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路上見聞
（本章4100字，後面還有一章）
車隊緩緩駛出城門，江辰掀開車簾，回望了一眼。
李世民還站在原地，身後是黑壓壓的文武百官。
他的身影在灰濛濛的天色中，顯得孤峭而堅定。
江辰放下車簾，將那柄御魑劍橫放在膝上，輕輕地嘆了口氣。
車輪滾滾，馬蹄聲碎，車隊沿著官道向南行去。
長安城南的官道寬闊平整，是朝廷常年修繕的要道。
路兩旁的行道樹多為槐、柳，枝葉繁茂，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格外濃綠。
出城不久，道旁便有村莊。
那些村莊大多不大，幾十戶人家聚在一處，房屋多是土牆茅頂，偶有幾間瓦房，想必是村中殷實人家的居所。
此時正值午後，村中少見行人，只有幾隻土狗趴在樹蔭下納涼，懶洋洋地抬眼看了看車隊，又趴了回去。
江辰透過車簾的縫隙向外張望，這是他第一次離開長安城，往日只在地圖和方志中見過的山川州縣，如今一一呈現在眼前。
道旁的田地里種著粟和麥，這個時節，粟苗已長到齊膝高，綠油油的一片，在風中起伏如波浪，只是長勢稀疏，遠遠談不上茂盛。
江辰曾在藥園附近的村子義診時聽老農說過，關中平原的粟麥，一畝能收一石有餘便是豐年。
一石約合一百二十斤，一家人要種數十畝才能餬口。
眼下這些莊稼，怕是一畝連一石都收不到，所以玉米、紅薯和土豆的推廣，刻不容緩。
他嘆了口氣，將目光移向遠處。
終南山的輪廓橫亘在前方，山色青黛，峰巒疊嶂，在灰濛濛的天幕下如同一道巨大的屏障。
這便是秦嶺——天下之大阻，關中與漢中的分界。
車隊過了郭村鋪，又過了營田鋪，路邊的村莊漸漸稀疏，田地也由平整肥沃的平原變成了起伏不平的丘陵。
莊稼的長勢明顯比平原差了一截，有些地里的粟苗稀稀拉拉，露出大片黃土。
偶爾可見農人在田間勞作，遠遠地直起身來，朝車隊張望幾眼，又彎腰繼續幹活。
「國師，過了前面的驛館，就該進山了。」孫伏伽指著前方說道。
江辰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遠遠望見一片灰瓦屋頂，那便是今日的宿處。
官道旁每隔三十里設一驛站，供公差和信使歇腳換馬。
平日裡，這樣的驛站足夠應付過往行人。
但眼下臨近洋州災區，往來的官吏、兵士、運糧隊絡繹不絕，這小小的驛站怕是已經人滿為患了。
李德謇策馬來到車前，抱拳道：「國師，孫大人，今日咱們趕了二百多里，再往前走就是山路了。天黑前必須找地方歇下，明日一早再動身。」
「一切聽李將軍安排。」江辰點了點頭。
第一天的行程出奇的順利，官道完整，地形平坦，再加上每個人都精力充沛，沿途除了吃些乾糧、換幾次馬，幾乎沒有停歇。
而且洋州水患嚴重，他們在路上也不敢怠慢，若不是山路難行，再加上下雨難走，他們怕是要連夜趕路。
從日出到日落，車隊一口氣趕了二百多里，才在一處驛館前停了下來。
驛館不大，一座兩進的院落，正房是驛丞辦公之所，兩側廂房是住宿的客房。
「下官參見國師，見過孫大人，參見諸位大人。」
驛丞是個五十來歲的矮胖老者，姓趙，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官袍，帶著兩個驛卒早已在門口迎候，滿臉堆笑，「驛館簡陋，粗茶淡飯，還望國師和諸位大人海涵。」
「趙驛丞客氣了，能有地方歇腳便好。」江辰拱手回禮。
驛館雖不大，但收拾得還算乾淨。
院中有一口水井，井台邊的石槽里養著幾尾魚，倒添了幾分生氣。
正堂中已擺好飯菜，無非是粟米飯、蒸餅、幾樣時蔬，外加一盆野菜湯。
江辰連日趕路，腹中飢餓，吃了兩碗飯，倒覺得比宮中的珍饈還要可口。
用過晚膳，驛丞識趣地退下，只留下幾個驛卒在院中值守。
江辰與孫伏伽沒有急著歇息，兩人在正堂中坐定，就著昏黃的油燈，低聲商議起來。
「孫大人，越往南走，天色越陰沉。今日雖是晴天，但也未見幾縷陽光。」
江辰抿了一口粗茶，低聲說道：「洋州那邊怕是還在下雨？」
孫伏伽放下茶碗，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國師有所不知，洋州地處秦巴之間，漢水穿境而過，每逢夏季便是多雨之地，今年尤甚幾分啊。」
「雨從六月下旬就開始下，連日不停，漢水暴漲，兩岸十餘縣盡成澤國。」
說話間，孫伏伽從懷中取出一份文書，攤在桌上，「這是上游送來的水情，漢水流量是常年的數倍，下游的城固、洋縣、西鄉，盡數被淹。堤壩多處潰口，良田變汪洋。」
聽到這裡，江辰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除此之外——」
孫伏伽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帶著幾分憂慮，「國師有所不知，這才走了兩百餘里，下官就已經開始見到流民了。」
順著官道南下的不止朝廷的車隊，還有三三兩兩扶老攜幼的難民。
他們或背著包袱，或推著獨輪車，拖家帶口朝北走，正是從洋州方向逃難出來的。
這些人面黃肌瘦，衣衫襤褸，偶爾還會伸手向過往的車隊討口吃的。
