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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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廚房裡的水聲停了。

  唐崢將手上的水漬擦乾,摘下圍裙掛回牆上,回到了客廳。

  餐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已經合上,和那疊資料整齊地碼放在一起。

  阮紅妝正倚在沙發里,一雙修長的美腿斜放著,腿上蓋著一條薄薄的米白色羊絨毯,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硬殼書,垂眸靜靜看著。

  燈光從側面打來,勾勒出她優美的側影,長發柔順的披在肩頭,幾縷髮絲調皮地滑落到頰邊,她似乎看得專注,並未理會。

  唐崢走過去,在她身側坐下。

  她沒有抬頭,目光仍停留在書頁上,似乎沒有察覺到身旁的唐崢。

  「看什麼呢,阮姨?」唐崢探頭看向她手中的書,是本外文原版的專業書籍,密密麻麻的字母。

  「說了你也不懂。」阮紅妝目光落在書上,語氣淡淡的說道。

  唐崢斜了她一眼,看不起誰呢這是。

  「那我做點我懂的。」唐崢說著,起身來到了她身後,雙手輕輕落在了她的肩頭,動作輕柔的按了起來。

  阮紅妝的身體幾不可察的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復自然。

  「力度可以嗎?」他目光落在她的側臉,問道。

  「嗯。」阮紅妝淡淡的應了一聲,眸底悄然掠過一絲放鬆的舒適。

  按摩的範圍從肩膀慢慢擴展到白皙的後頸,肌膚溫潤嬌嫩。

  時間在靜默中緩緩流逝,空氣里只剩安靜的呼吸。

  「可以了。」

  唐崢收回手,在她身旁坐下,隨手端起她面前的水杯喝了兩口。

  放回水杯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她那雙蜷在小熊拖鞋裡的腳,白皙小巧,安靜又乖巧。

  「要不……我再幫你按按腳?」唐崢語氣自然,像隨口提的建議,「腳底穴位多,能促進血液循環,對身體好,還能有助睡眠。」

  阮紅妝抬眸,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沒應聲,只靜靜看著他。

  「那個……不按也行,我去個洗手間。」唐崢被看的有些不太自然,起身向著洗手間走了過去。

  不按就不按唄,這麼盯著他幹嘛,好像他是變態似的。

  阮紅妝看了眼他離去的背影,目光輕輕落在沙發下自己的雙腳,片刻後又收回視線,重新落回書頁上。

  走進洗手間,唐崢目光下意識的飄向了前方的晾衣架。

  那兩件精緻的黑色織物,依舊靜靜地懸掛在原處,邊緣的蕾絲在燈光下甚至比之前更清晰些,勾勒出誘人的弧度。

  這是沒注意到?還是不在意被他看見?

  兩分鐘後,唐崢走出洗手間,來到阮紅妝身旁,目光落在她看書的側臉。

  「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宿舍了。」

  「嗯。」

  「來個臨別擁抱唄,阮姨。」唐崢說著,張開了手臂。

  阮姨紅唇輕啟,淡淡的聲音響起。

  「滾。」

  唐崢看了看她,「這人好看,連罵人都這麼動聽。」

  阮紅妝沒搭理他,目光依舊落在書上。

  「我走了哈,好看的人早點休息。」

  阮紅妝依舊看著書,沒搭理他。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點高冷。」唐崢念叨著,轉身向著門口走了過去。

  「等一下。」阮紅妝忽然開口說道。

  唐崢停下腳步,轉過身子看向她,刷的一下張開了雙臂,「來吧,阮姨,我準備好了。」

  阮紅妝拉開茶几下面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小瓶子,丟了過去。

  「趕緊滾。」

  唐崢接住瓶子看了看,是一瓶防曬霜。

  「阮姨你對我真是太好了!」唐崢看向倚在沙發上的阮紅妝,一臉感動的說道,「我這也沒什麼能夠報答你的阮姨,只能以身……」

  「滾。」

  「好嘞。」唐崢將防曬霜寶貝的放進口袋裡,轉過身子,心情愉悅的向著門口走了過去。

  「真好啊,阮姨送我定情信物了。」

  阮紅妝眼角輕輕抽動了一下,勉強控制內心的衝動,沒有把手中的書扔過去。


  唐崢換好鞋子,將自己的專屬拖鞋放回到原來的位置,目光看向沙發上的阮紅妝,擺了擺手。

  「再見啊,阮姨,我會想你的。」

  阮紅妝繼續看著書,沒搭理他。

  唐崢嘿嘿笑了一聲,推開門走了出去。

  咔噠一聲,房門關閉的聲音響起,阮紅妝轉過頭向著門口看了一眼,拿過茶几上的水杯,送到嘴邊喝了一口。

  「今天是個好日子啊,心想的事兒都能成……」

  唐崢哼著小曲兒進了電梯,按下一樓的按鍵後,將口袋裡的防曬霜拿出來看了看。

  很快,電梯門打開,唐崢正準備往外走,突然被嚇了一跳。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唐蕊看見弟弟,有些詫異的問道。

