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鐵馬冰河
鬼谷先生道：「此事隱藏著一個極大的秘密。據我的爹爹跟我講，遠古的時候，在西方的大海中有個巨大的島嶼，名叫阿特拉斯，我們的祖先便是來自那裡。阿特拉斯島上氣候溫暖，四季如春，物產豐富，有著高度發達的文明，可是離大陸非常遙遠。那個時候，在如今的陸地上還是一片蠻荒，只有野蠻人的部落零星地生存在各個角落。」
他轉頭對孫為道：「為兒，阿特拉斯島上並沒有龍，卻有幾種巨大的獸類，確實有些巨獸能飛，被島上的人馴養了起來。阿特拉斯的學者研究過，原本這些巨獸在陸地上也有，可是因為氣候變化的原因，陸地上的巨獸全部滅絕了，只剩下島上的那些還活著。」
孫為問道：「師父，你說的這些巨獸，究竟有多大吶？」鬼谷先生搖搖頭道：「我也只是聽說，島上的那些有的比咱們住的屋子還要大，不光是島上，周邊的海域裡也有這樣的巨獸，像一艘船那麼大的都有。」
孫為驚得合不攏嘴，道：「天吶！這些巨獸會不會吃人？」鬼谷先生道：「阿特拉斯的學者研究了它們的生活習性，後來它們都被除了野性，馴養在島上的一片區域內，和人們和睦相處，不會再吃人了。」
鬼谷先生接著說道：「阿特拉斯島上那時已有非常厲害的造船技術，能造出遠洋航行的大船，建築技術亦極為高超，島上的神廟富麗堂皇，裡面藏著無數的珍寶，正如你們聽到的那個故事所說，島上的礦藏豐富，他們掌握了金屬冶煉技術，軍事力量也極強，有著堅固的戰車，訓練有素的士兵。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除了刀劍、弓箭這樣的常見兵器，那時的阿特拉斯人已經會使用火藥硝石，據說他們有著一種非常厲害的武器叫做炮。這種武器的威力巨大，裝填火藥之後點燃，在強烈的爆炸同時能把千鈞重的鐵丸打到很遠的地方。如果用它來攻城，一炮就能把城牆給轟出一個大缺口。」
孫為猛地想起魯班和墨子論戰之事，抬頭望向鬼谷先生道：「那墨子…」鬼谷先生道：「不錯，若是魯班會造這樣的攻城武器，便是一萬個墨翟也休想守得住。為兒你想啊，阿特拉斯人這麼厲害，他們會甘心只被困在一個小小的島上麼？」
孫為道：「我知道啦，他們要渡海到大陸上來，去占領陸地上的地盤！」鬼谷先生道：「正是如此。島上確有十個小王國，老國王過世以後，王國之間爭鬥不斷，每個國王都想把別人的地盤搶過來，這種情況持續了很多年。唉，你看看現在的中原，又何嘗不是如此？韓、趙、燕、魏、齊、楚、秦，每天打來打去，個個國君都想做中原的霸主。」
孫為追問道：「師父，那後來呢？」鬼谷先生道：「這些國君們打來打去的，誰也沒占到多大便宜。後來他們想到一個辦法，就是往外打，出去搶地盤。大陸上的蠻族部落還在用木棍石頭，哪兒打得過他們呢？他們制定了一個雄偉的計劃，要去征服外面所有看得見的土地。為兒，給師父沏杯茶來。」
孫為把茶泡好端了過來，鬼谷先生呷了一口，繼續講道：「要去征服外面的土地，就先得派人出去打探情況，繪製地圖。島上的國君們一起出錢出人，建造了一艘龐大的海船，這船上能容納五百個人，再大的風浪也打不翻它。」忠叔直咋舌道：「乖乖，五百個人的船那得多大啊，李忠這輩子也不曾見過！」
鬼谷先生道：「國君們雖是達成了共同行動的協議，私下裡還是有各自的小心思，誰也信不過誰。派誰去呢？為這個問題又吵得不可開交，最後總算是各讓一步，每個國君都派了自己的人上船。這船上有十幾個學者，十位王子，還有三百個士兵，上百個船員、水手。他們帶了足夠的武器戰車，還帶了馴養的幾隻巨獸，其中就有能飛的那種。」