江辰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孫大人，以工代賑的章程擬好了？」
「已經擬好了。」
孫伏伽從袖中取出一捲紙，展開來，「等到了洋州，若洪水退去，便組織災民先修堤壩、清淤河道。」
「每日發給口糧，不讓他們白吃白喝，也不讓他們閒著。閒著要生亂，讓他們有事做，心就定了。」
他又抽出另一份文書：「這是安置方案：各寺院、空置的公房、臨時搭建的帳篷，能住人的都住人。按戶登記造冊，按人頭撥糧。青壯年負責幹活，老弱婦孺負責燒水煮飯、照看傷患。各司其職，各得其所。」
「房屋倒塌的百姓呢？」江辰追問。
「先住帳篷，待道路通了，木料運進來，再組織他們重建家園。」
孫伏伽頓了頓，「只是……」
「缺錢？」
「缺錢，缺糧，缺藥材，什麼都缺。」
孫伏伽苦澀地笑了笑，「朝廷已經盡力了，但洋州地處偏遠，物資轉運不便。」
「眼下湊齊的這一批，撐不了多久。後續若還有缺口，只能從附近的州府再調。」
「藥材的事，我來想辦法。」
江辰聲調整頓，「我在路上采的、積攢的那些，能頂一陣子。如果不夠——」
他摸了摸手指上那枚古樸的銀白色戒指，心中稍定，這枚儲物戒里存放的藥材，比他見的這幾車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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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動用為好，但災區是救命用的，該拿出來的時候絕不能吝嗇。
兩人又商議了許久，直到油燈里的油耗盡，驛丞添了一回，又再次燒乾，這才各自散去歇息。
窗外，雨聲淅淅瀝瀝，江辰躺在床上，睜著眼，聽著那單調的聲響，久久未能入眠。
翌日天剛微亮，車隊便又動身了。
江辰掀開車簾，向外望去。
天色比昨日更加陰沉，濃雲低垂，壓在山巔，似乎伸手就能觸及。
昨夜又下了一場雨，路面泥濘不堪，馬蹄踩上去濺起泥漿，車輪也時常打滑。
士兵們推的推，拉的拉，行進的速度比第一日慢了許多。
「國師，今日要翻越秦嶺了。」
李德謇策馬來到車前，甲冑上沾滿了泥點，「山路崎嶇，車馬難行，怕是要辛苦一天。」
「將軍不必多慮，只管前行便是。」江辰說道。
車隊離開驛館不久，便進入了秦嶺山區。
官道依山開鑿，一側是陡峭的山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峽谷。
谷中溪水湍急，隆隆的水聲在山谷間迴蕩，震得人耳膜發麻。
山道越來越窄，越來越險，有的路段僅容一輛馬車通過，車輪緊貼著懸崖邊緣的土石，讓人看了就心裡發毛。
幾隊負責修繕的先遣工匠在前頭砍伐雜草，刨平路面。
馬車駛過時，車輪壓過碎石吱吱嘎嘎地響，江辰掀開車簾往下一看，谷底白浪翻滾，心裡也不禁微微發緊。
但還是佯作鎮定，面上不動分毫。
孫伏伽倒是走慣了山路，絲毫不驚，甚至還掀開另一側的車簾，給江辰指點沿途的風景。
「國師請看，那座山叫雞冠山，因山頭形似雞冠而得名。」
「過了雞冠山，便是子午谷。子午谷南口叫午口，就在洋州東北六十里處。」孫伏伽指著前方的山嶺介紹道。
江辰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一座山峰拔地而起，山頂果然生著一道紅色的岩壁，形如雞冠，在灰濛濛的天色中格外醒目。
車隊在山谷中前行，一路山高林密，古木參天。
松柏、櫟樹、樺木層層疊疊，遮天蔽日，把天空割成了無數碎片，林間傳來猿啼鳥鳴，在山谷間久久迴蕩。
山路越來越難走了，江辰索性下了馬車，換上士兵遞來的一雙草鞋，步行前進。
第二日走到傍晚，車隊才翻過秦嶺的主峰，進入了山南道的地界。
這裡的山勢漸漸平緩，谷地也寬闊了些。
他們在一處驛站停下修整，趙驛丞說這裡再往前便是興元府地界，驛站雖小，四牆卻以石塊壘就，看著比關中那邊的牢固許多。
「國師，再走一日，便能到了。」
李德謇從前面策馬迴轉，甲冑上還沾著泥巴，臉色卻比昨日精神一截。
他的甲冑上的甲葉還在往下滴泥水。
他的馬也走乏了，換了三匹，跟在車隊後頭溜達，呼哧呼哧地直吐白沫。
第三日，天還沒亮，江辰便被一陣急促的雨聲驚醒。
他推開驛館的窗戶，屋外大雨滂沱，雨絲如簾，天地間一片茫茫。
「這雨下了多久了？」
江辰拽住一個過路的驛卒，問道。
驛卒看了看天色，搖了搖頭：「下了一整夜了，這雨一時半刻也停不了，國師爺路上可得當心腳下。」
江辰眉頭緊鎖，連忙收拾好行裝，跟著車隊冒雨出發。
路上李德謇提醒他，山下河水暴漲，隨時有山洪危險，讓他緊跟大隊人馬，不可單獨行動。
車隊在雨中艱難前行，雨水沖刷著山道，泥濘濕滑，馬匹時常打滑摔倒。車夫們不得不下車牽著馬走，一步一滑，走得氣喘吁吁，渾身都被雨水和汗水浸透了。
道路兩側的山溪變成了咆哮的洪流，渾濁的洪水裹挾著泥沙和樹枝，轟轟隆隆地往下游衝去。
接近洋州地界時，路旁的村莊已是一片狼藉。
有些房子還歪歪斜斜地立著，牆根浸著水漬，有些乾脆已經塌了，木料和瓦片散落一地。
田裡的莊稼大面積倒伏，被洪水沖得七零八落，露出光禿禿的黃土。
偶爾有幾棵倖存的玉米稈孤零零地立著，穗子被雨水打得垂頭喪氣。
孫伏伽望著車窗外的慘狀，長長地嘆了口氣。