  唐崢不動聲色的將防曬霜放進了口袋裡,「我來找阮姨請教問題,姐你怎麼來了?」

  「我今晚住你阮姨這。」唐蕊說著,目光看向唐崢的口袋,「什麼東西放口袋裡了。」

  「超市買的防曬霜,姐你要嗎,我明天再買一瓶。」唐崢說著,將手伸進了口袋。

  「我要你那破防曬霜幹嘛。」唐蕊有些嫌棄的說著,邁步走進了電梯裡,看了唐崢一眼,「男孩子擦什麼防曬霜,曬黑點健康。」

  「你懂什麼,我這是避免紫外線過敏,走了。」唐崢說著,轉身向著公寓樓外走去。

  「臭美就臭美,還紫外線過敏。」唐蕊按下按鍵,電梯門緩緩關閉。

  片刻後,她來到公寓門前,從挎包里拿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她是有公寓鑰匙的,但帶鑰匙的時候不多。

  「吃飯了嗎?紅妝。」她走到玄關,隨手帶上門,對沙發上的阮紅妝問道。

  「吃過了。」阮紅妝看著書,回了一句。

  「吃的什麼啊,不會又是泡麵吧?要不要我再做點東西給你吃?」唐蕊換上拖鞋,走進了屋內。

  「你弟做的。」

  「這臭小子還算有點用。」唐蕊來到阮紅妝身旁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脖頸,對著她拋了個媚眼,「人家今晚住你這裡,開不開心?」

  阮紅妝沒回話,直接伸手將她輕輕推開。

  「冷漠的女人。」唐蕊白了她一眼,起身向著洗手間走了過去。

  洗手間裡,唐蕊邁著愉快的小步伐來到馬桶前,旁邊的晾衣杆上,之前還掛著的黑色衣物已經不見蹤影。

  夜色漸深,校園裡的喧囂沉澱下來,只剩下蟲鳴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唐崢一路哼著小曲兒來到了宿舍門口,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發了條消息。

  [我到宿舍了,阮姨。]