孫為問道：「師父，他們真的能騎著巨獸在天上飛麼？」鬼谷先生道：「據說有些士兵是專門訓練來騎巨獸打仗的，應該是可以的。這些人準備妥當了之後，挑了一個日子就出海了。出發那天，島上給他們舉行了盛大的送行儀式，人們歡歌載舞，盼著他們早日凱旋歸來。」他又抿了一口茶，孫為急著問道：「後來呢？」
鬼谷先生不緊不慢地說道：「這群人就這麼浩浩蕩蕩地出了海，他們一直向東行駛，在海上漂了好幾個月，終於看到了陸地。他們每到一個地方，根本都不會遇到像樣的抵抗，那些野蠻人的部落規模很小，最多的也不過就幾千人之眾群居在一起，看到他們裝備精良的軍隊，還有那些騎著會飛的巨獸的士兵，一個個拜伏在地，把他們當做天神看待。學者們自出海後每日觀星辨位，畫出了阿特拉斯島到陸地的航線圖，上岸之後又把經過的每個地方的地形圖都畫了出來，這些王子們便一路劃分各自的地盤。他們花了一年多的時間，跑遍了北方的大陸，又回到海邊向南方進發。南方的大陸與北方中間只隔著一片小小的海域，可說來也奇怪，就在這片小小的海域航行時，有一天他們遭遇了從所未有的大風浪。」
鬼谷先生講得口乾舌燥，又喝起了茶。孫為歪著腦袋想了想，又問道：「可是師父你說過，這麼大的船，再大的風浪也打不翻它。」
鬼谷先生道：「原本確實如此。那天晚上，船上的學者正在觀測天象，突然看到在遙遠的西方，有巨星墜落在海里。那顆星通體火紅，還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如此異象卻是從未見過，大家眾說紛紜，也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有人說，這是大大的吉兆啊，阿特拉斯島不是在西方麼，巨星降於西方，正是我阿特拉斯永葆昌盛之象。也有人說，巨星隕落之象當主凶，興許是有哪個國君駕崩了吧。」
孫為道：「後來呢？風浪來了麼？」鬼谷先生嘆了口氣道：「過了幾個時辰，天上雷鳴電閃，下起瓢潑大雨，那大海咆哮著，怒吼著，海上掀起了像山那麼高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向船撲過來。誰也沒見過那麼大的浪啊，那浪把桅杆打折了，把船上的甲板打崩了，船被浪拋起來老高，又重重地落下去，撞到了海里的礁石，把船底給撞破了，海水瘋狂地灌進來，眼看是不成啦。」
孫為道：「那船豈不是要沉啦？還救得了麼？」鬼谷先生道：「救不了啦。那時候船上的人被風浪這麼顛簸，一大半早都掉進了海里。這船眼看著就要沉沒了，最後關頭，有幾個士兵拼著命跑去把籠子打開，放出了那幾頭會飛的巨獸，騎著巨獸飛了起來，他們又救了幾個學者。海水淹過了大片的陸地，巨獸載著他們不停地飛啊飛，終於飛到沒有海水的地方才停了下來，所有人都已精疲力盡。第二天早上他們發現身處一片沙漠之中，清點人數，總共只剩下了九個人。五個戰士，四個學者。」
孫為道：「那些王子呢？一個都沒活下來麼？」鬼谷先生道：「那天晚上黑漆漆的狂風暴雨，風聲夾著雨聲，船上到處都是哭爹叫娘的喊聲，什麼王子也好，貴族也罷，這時候誰知道你在哪，誰還會管你那麼多。師父的祖先便是其中一個獲救的學者，他在大船將傾時見勢不妙，便將自己與其他三人牢牢地綁在船舷邊，又告訴那些士兵去打開籠子放出巨獸，這才僥倖獲救。」
孫為道：「師父，他們後來怎麼樣了，活下來了麼？」鬼谷先生道：「足足過了兩三天，海水才退了下去。海水不能喝，他們只能去找有人居住的地方，就一直找啊找。從第二天開始，每天太陽紅得就像血一樣掛在天上，可一天冷似一天，那些巨獸受不了這樣的寒冷，一個接一個全死掉了，他們就把獸皮剝下來穿在身上，吃它們的肉，喝它們的血，勉強支撐著。到後來他們在沙漠裡迷了路，眼前不遠處似乎就看到有綠洲，可始終也到不了。有一個學者本來已受了傷，傷口潰爛死掉了，有兩個士兵也支撐不住倒下了，只剩下六個人還活著。沒有水喝，沒有食物，眼看著也快要撐不下去了，所有的人都絕望了。我的祖先在那天晚上向神祈禱，盼望神能顯靈拯救他們。沒想到第二天神奇的事情真的發生了，他們醒來看到一條黑色的大蛇昂首吐信，可並不攻擊他們，隨後大蛇向著東方游去，走走停停，就似在等待他們跟隨它的方向。於是六個人用盡最後的氣力，跟著大蛇一路走出了沙漠，找到了一片綠洲。」
