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最後一場夏雨
雨季終於在六月到來前徹底結束。
洛城的天空被連日的大雨洗得碧藍如鏡，梧桐枝葉濃綠得發亮，蟬鳴開始在午後聒噪起來，空氣里浮動著暑氣與青草混合的氣息。
高考倒計時牌上的數字一天天變薄。
教室後排的黑板報上，衝刺百天的字樣早已換成決戰在即。
粉筆畫的戰旗有些褪色，邊角被風吹得捲起。
課桌上堆疊的試卷和練習冊越來越高，高到幾乎要遮住前排學生的視線。
十七班的氣氛卻比其他班鬆弛許多。
或者說，詭異許多。
趙霞站在講台上，看著台下這群讓她驕傲又頭疼的學生，心情複雜。
林輕依舊穩坐年級倒數第一。
他桌上攤開的不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擬》，而是一本《金石考略》，旁邊還放著幾枚陸青梧上周剛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古錢幣拓片。
蕭輕語坐在他斜後方，一副眼裡只有林輕的樣子。
她的長髮紮成低馬尾，露出白皙的後頸，側臉在窗外的天光里顯得格外沉靜。
莊池念甚至在高考之前還請了一個月長假。
不過，這幾人趙霞並不擔心，因為先前競賽的原因，他們已經獲得了清北大學的保送資格。
可林輕非極力要求要參加高考，說要給趙霞展示一下真正的實力，讓她成為全省最牛的班主任。
這也讓趙霞哭笑不得。
有這三位保送的主在，趙霞在三高乃至整個洛城的業績，都已經是無可撼動的第一了。
距離高考還有三天。
林輕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油亮的葉子上。
教室里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油墨、汗水和淡淡消毒水的氣味。
學生們都在做最後的衝刺或者告別，林輕幾人這副模樣，倒是惹的人好生羨慕。
他桌角那本《金石考略》下面，壓著一張略顯粗糙的路線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幾個點。
魔冢殘片的感應，最近微弱得幾乎捕捉不到，像沉入深海的星子。
但他知道，它們還在那裡，如同高考本身，是必須跨過去的節點。
「輕哥，真不用再看兩眼公式？」胡云凡頂著一對黑眼圈湊過來，手裡捏著皺巴巴的物理筆記，「我這心裡咋這麼虛呢。」
「公式印你腦門上了，再看也刻不進去了。」林輕把筆放下，語氣平淡，「該會的早會了，不會的，這三天也救不了。放平心態。」
他說的是實話，也是對胡云凡，更是對自己。
控分任務走到最後一步，高考滿分近在咫尺，那十萬積分和神秘獎勵觸手可及。
但心裡那根弦，繃著的遠不止這一件事。
雖然已經被保送了，但此刻，他必須先是一個即將赴考的高中生。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班主任趙霞再次站上講台。
她今天沒穿慣常的深色套裝，換了件顏色稍亮的襯衫，神情也比往日柔和許多。
「同學們，」她環視教室，目光在幾個保送生身上略作停留，又掃過每一張臉，「這大概是高中時代，我最後一次站在這裡跟大家正式講話了。」
教室里徹底安靜下來，翻書聲、寫字聲、竊竊私語聲全都消失了。
連窗外聒噪的蟬鳴，似乎也識趣地低了下去。
「三年，很快。」趙霞的聲音有些顫抖，「我記得你們剛入學時的樣子，懵懂，好奇，還有點怕我。」
她難得地笑了笑，眼角的細紋舒展開，「現在，你們長大了，要飛走了。高考，是你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場戰鬥，但記住，它絕不是終點。無論結果如何，你們都已經走過了這段獨一無二、無法複製的旅程。」
她的目光落在林輕身上，帶著感慨：「有的同學，用特別的方式證明了自己。」
又看向蕭輕語、以及莊池念空著的位置，「有的同學，一直沉穩優秀，是大家的榜樣。」
再看向胡云凡、張曉，以及班上每一個熟悉的面孔，「每個人都在這三年裡，留下了屬於自己的印記。」
「明天開始，大家就在家自主複習，調整狀態。考場規則、注意事項，強調過很多遍，我不再囉嗦。只希望大家，在考場上，能心無旁騖，發揮出自己真正的水平。考完後……」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澀，「記得回來看我。學校永遠歡迎大家。」
不知是誰先鼓起了掌，隨即掌聲連成一片，持續了很久。
幾個感性的女生已經開始偷偷抹眼淚。