江辰坐在他身旁，目光沉沉地掃過沿途的災情，眼神比兩天前冷了不少，沒有開口說話。
午後，車隊終於抵達了洋州城外。
城門口擠滿了人，士兵、官吏、百姓，黑壓壓的一片，嘈雜聲和哭泣聲混在一起。
難民們蹲在城牆根，有的披著草蓆擋雨，有的連塊遮頭的布都沒有，雨水順著面頰往下淌，分不清是淚還是雨。
幾張官府的告示貼在城門口，墨跡被雨水淋得模糊，只隱約看得見「賑災」「安置」「以工代賑」幾個字。
江辰從馬車上跳下來，雙腳踩在泥水裡，泥漿沒過腳踝。
一名小兵跑過來，遞上一雙草鞋。
他擺了擺手，謝絕了，就這樣趟著泥漿走進城門，就算褲腿濕了一大截，他也不在意。
李德謇已先進城去與地方官接洽，程處亮帶著士兵在城門口維持秩序。
見到江辰進來，程處亮連忙迎上來。
「國師，一路辛苦！」
他幫著江辰拿行李，朝城門內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城外的難民，低聲說道：
「國師，眼下城中收留了近萬難民，帳篷、糧食、藥材嚴重短缺。幾位大人正在府衙商議賑災事宜，國師快請！」
江辰回頭望了一眼城外那片黑壓壓的人頭，深吸一口氣，大步往城中走去。\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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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村莊大多不大，幾十戶人家聚在一處，房屋多是土牆茅頂，偶有幾間瓦房，想必是村中殷實人家的居所。
此時正值午後，村中少見行人，只有幾隻土狗趴在樹蔭下納涼，懶洋洋地抬眼看了看車隊，又趴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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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旁的田地里種著粟和麥，這個時節，粟苗已長到齊膝高，綠油油的一片，在風中起伏如波浪，只是長勢稀疏，遠遠談不上茂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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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過了郭村鋪，又過了營田鋪，路邊的村莊漸漸稀疏，田地也由平整肥沃的平原變成了起伏不平的丘陵。
莊稼的長勢明顯比平原差了一截，有些地里的粟苗稀稀拉拉，露出大片黃土。
偶爾可見農人在田間勞作，遠遠地直起身來，朝車隊張望幾眼，又彎腰繼續幹活。
「國師，過了前面的驛館，就該進山了。」孫伏伽指著前方說道。
江辰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遠遠望見一片灰瓦屋頂，那便是今日的宿處。
官道旁每隔三十里設一驛站，供公差和信使歇腳換馬。
平日裡，這樣的驛站足夠應付過往行人。
但眼下臨近洋州災區，往來的官吏、兵士、運糧隊絡繹不絕，這小小的驛站怕是已經人滿為患了。
李德謇策馬來到車前，抱拳道：「國師，孫大人，今日咱們趕了二百多里，再往前走就是山路了。天黑前必須找地方歇下，明日一早再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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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行程出奇的順利，官道完整，地形平坦，再加上每個人都精力充沛，沿途除了吃些乾糧、換幾次馬，幾乎沒有停歇。
而且洋州水患嚴重，他們在路上也不敢怠慢，若不是山路難行，再加上下雨難走，他們怕是要連夜趕路。
從日出到日落，車隊一口氣趕了二百多里，才在一處驛館前停了下來。
驛館不大，一座兩進的院落，正房是驛丞辦公之所，兩側廂房是住宿的客房。
「下官參見國師，見過孫大人，參見諸位大人。」
驛丞是個五十來歲的矮胖老者，姓趙，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官袍，帶著兩個驛卒早已在門口迎候，滿臉堆笑，「驛館簡陋，粗茶淡飯，還望國師和諸位大人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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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有一口水井，井台邊的石槽里養著幾尾魚，倒添了幾分生氣。
正堂中已擺好飯菜，無非是粟米飯、蒸餅、幾樣時蔬，外加一盆野菜湯。