孫為道：「師父，那大蛇後來怎麼樣啦？」鬼谷先生道：「走出沙漠之後大蛇便消失了，他寫了一首長長的詩，把當時發生的事情都記載了下來。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的爹爹就教我把這長詩背了下來。」說著他從書櫃裡拿出一本書，從書里取出一張陳舊的羊皮，上面用墨水寫著許多文字，卻非漢字，那文字都已褪色，有些竟無可辨認。
鬼谷先生道：「這些是阿特拉斯島上的文字，早已經沒人認識了。我背誦的詩卻是漢字，想必經過了後世許多先輩的增補編譯。」說著他背起了那首長詩：「那顆血紅的星，帶著長尾，你從哪裡來，又向哪裡去？你墜落在西方的海，是否阿特拉斯的運氣？可是海神啊，你為何讓大海咆哮不休，為了愉悅你，阿特拉斯建立了盛大的廟宇，那難以數計的珍寶，那烤得散髮油脂香氣的牛羊，全都侍奉給了你…」
忠叔和孫為兩人靜靜地聽著鬼谷先生的講述這個奇異的故事，仿佛那些古老的畫面就在眼前。鬼谷先生背了一段詩，又接著講道：「活下來的這些人在綠洲里找到了水，是一條長長的大河。河邊有著許多野蠻人部落的小村莊，依河而居。野蠻人也常有部落之間的衝突，他們帶領一個部落打敗了其他的部落，在那裡建立起了一個小的王國，有一個士兵由於驍勇善戰，被推舉成為國君。野蠻人沒有文字，我的祖先給野蠻人設計了一種簡單的圖形文字，看到山就畫一個小小的山的形狀代替，看到鳥就刻一隻小小的鳥，王國兼併了周邊的小部落，漸漸變得越來越大。可他們從來沒有忘記過故鄉，沒有忘記過自己從哪裡來，他們始終在等著故鄉派人過來接他們回去的一天，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可再也沒等到這一天的出現。過了上千年，氣候終於開始變得溫暖，當國君的那個士兵的後代繼續做著國君，可這時候王國發生了內亂，國君被殺了，只有那三個學者的後代僥倖逃了出來，他們為了躲避追兵，決定分三個方向逃走。臨行之前他們將祖上傳下來的那張海圖-從阿特拉斯島到陸地的航線圖切成了三份，約定每個人保管一份，他日若是能等到航海技術高超起來的一天，三人的後代再想方設法聚到一起，拼出一份完整的海圖，共同出海去尋找阿特拉斯。」鬼谷先生不由得嘆息道：「他日…唉…誰能想得到，這一下又是不知多少個千年呢？」
孫為道：「師父，那他們都逃去了哪裡？」鬼谷先生道：「詩里說，一個向西北越過大海，一個向東北翻過高山，最後一個游過河流，走向那遙遠的東方。想必你應該也猜到了，這最後一個走向東方的，就是我的先輩了。我的先輩們向著東方一直走啊走，歷經了好幾代，一直走到了最東邊的大海，最後在黃河流域定居下來，這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當他們到了這裡，卻驚奇地發現居住在這裡的人們早已有了自己的語言，可卻沒有文字。人們相傳，很久以前天神降下來災難，洪水淹沒了大地，當洪水退去，嚴酷漫長的寒冬降臨，只有少數人僥倖活了下來，久而久之，語言雖然流傳了下來，文字卻沒人記得了。」