  他本來是想在後面加上句:想我了可以找我聊天,但考慮到她姐也在公寓,便謹慎的省略了這句話。

  小心駛得萬年船,他這感情才剛有了些苗頭,可不能讓他老姐摻合進來。

  另一邊,教師公寓裡。

  阮紅妝拿著條睡裙,準備去洗澡。

  就在這時,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忽然響起了消息提示音。

  「紅妝你手機響了。」唐蕊對著她的背影喊道。

  阮紅妝的腳步一頓,剛轉過身子,就看見唐蕊已經把手機拿了起來,她心中瞬間一緊。

  「我弟給你發的消息,告訴你他到宿舍了。」唐蕊看了一眼消息,將手機放回到了茶几上。

  「嗯。」阮紅妝淡淡的回了一聲,轉回身子,向著洗手間走了過去。

  「我跟你一起洗啊?紅妝。」唐蕊看著她婀娜多姿的背影,說道。

  「滾。」

  「摳門。」唐蕊不滿的嘀咕了一句。

  自從幾個月前她們一起洗澡的時候她偷偷抓了一下,紅妝就不和她一起洗澡了。

  但這也不能怪她啊,誰讓她發育的那麼好,看起來那麼誘人。

  宿舍里,周澤正站在宿舍中央,一隻手叉腰,另一隻手揮舞著,嘴裡念念有詞。

  張大勇在旁邊的椅子上坐著,憨憨的看著他傻笑。

  林子軒靠在椅子上,手指在筆記本電腦的觸摸板上滑動,瀏覽著網頁,偶爾抬眼看周澤耍寶,嘴角帶著一絲嫌棄又忍不住的笑意。


  唐崢推開宿舍門,走了進去。

  周澤停下手上的動作,看向唐崢打趣道:「喲,關係戶回來了啊,讓我們熱烈歡迎。」他說著,啪啪鼓起了掌。

  唐崢沒搭理他,坐到椅子上,拿出手機放到了書桌上。

  周澤湊了過來,對著唐崢擠眉弄眼,「咱姐有沒有跟你透露一些內部消息,比如哪個女生宿舍查寢不嚴?」

  唐崢看了他一眼,「怎麼,你還想夜襲女生宿舍?」

  「開個玩笑。」周澤扶了扶眼鏡,他可是正經人。

  忽然,手機的消息提示音響起,唐崢以為是阮姨發來的消息,拿過手機看了一眼。

  趙一航:[崢子你開學怎麼樣啊,我今天遇見了一個女生,我覺得挺適合我的,我準備追求她了。]

  「女朋友啊?」周澤有些好奇的問道,但沒有湊過去看。

  唐崢看了他一眼,「有空介紹個朋友給你認識。」

  他覺得這倆人應該挺有共同語言的。

  「誰啊?男的女的?」周澤一下來了興趣。

  「男的。」

  「那你自己留著吧,我不好男色。」周澤有些失望的說著,起身向著自己的床位走了過去。

  燈光熄滅,宿舍陷入了黑暗之中,但年輕人的精神頭還在,「臥談會」正式拉開序幕。

  話題天南海北,聊到興頭上,周澤忽然想起什麼,「那啥,兄弟們,有個事兒得提前打個招呼。」

  「怎麼了?」張大勇開口問道。

  「我睡覺……打呼嚕。」周澤有點不好意思,「可能……還有點響,你們儘量快點睡,在我之前睡著就聽不見了。」

  唐崢在黑暗中向著他的方向瞥了一眼,何止是有點響?前世那呼嚕聲,時而悠長如火車進站,時而短促如電鑽施工,偶爾還夾雜著幾句含糊不清的夢話……

  「打呼嚕啊,沒事,我睡覺沉,打雷都吵不醒。」張大勇渾不在意的說道。

  「哦,沒事。」林子軒淡淡的回了一聲,他還以為什麼事呢,不就是打呼嚕嗎,他倒是要聽聽能有多響。

  他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睡,還沒聽過別人打呼嚕呢。

  隨著臥談會的持續進行,幾人越聊越熱絡,幾人間的距離也悄悄拉近,稱呼從全名變成了老周,崢子,軒子,大勇,時不時還夾雜著兒子,義父……

  夜漸深,宿舍里的談話聲漸漸低下去,被均勻的呼吸聲取代。

  唐崢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腦海里掠過阮紅妝好看的側臉,漸漸沉入了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

  「呼……咻……呼嚕……呼……Zzz……」

  一陣奇特的,富有節奏感的聲音開始在宿舍里迴蕩。

  起初是輕微的鼻息,然後逐漸加重,變成一種低沉的,拉風箱似的「呼——哧——」。

  這還沒完,當「呼哧」聲達到某個峰值時,會突然拐個彎,變成尖銳的,類似哨音的「咻——」,中間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學姐……嘿嘿……」的猥瑣囈語,在黑暗的環境中格外清晰。

  唐崢在睡夢中皺了皺眉,翻了個身,潛意識裡似乎對這熟悉的前奏早有準備,很快又睡沉過去。

  張大勇那邊傳來更沉更均勻的呼吸聲,顯然已進入深度睡眠。

  而在靠門的那張床上,林子軒在黑暗中猛的睜開了眼睛。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沒反應過來這聲音是什麼,直到那「呼——哧——咻——」的立體環繞音效再次響起,並且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有力度時,他才猛地意識到,這就是周澤說的「有點響」?

  這特麼叫「有點響」?這是拆遷隊開進來了吧!還是帶哨子的那種!

  「呼——哧——咻——」

  他試圖用枕頭捂住耳朵,但那聲音依舊無孔不入,環繞在他的耳畔。

  他又嘗試數羊,數到第一百隻羊時,周澤的呼嚕聲正好打出一個九曲十八彎的轉音。

  林子軒目光呆滯的瞪著天花板,第一次深刻體會到「絕望」二字的含義。

  於是,林子軒少爺,生平第一次,在一種混雜著震驚,無奈,憤怒和一絲自我懷疑的複雜情緒中,聽著這驚天地泣鬼神的「睡眠交響樂」,瞪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從漆黑一片,漸漸透出熹微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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