚,我們卻是常捕來吃的。」

  鬼谷先生道:「這便是了。令堂體內的蟲便是從魚而來。這鯽魚體內常有此蟲寄生,若是烹飪之時未熟透,或蟲或卵,便都隨魚肉一起吃進肚內啦!」鍾阿勇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先生所言極是!家母有時將那小魚仔用油炸來吃,她偏好這口鮮味,往往不等熟透即撈出食用。」忠叔道:「往後可須當心了!」鬼谷先生又將那驅蟲的方子告知鍾阿勇,囑咐他之後再遇這等事情可按方抓藥,自行研磨後煎熬藥湯服用,鍾阿勇一家自是千恩萬謝。

  吃完晚餐,阿琴自去收拾碗筷,鍾阿勇與鬼谷先生和忠叔三人走到屋外,鍾阿勇拜倒在地道:「家母這病已有五年之久,這五年來她纏綿病榻,受盡折磨苦楚,幸得先生今日藥到病除,小人委實感恩不盡,無以為報。聽內人說,兩位是受小人的朋友之託前來,卻不知是哪位朋友?」忠叔道:「你可還記得那魯福貴?」鍾阿勇聞言渾身一震,卻只是低著頭不作聲。

  鬼谷先生道:「令堂之事不必言謝。人說醫者仁心,我雖非醫者,但凡看到有病的也是會救上一救的。魯福貴曾是你的老東家,往日待你不薄,如今落得個家破人亡,雙腿折斷,只在街頭行乞度日,我既看到了,也打算幫他一把。事情經過他已詳述於我,這事與你必有莫大的干係。若是要洗刷他的冤屈,還需你相助。」

  鍾阿勇依舊是一聲不吭,兩眼只是盯著地面,鬼谷先生知他此時必是內心頗為掙扎,也不再相逼,袍袖一揮道:「罷了,你先再想想。忠叔,我們今日先回,明日再來。」

  兩人轉身向村西走去,路上忠叔問道:「先生,今日便這樣走了?」鬼谷先生道:「我看這鐘阿勇倒頗為孝順,也不似壞人,也許當年他有難言之隱。天色已晚,他此時又難以抉擇,逼得緊了反而生變,不如且讓他考慮一宿,明日再做打算。」

  兩人走回到村西,那大車還在原地等候,於是上車便往碼頭方向駛去,待回到船上已是夜半時分,孫為卻還未入睡,見他們回來忙問道:「師父,事情辦得怎麼樣啦?」

  鬼谷先生看他一直等到這麼晚,心中感動,嘴上卻佯怒道:「穴位都背下來了麼?」孫為道:「師父,都背下來啦,不信明兒你考我。」忠叔笑道:「為兒,你師父今天可威風啦,人家鎮上的大夫五年沒治好的病,你師父一來就藥到病除!」

  孫為聽得不知所云,問道:「啊,師父去給人看病啦?不是說去辦事麼?」忠叔道:「是去辦事沒錯,看了病也是真。」接著把鬼谷先生如何給那老太太診斷把脈,開方驅蟲之事說了一遍,說起鍾阿勇兩人被臭氣熏暈的情形,逗得孫為哈哈大笑,鬼谷先生一旁撫須頷首,心裡也是頗為得意。

  正說到好笑處,何谷出來起夜小解,見到他們便上前問道:「先生今日之事辦得如何?」孫為正笑不可支,忙把剛才所聽事情又鸚鵡學舌講了一遍給何谷,他講起來更是添油加醋,何谷是笑得前仰後合不可開交。

  何谷問道:「如此說來,明日還需再去石牌村?」鬼谷先生道:「是。托你打聽之事如何了?」何谷答道:「先生放心,這事小人已打聽清楚了,魯福貴的舊宅在他從牢里放出來之前就轉手了,到現在差不多五年了吧,現在的戶主是熊維,便是魯福貴的死對頭。」