孫為道：「師父，莫非…」鬼谷先生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也許正是同一場災難，也許不是，但這些都不重要了。先輩們看到這裡早就已經有過璀璨的文明遺蹟，有鋒利的鐵劍，有強大的機械，有高大的城牆剩下的殘磚敗瓦，可誰能與天斗呢？一場史無前例的災難毀掉了所有，文明傳承出現了斷裂，在劫後餘生者殘留的記憶中逐漸消散。」
他轉頭對孫為道：「為兒，阿特拉斯島上並沒有龍，卻有幾種巨大的獸類，確實有些巨獸能飛，被島上的人馴養了起來。阿特拉斯的學者研究過，原本這些巨獸在陸地上也有，可是因為氣候變化的原因，陸地上的巨獸全部滅絕了，只剩下島上的那些還活著。」
孫為問道：「師父，你說的這些巨獸，究竟有多大吶？」鬼谷先生搖搖頭道：「我也只是聽說，島上的那些有的比咱們住的屋子還要大，不光是島上，周邊的海域裡也有這樣的巨獸，像一艘船那麼大的都有。」
孫為驚得合不攏嘴，道：「天吶！這些巨獸會不會吃人？」鬼谷先生道：「阿特拉斯的學者研究了它們的生活習性，後來它們都被除了野性，馴養在島上的一片區域內，和人們和睦相處，不會再吃人了。」
鬼谷先生接著說道：「阿特拉斯島上那時已有非常厲害的造船技術，能造出遠洋航行的大船，建築技術亦極為高超，島上的神廟富麗堂皇，裡面藏著無數的珍寶，正如你們聽到的那個故事所說，島上的礦藏豐富，他們掌握了金屬冶煉技術，軍事力量也極強，有著堅固的戰車，訓練有素的士兵。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除了刀劍、弓箭這樣的常見兵器，那時的阿特拉斯人已經會使用火藥硝石，據說他們有著一種非常厲害的武器叫做炮。這種武器的威力巨大，裝填火藥之後點燃，在強烈的爆炸同時能把千鈞重的鐵丸打到很遠的地方。如果用它來攻城，一炮就能把城牆給轟出一個大缺口。」
孫為猛地想起魯班和墨子論戰之事，抬頭望向鬼谷先生道：「那墨子…」鬼谷先生道：「不錯，若是魯班會造這樣的攻城武器，便是一萬個墨翟也休想守得住。為兒你想啊，阿特拉斯人這麼厲害，他們會甘心只被困在一個小小的島上麼？」
孫為道：「我知道啦，他們要渡海到大陸上來，去占領陸地上的地盤！」鬼谷先生道：「正是如此。島上確有十個小王國，老國王過世以後，王國之間爭鬥不斷，每個國王都想把別人的地盤搶過來，這種情況持續了很多年。唉，你看看現在的中原，又何嘗不是如此？韓、趙、燕、魏、齊、楚、秦，每天打來打去，個個國君都想做中原的霸主。」
孫為追問道：「師父，那後來呢？」鬼谷先生道：「這些國君們打來打去的，誰也沒占到多大便宜。後來他們想到一個辦法，就是往外打，出去搶地盤。大陸上的蠻族部落還在用木棍石頭，哪兒打得過他們呢？他們制定了一個雄偉的計劃，要去征服外面所有看得見的土地。為兒，給師父沏杯茶來。」
孫為把茶泡好端了過來，鬼谷先生呷了一口，繼續講道：「要去征服外面的土地，就先得派人出去打探情況，繪製地圖。島上的國君們一起出錢出人，建造了一艘龐大的海船，這船上能容納五百個人，再大的風浪也打不翻它。」忠叔直咋舌道：「乖乖，五百個人的船那得多大啊，李忠這輩子也不曾見過！」
鬼谷先生道：「國君們雖是達成了共同行動的協議，私下裡還是有各自的小心思，誰也信不過誰。派誰去呢？為這個問題又吵得不可開交，最後總算是各讓一步，每個國君都派了自己的人上船。這船上有十幾個學者，十位王子，還有三百個士兵，上百個船員、水手。他們帶了足夠的武器戰車，還帶了馴養的幾隻巨獸，其中就有能飛的那種。」
孫為問道：「師父，他們真的能騎著巨獸在天上飛麼？」鬼谷先生道：「據說有些士兵是專門訓練來騎巨獸打仗的，應該是可以的。這些人準備妥當了之後，挑了一個日子就出海了。出發那天，島上給他們舉行了盛大的送行儀式，人們歡歌載舞，盼著他們早日凱旋歸來。」他又抿了一口茶，孫為急著問道：「後來呢？」