江辰連日趕路，腹中飢餓，吃了兩碗飯，倒覺得比宮中的珍饈還要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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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人，越往南走，天色越陰沉。今日雖是晴天，但也未見幾縷陽光。」
江辰抿了一口粗茶，低聲說道：「洋州那邊怕是還在下雨？」
孫伏伽放下茶碗，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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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從六月下旬就開始下，連日不停，漢水暴漲，兩岸十餘縣盡成澤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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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江辰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除此之外——」
孫伏伽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帶著幾分憂慮，「國師有所不知，這才走了兩百餘里，下官就已經開始見到流民了。」
順著官道南下的不止朝廷的車隊，還有三三兩兩扶老攜幼的難民。
他們或背著包袱，或推著獨輪車，拖家帶口朝北走，正是從洋州方向逃難出來的。
這些人面黃肌瘦，衣衫襤褸，偶爾還會伸手向過往的車隊討口吃的。
江辰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孫大人，以工代賑的章程擬好了？」
「已經擬好了。」
孫伏伽從袖中取出一捲紙，展開來，「等到了洋州，若洪水退去，便組織災民先修堤壩、清淤河道。」
「每日發給口糧，不讓他們白吃白喝，也不讓他們閒著。閒著要生亂，讓他們有事做，心就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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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倒塌的百姓呢？」江辰追問。
「先住帳篷，待道路通了，木料運進來，再組織他們重建家園。」
孫伏伽頓了頓，「只是……」
「缺錢？」
「缺錢，缺糧，缺藥材，什麼都缺。」
孫伏伽苦澀地笑了笑，「朝廷已經盡力了，但洋州地處偏遠，物資轉運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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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聲調整頓，「我在路上采的、積攢的那些，能頂一陣子。如果不夠——」
他摸了摸手指上那枚古樸的銀白色戒指，心中稍定，這枚儲物戒里存放的藥材，比他見的這幾車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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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動用為好，但災區是救命用的，該拿出來的時候絕不能吝嗇。
兩人又商議了許久，直到油燈里的油耗盡，驛丞添了一回，又再次燒乾，這才各自散去歇息。
窗外，雨聲淅淅瀝瀝，江辰躺在床上，睜著眼，聽著那單調的聲響，久久未能入眠。
翌日天剛微亮，車隊便又動身了。
江辰掀開車簾，向外望去。
天色比昨日更加陰沉，濃雲低垂，壓在山巔，似乎伸手就能觸及。
昨夜又下了一場雨，路面泥濘不堪，馬蹄踩上去濺起泥漿，車輪也時常打滑。
士兵們推的推，拉的拉，行進的速度比第一日慢了許多。
「國師，今日要翻越秦嶺了。」
李德謇策馬來到車前，甲冑上沾滿了泥點，「山路崎嶇，車馬難行，怕是要辛苦一天。」
「將軍不必多慮，只管前行便是。」江辰說道。
車隊離開驛館不久，便進入了秦嶺山區。
官道依山開鑿，一側是陡峭的山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峽谷。
谷中溪水湍急，隆隆的水聲在山谷間迴蕩，震得人耳膜發麻。
山道越來越窄，越來越險，有的路段僅容一輛馬車通過，車輪緊貼著懸崖邊緣的土石，讓人看了就心裡發毛。