胡云凡用力吸了吸鼻子，嘀咕道：「老班今天怎麼這麼煽情……」
林輕看著講台上那個平時嚴厲，此刻卻顯得有些不舍的中年女人，心裡某個角落微微動了一下。
這平凡的、充斥著試卷和嘮叨的高中生活，這看似與魔君、聖女、異界裂隙毫無關聯的日常，確確實實，就要結束了。
放學鈴聲響起，沒有往常那種迫不及待的喧鬧。
大家收拾書包的動作都慢了許多，互相看看，想說點什麼，又覺得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
「林輕。」蕭輕語背好書包，站在他桌邊。
「走？」林輕站起身。
兩人並肩走出教室。
走廊里擠滿了人，同學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約定考後聚餐的時間，交換著同學錄，或者只是單純地多待一會兒。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離愁。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
走過籃球場，那裡空蕩蕩的，籃筐在餘暉中靜默。
走過他們曾無數次並肩而行的林蔭道，香樟樹的影子斑駁搖曳。
「感覺……有點不真實。」蕭輕語輕聲說，腳尖踢開一顆小石子，「好像昨天才剛開學，還在站軍姿呢」
林輕想起她當時蒼白著臉、看自己如同看洪水猛獸的樣子，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是啊，時間很快，好像還在被某些人刺殺。」
蕭輕語嗤笑一聲，錘了林輕胸口一下。
走到校門口，兩人停下腳步。
金色的夕陽給「洛城市第三高級中學」的鎏金大字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蕭輕語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語氣認真，「專心考試。一切等考完再說，一切的答案一定會在大學的時候找到的。」
「我需要專心複習嗎？我可是必定高考滿分的男人，你就等著我上新聞吧。」
蕭輕語被他逗得笑了，那笑容在夕陽里顯得格外明媚，仿佛暫時驅散了所有關於身份與使命的陰霾。
她抬手，輕輕整理了一下林輕的衣領，一個自然而親昵的動作。
「那我等著看新聞，」她眼眸彎起，「標題就叫『震驚！保送生為履行諾言，高考怒砍滿分』。」
兩人相視一笑，許多未盡之言，都在這一刻的眼神交匯里了。
就在這時，一輛低調但線條流暢的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到校門口停下。
車門打開，莊池念從車上下來。
她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看起來氣色不錯。
她先是對駕駛座的方向微微點頭，然後轉向林輕和蕭輕語，露出慣有的溫婉笑容。
「這麼巧，我剛從家裡過來，拿點東西，然後來同學們告個別，就碰到你們了。」她走近幾步，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在聊什麼？」
「在聊某人誇口要高考滿分的事。」蕭輕語接話道，語氣輕鬆。
莊池念看向林輕，笑容不變：「林輕同學的話，我倒是從不懷疑。畢竟，你總是能做到一些出人意料的事。」
林輕神色如常，只是點點頭：「莊同學一個月沒見，看起來休息得不錯。高考會參加嗎？」
「當然。」莊池念頷首，「雖然已經保送，但總覺得……缺席了高考，高中生活就不算完整。」
她頓了頓，目光看向校園內部，「就像一場戲，總得演到落幕才算完。」
晚風吹過，帶起她鬢邊的幾縷髮絲。
林輕敏銳地察覺到，莊池念身上那種靈力與魔氣交織的不穩定的波動似乎平復了許多，但好像包裹住了。
「確實，劇本的結局，總是要親自走完才知道。」林輕意有所指地回應。
莊池念微微怔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不打擾你們了，我去趟教室。高考……加油，到時候清北大學大家還是好朋友~」
她說完，對兩人擺了擺手，轉身款步走進校園。
夕陽將她纖細的影子拉得很長，獨自投向教學樓的方向。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蕭輕語才輕聲開口：「她好像……不太一樣了。」
「嗯。」林輕應了一聲，目光仍看著莊池念消失的方向，「雲天集團，或者她體內的另一半……可能發生了些什麼。」
「那……」
「先不管。」林輕收回視線，語氣堅定，「就像你說的，一切等考完再說。現在，我們都是普通的高考生。」