鬼谷先生不緊不慢地說道：「這群人就這麼浩浩蕩蕩地出了海，他們一直向東行駛，在海上漂了好幾個月，終於看到了陸地。他們每到一個地方，根本都不會遇到像樣的抵抗，那些野蠻人的部落規模很小，最多的也不過就幾千人之眾群居在一起，看到他們裝備精良的軍隊，還有那些騎著會飛的巨獸的士兵，一個個拜伏在地，把他們當做天神看待。學者們自出海後每日觀星辨位，畫出了阿特拉斯島到陸地的航線圖，上岸之後又把經過的每個地方的地形圖都畫了出來，這些王子們便一路劃分各自的地盤。他們花了一年多的時間，跑遍了北方的大陸，又回到海邊向南方進發。南方的大陸與北方中間只隔著一片小小的海域，可說來也奇怪，就在這片小小的海域航行時，有一天他們遭遇了從所未有的大風浪。」
鬼谷先生講得口乾舌燥，又喝起了茶。孫為歪著腦袋想了想，又問道：「可是師父你說過，這麼大的船，再大的風浪也打不翻它。」
鬼谷先生道：「原本確實如此。那天晚上，船上的學者正在觀測天象，突然看到在遙遠的西方，有巨星墜落在海里。那顆星通體火紅，還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如此異象卻是從未見過，大家眾說紛紜，也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有人說，這是大大的吉兆啊，阿特拉斯島不是在西方麼，巨星降於西方，正是我阿特拉斯永葆昌盛之象。也有人說，巨星隕落之象當主凶，興許是有哪個國君駕崩了吧。」
孫為道：「後來呢？風浪來了麼？」鬼谷先生嘆了口氣道：「過了幾個時辰，天上雷鳴電閃，下起瓢潑大雨，那大海咆哮著，怒吼著，海上掀起了像山那麼高的巨浪，一個接一個地向船撲過來。誰也沒見過那麼大的浪啊，那浪把桅杆打折了，把船上的甲板打崩了，船被浪拋起來老高，又重重地落下去，撞到了海里的礁石，把船底給撞破了，海水瘋狂地灌進來，眼看是不成啦。」
孫為道：「那船豈不是要沉啦？還救得了麼？」鬼谷先生道：「救不了啦。那時候船上的人被風浪這麼顛簸，一大半早都掉進了海里。這船眼看著就要沉沒了，最後關頭，有幾個士兵拼著命跑去把籠子打開，放出了那幾頭會飛的巨獸，騎著巨獸飛了起來，他們又救了幾個學者。海水淹過了大片的陸地，巨獸載著他們不停地飛啊飛，終於飛到沒有海水的地方才停了下來，所有人都已精疲力盡。第二天早上他們發現身處一片沙漠之中，清點人數，總共只剩下了九個人。五個戰士，四個學者。」
孫為道：「那些王子呢？一個都沒活下來麼？」鬼谷先生道：「那天晚上黑漆漆的狂風暴雨，風聲夾著雨聲，船上到處都是哭爹叫娘的喊聲，什麼王子也好，貴族也罷，這時候誰知道你在哪，誰還會管你那麼多。師父的祖先便是其中一個獲救的學者，他在大船將傾時見勢不妙，便將自己與其他三人牢牢地綁在船舷邊，又告訴那些士兵去打開籠子放出巨獸，這才僥倖獲救。」
孫為道：「師父，他們後來怎麼樣了，活下來了麼？」鬼谷先生道：「足足過了兩三天，海水才退了下去。海水不能喝，他們只能去找有人居住的地方，就一直找啊找。從第二天開始，每天太陽紅得就像血一樣掛在天上，可一天冷似一天，那些巨獸受不了這樣的寒冷，一個接一個全死掉了，他們就把獸皮剝下來穿在身上，吃它們的肉，喝它們的血，勉強支撐著。到後來他們在沙漠裡迷了路，眼前不遠處似乎就看到有綠洲，可始終也到不了。有一個學者本來已受了傷，傷口潰爛死掉了，有兩個士兵也支撐不住倒下了，只剩下六個人還活著。沒有水喝，沒有食物，眼看著也快要撐不下去了，所有的人都絕望了。我的祖先在那天晚上向神祈禱，盼望神能顯靈拯救他們。沒想到第二天神奇的事情真的發生了，他們醒來看到一條黑色的大蛇昂首吐信，可並不攻擊他們，隨後大蛇向著東方游去，走走停停，就似在等待他們跟隨它的方向。於是六個人用盡最後的氣力，跟著大蛇一路走出了沙漠，找到了一片綠洲。」