  聽到熊維這個名字,忠叔和鬼谷先生對望一眼,忠叔道:「熊維這人也忒狠毒了,把魯福貴逼成這樣也就算了,連房子也給他占了去。」鬼谷先生道:「有道是勝者為王,你看看從古至今,敗了的有幾個能落得好下場的。周武王興兵討紂,他是成了,紂王自焚於鹿台。他若是敗了,怕也是要像他兄長伯邑考一樣被紂王做成肉羹。」

  忠叔道:「我記得魯福貴曾說到,他當年繪的那張海圖,怕是還藏於舊宅之中。」鬼谷先生道:「我本打算出資將他這舊宅購回,如此看來,怕是要搶了。」孫為叫道:「師父,要怎麼搶?要打架麼?」眾人鬨笑,鬼谷先生笑道:「傻孩子,搶也不是一定要打架的。」何谷道:「若戶主不是熊維,依先生說要出資購這宅子,會不會也太花錢了?」

  鬼谷先生道:「買了宅子,也不是一定要住,待找到圖便再轉手也無不可。」又道:「明日還須僱車,先去找魯福貴,再去石牌村。」孫為道:「師父,明日我能同去麼?」鬼谷先生笑道:「明早師父先考你穴位,若是沒背下來,你留在船上接著練功;若是果真都背下來了,後幾日你都跟我去,也要教你見識見識師父的手段。」孫為聞言歡呼雀躍不已。

  第二天一早,鬼谷先生果然把孫為叫起來考他功夫和穴位。孫為此時輕功頗有長進,鬼谷先生在桅杆高處做了標記,他雖是人小腿短,但提氣奮力一躍,也能縱起半丈高。

  輕功算是考過了,考到穴位的時候孫為心裡直犯嘀咕,不知要如何考法,只見鬼谷先生把何谷叫來,讓他站立不動,隨即叫出各穴位名字,讓孫為出指往何谷身上戳去。

  鬼谷先生讓孫為不要太用力,先叫出胸前幾個穴位,俞府、神封、玉堂…孫為這一片穴位記得頗為純熟,一個個都戳得挺准,到得腰腹這一片時就有些不太靈光,通谷、陰都、關門、商曲、太乙…鬼谷先生一路叫下來,他一邊回憶一邊戳得大汗淋漓,這腰腹間本來就是人身體敏感的地方,何谷被他戳得直發癢,拼命忍著沒笑出來,這時鬼谷先生突然叫了一個左腰的章門穴,孫為一緊張,不自覺地用上了真力,手一滑卻戳中了何谷的笑腰穴,何谷頓時控制不住大笑起來。

  初時孫為還道何谷是因為好笑而好笑,自己也跟著在那笑個不停,後來看何谷笑得聲嘶力竭,氣也快喘不上來了,這才發現不對勁,他自己又不會解穴,忙叫師父趕緊幫忙,鬼谷先生出手一拂,何谷終於止住了笑,已是累得癱軟在地。

  孫為訕訕一笑,心道這下出了大糗,今天師父多半不會帶自己出門了,鬼谷先生卻笑道:「難為你了,一天下來已經記得七七八八,一會兒跟師父走吧。」孫為歡叫一聲,跑去房裡換衣衫去了,何穀神情委頓,對鬼谷先生道:「先生這點穴功夫好生厲害!似剛才這般笑,真真能把人笑死了。」

  鬼谷先生摸了下何谷頭頂,笑道:「適才我考他,還有好多穴位沒考到。比如你頭上這裡,有一個穴位就很厲害。」何谷摸著頭道:「這裡麼,是什麼穴位啊?」鬼谷先生道:「這個穴位啊,叫死穴。」何谷趕緊放下手,驚慌失措叫道:「媽呀,聽名字就很厲害了。哎呀先生,剛才我摸了自己的死穴,我不會要死了吧?」忠叔這時走過來笑道:「摸了死穴一時半會還死不了,再過個把時辰就難說咯。」何谷被嚇得怪叫一聲,遠遠地逃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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