洛城的天空被連日的大雨洗得碧藍如鏡，梧桐枝葉濃綠得發亮，蟬鳴開始在午後聒噪起來，空氣里浮動著暑氣與青草混合的氣息。
高考倒計時牌上的數字一天天變薄。
教室後排的黑板報上，衝刺百天的字樣早已換成決戰在即。
粉筆畫的戰旗有些褪色，邊角被風吹得捲起。
課桌上堆疊的試卷和練習冊越來越高，高到幾乎要遮住前排學生的視線。
十七班的氣氛卻比其他班鬆弛許多。
或者說，詭異許多。
趙霞站在講台上，看著台下這群讓她驕傲又頭疼的學生，心情複雜。
林輕依舊穩坐年級倒數第一。
他桌上攤開的不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擬》，而是一本《金石考略》，旁邊還放著幾枚陸青梧上周剛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古錢幣拓片。
蕭輕語坐在他斜後方，一副眼裡只有林輕的樣子。
她的長髮紮成低馬尾，露出白皙的後頸，側臉在窗外的天光里顯得格外沉靜。
莊池念甚至在高考之前還請了一個月長假。
不過，這幾人趙霞並不擔心，因為先前競賽的原因，他們已經獲得了清北大學的保送資格。
可林輕非極力要求要參加高考，說要給趙霞展示一下真正的實力，讓她成為全省最牛的班主任。
這也讓趙霞哭笑不得。
有這三位保送的主在，趙霞在三高乃至整個洛城的業績，都已經是無可撼動的第一了。
距離高考還有三天。
林輕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油亮的葉子上。
教室里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油墨、汗水和淡淡消毒水的氣味。
學生們都在做最後的衝刺或者告別，林輕幾人這副模樣，倒是惹的人好生羨慕。
他桌角那本《金石考略》下面，壓著一張略顯粗糙的路線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幾個點。
魔冢殘片的感應，最近微弱得幾乎捕捉不到，像沉入深海的星子。
但他知道，它們還在那裡，如同高考本身，是必須跨過去的節點。
「輕哥，真不用再看兩眼公式？」胡云凡頂著一對黑眼圈湊過來，手裡捏著皺巴巴的物理筆記，「我這心裡咋這麼虛呢。」
「公式印你腦門上了，再看也刻不進去了。」林輕把筆放下，語氣平淡，「該會的早會了，不會的，這三天也救不了。放平心態。」
他說的是實話，也是對胡云凡，更是對自己。
控分任務走到最後一步，高考滿分近在咫尺，那十萬積分和神秘獎勵觸手可及。
但心裡那根弦，繃著的遠不止這一件事。
雖然已經被保送了，但此刻，他必須先是一個即將赴考的高中生。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班主任趙霞再次站上講台。
她今天沒穿慣常的深色套裝，換了件顏色稍亮的襯衫，神情也比往日柔和許多。
「同學們，」她環視教室，目光在幾個保送生身上略作停留，又掃過每一張臉，「這大概是高中時代，我最後一次站在這裡跟大家正式講話了。」
教室里徹底安靜下來，翻書聲、寫字聲、竊竊私語聲全都消失了。
連窗外聒噪的蟬鳴，似乎也識趣地低了下去。
「三年，很快。」趙霞的聲音有些顫抖，「我記得你們剛入學時的樣子，懵懂，好奇，還有點怕我。」
她難得地笑了笑，眼角的細紋舒展開，「現在，你們長大了，要飛走了。高考，是你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場戰鬥，但記住，它絕不是終點。無論結果如何，你們都已經走過了這段獨一無二、無法複製的旅程。」
她的目光落在林輕身上，帶著感慨：「有的同學，用特別的方式證明了自己。」
又看向蕭輕語、以及莊池念空著的位置，「有的同學，一直沉穩優秀，是大家的榜樣。」
再看向胡云凡、張曉，以及班上每一個熟悉的面孔，「每個人都在這三年裡，留下了屬於自己的印記。」
「明天開始，大家就在家自主複習，調整狀態。考場規則、注意事項，強調過很多遍，我不再囉嗦。只希望大家，在考場上，能心無旁騖，發揮出自己真正的水平。考完後……」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澀，「記得回來看我。學校永遠歡迎大家。」
不知是誰先鼓起了掌，隨即掌聲連成一片，持續了很久。
幾個感性的女生已經開始偷偷抹眼淚。
胡云凡用力吸了吸鼻子，嘀咕道：「老班今天怎麼這麼煽情……」
林輕看著講台上那個平時嚴厲，此刻卻顯得有些不舍的中年女人，心裡某個角落微微動了一下。