孫為道：「師父，那大蛇後來怎麼樣啦？」鬼谷先生道：「走出沙漠之後大蛇便消失了，他寫了一首長長的詩，把當時發生的事情都記載了下來。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的爹爹就教我把這長詩背了下來。」說著他從書櫃裡拿出一本書，從書里取出一張陳舊的羊皮，上面用墨水寫著許多文字，卻非漢字，那文字都已褪色，有些竟無可辨認。
鬼谷先生道：「這些是阿特拉斯島上的文字，早已經沒人認識了。我背誦的詩卻是漢字，想必經過了後世許多先輩的增補編譯。」說著他背起了那首長詩：「那顆血紅的星，帶著長尾，你從哪裡來，又向哪裡去？你墜落在西方的海，是否阿特拉斯的運氣？可是海神啊，你為何讓大海咆哮不休，為了愉悅你，阿特拉斯建立了盛大的廟宇，那難以數計的珍寶，那烤得散髮油脂香氣的牛羊，全都侍奉給了你…」
忠叔和孫為兩人靜靜地聽著鬼谷先生的講述這個奇異的故事，仿佛那些古老的畫面就在眼前。鬼谷先生背了一段詩，又接著講道：「活下來的這些人在綠洲里找到了水，是一條長長的大河。河邊有著許多野蠻人部落的小村莊，依河而居。野蠻人也常有部落之間的衝突，他們帶領一個部落打敗了其他的部落，在那裡建立起了一個小的王國，有一個士兵由於驍勇善戰，被推舉成為國君。野蠻人沒有文字，我的祖先給野蠻人設計了一種簡單的圖形文字，看到山就畫一個小小的山的形狀代替，看到鳥就刻一隻小小的鳥，王國兼併了周邊的小部落，漸漸變得越來越大。可他們從來沒有忘記過故鄉，沒有忘記過自己從哪裡來，他們始終在等著故鄉派人過來接他們回去的一天，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可再也沒等到這一天的出現。過了上千年，氣候終於開始變得溫暖，當國君的那個士兵的後代繼續做著國君，可這時候王國發生了內亂，國君被殺了，只有那三個學者的後代僥倖逃了出來，他們為了躲避追兵，決定分三個方向逃走。臨行之前他們將祖上傳下來的那張海圖-從阿特拉斯島到陸地的航線圖切成了三份，約定每個人保管一份，他日若是能等到航海技術高超起來的一天，三人的後代再想方設法聚到一起，拼出一份完整的海圖，共同出海去尋找阿特拉斯。」鬼谷先生不由得嘆息道：「他日…唉…誰能想得到，這一下又是不知多少個千年呢？」
孫為道：「師父，那他們都逃去了哪裡？」鬼谷先生道：「詩里說，一個向西北越過大海，一個向東北翻過高山，最後一個游過河流，走向那遙遠的東方。想必你應該也猜到了，這最後一個走向東方的，就是我的先輩了。我的先輩們向著東方一直走啊走，歷經了好幾代，一直走到了最東邊的大海，最後在黃河流域定居下來，這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當他們到了這裡，卻驚奇地發現居住在這裡的人們早已有了自己的語言，可卻沒有文字。人們相傳，很久以前天神降下來災難，洪水淹沒了大地，當洪水退去，嚴酷漫長的寒冬降臨，只有少數人僥倖活了下來，久而久之，語言雖然流傳了下來，文字卻沒人記得了。」
孫為道：「師父，莫非…」鬼谷先生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也許正是同一場災難，也許不是，但這些都不重要了。先輩們看到這裡早就已經有過璀璨的文明遺蹟，有鋒利的鐵劍，有強大的機械，有高大的城牆剩下的殘磚敗瓦，可誰能與天斗呢？一場史無前例的災難毀掉了所有，文明傳承出現了斷裂，在劫後餘生者殘留的記憶中逐漸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