幾隊負責修繕的先遣工匠在前頭砍伐雜草，刨平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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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是佯作鎮定，面上不動分毫。
孫伏伽倒是走慣了山路，絲毫不驚，甚至還掀開另一側的車簾，給江辰指點沿途的風景。
「國師請看，那座山叫雞冠山，因山頭形似雞冠而得名。」
「過了雞冠山，便是子午谷。子午谷南口叫午口，就在洋州東北六十里處。」孫伏伽指著前方的山嶺介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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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柏、櫟樹、樺木層層疊疊，遮天蔽日，把天空割成了無數碎片，林間傳來猿啼鳥鳴，在山谷間久久迴蕩。
山路越來越難走了，江辰索性下了馬車，換上士兵遞來的一雙草鞋，步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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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山勢漸漸平緩，谷地也寬闊了些。
他們在一處驛站停下修整，趙驛丞說這裡再往前便是興元府地界，驛站雖小，四牆卻以石塊壘就，看著比關中那邊的牢固許多。
「國師，再走一日，便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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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甲冑上的甲葉還在往下滴泥水。
他的馬也走乏了，換了三匹，跟在車隊後頭溜達，呼哧呼哧地直吐白沫。
第三日，天還沒亮，江辰便被一陣急促的雨聲驚醒。
他推開驛館的窗戶，屋外大雨滂沱，雨絲如簾，天地間一片茫茫。
「這雨下了多久了？」
江辰拽住一個過路的驛卒，問道。
驛卒看了看天色，搖了搖頭：「下了一整夜了，這雨一時半刻也停不了，國師爺路上可得當心腳下。」
江辰眉頭緊鎖，連忙收拾好行裝，跟著車隊冒雨出發。
路上李德謇提醒他，山下河水暴漲，隨時有山洪危險，讓他緊跟大隊人馬，不可單獨行動。
車隊在雨中艱難前行，雨水沖刷著山道，泥濘濕滑，馬匹時常打滑摔倒。車夫們不得不下車牽著馬走，一步一滑，走得氣喘吁吁，渾身都被雨水和汗水浸透了。
道路兩側的山溪變成了咆哮的洪流，渾濁的洪水裹挾著泥沙和樹枝，轟轟隆隆地往下游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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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有幾棵倖存的玉米稈孤零零地立著，穗子被雨水打得垂頭喪氣。
孫伏伽望著車窗外的慘狀，長長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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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車隊終於抵達了洋州城外。
城門口擠滿了人，士兵、官吏、百姓，黑壓壓的一片，嘈雜聲和哭泣聲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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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張官府的告示貼在城門口，墨跡被雨水淋得模糊，只隱約看得見「賑災」「安置」「以工代賑」幾個字。
江辰從馬車上跳下來，雙腳踩在泥水裡，泥漿沒過腳踝。
一名小兵跑過來，遞上一雙草鞋。
他擺了擺手，謝絕了，就這樣趟著泥漿走進城門，就算褲腿濕了一大截，他也不在意。
李德謇已先進城去與地方官接洽，程處亮帶著士兵在城門口維持秩序。
見到江辰進來，程處亮連忙迎上來。
「國師，一路辛苦！」
他幫著江辰拿行李，朝城門內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城外的難民，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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