這平凡的、充斥著試卷和嘮叨的高中生活，這看似與魔君、聖女、異界裂隙毫無關聯的日常，確確實實，就要結束了。
放學鈴聲響起，沒有往常那種迫不及待的喧鬧。
大家收拾書包的動作都慢了許多，互相看看，想說點什麼，又覺得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
「林輕。」蕭輕語背好書包，站在他桌邊。
「走？」林輕站起身。
兩人並肩走出教室。
走廊里擠滿了人，同學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約定考後聚餐的時間，交換著同學錄，或者只是單純地多待一會兒。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離愁。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
走過籃球場，那裡空蕩蕩的，籃筐在餘暉中靜默。
走過他們曾無數次並肩而行的林蔭道，香樟樹的影子斑駁搖曳。
「感覺……有點不真實。」蕭輕語輕聲說，腳尖踢開一顆小石子，「好像昨天才剛開學，還在站軍姿呢」
林輕想起她當時蒼白著臉、看自己如同看洪水猛獸的樣子，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是啊，時間很快，好像還在被某些人刺殺。」
蕭輕語嗤笑一聲，錘了林輕胸口一下。
走到校門口，兩人停下腳步。
金色的夕陽給「洛城市第三高級中學」的鎏金大字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蕭輕語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語氣認真，「專心考試。一切等考完再說，一切的答案一定會在大學的時候找到的。」
「我需要專心複習嗎？我可是必定高考滿分的男人，你就等著我上新聞吧。」
蕭輕語被他逗得笑了，那笑容在夕陽里顯得格外明媚，仿佛暫時驅散了所有關於身份與使命的陰霾。
她抬手，輕輕整理了一下林輕的衣領，一個自然而親昵的動作。
「那我等著看新聞，」她眼眸彎起，「標題就叫『震驚！保送生為履行諾言，高考怒砍滿分』。」
兩人相視一笑，許多未盡之言，都在這一刻的眼神交匯里了。
就在這時，一輛低調但線條流暢的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到校門口停下。
車門打開，莊池念從車上下來。
她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看起來氣色不錯。
她先是對駕駛座的方向微微點頭，然後轉向林輕和蕭輕語，露出慣有的溫婉笑容。
「這麼巧，我剛從家裡過來，拿點東西，然後來同學們告個別，就碰到你們了。」她走近幾步，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在聊什麼？」
「在聊某人誇口要高考滿分的事。」蕭輕語接話道，語氣輕鬆。
莊池念看向林輕，笑容不變：「林輕同學的話，我倒是從不懷疑。畢竟，你總是能做到一些出人意料的事。」
林輕神色如常，只是點點頭：「莊同學一個月沒見，看起來休息得不錯。高考會參加嗎？」
「當然。」莊池念頷首，「雖然已經保送，但總覺得……缺席了高考，高中生活就不算完整。」
她頓了頓，目光看向校園內部，「就像一場戲，總得演到落幕才算完。」
晚風吹過，帶起她鬢邊的幾縷髮絲。
林輕敏銳地察覺到，莊池念身上那種靈力與魔氣交織的不穩定的波動似乎平復了許多，但好像包裹住了。
「確實，劇本的結局，總是要親自走完才知道。」林輕意有所指地回應。
莊池念微微怔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不打擾你們了，我去趟教室。高考……加油，到時候清北大學大家還是好朋友~」
她說完，對兩人擺了擺手，轉身款步走進校園。
夕陽將她纖細的影子拉得很長，獨自投向教學樓的方向。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蕭輕語才輕聲開口：「她好像……不太一樣了。」
「嗯。」林輕應了一聲，目光仍看著莊池念消失的方向，「雲天集團，或者她體內的另一半……可能發生了些什麼。」
「那……」
「先不管。」林輕收回視線，語氣堅定，「就像你說的，一切等考完再說。現在，我們都是普通的高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