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逢場作戲（求追讀，求月票）
「府君施行安民善政，體恤百姓、安定地方，下吏心中深感佩服。只是如今每日賑濟、安撫耗用錢糧甚巨，郡縣兩級府庫儲備日漸空虛，照此下去，恐怕根本撐不到秋收時節。」
諸葛珪立於堂下，眉頭緊蹙，語氣里滿是掩不住的憂心。
劉備推行的安民之策，雖然是利民的良政，卻如同填不滿的溝壑。
府庫中現存的錢糧即便能解眼下燃眉之急，也終究難以長久支撐。
一旦府庫告竭、錢糧耗盡，即便安民政策再深得民心、再完善可行，在飢腸轆轆的百姓面前，也不過是幾句毫無用處的空口白話。
不過，作為善政的實施者，劉備自然也早就考慮到了這種情況，吩咐道：「本月十五，我在奉高城內設宴，勞煩泰山丞安排人手，依照這卷竹簡上的名單，逐一遞送請帖。」
言罷，劉備取出一卷寫滿字跡的竹簡，上面赫然記載著六十二人名姓，無一不是泰山郡境內根基深厚的地方豪族。
府君是何時探查到的？
諸葛珪心中驚訝不已。
按下驚訝，諸葛珪又面露難色：「府君莫非是想請諸縣豪族捐贈錢糧以補府庫空缺？可府君此前為了安民，在無主田宅歸屬上多有利益糾葛，如今想要讓他們主動捐糧輸財，很難。」
諸葛珪在泰山郡任職多年，對這些地方豪族的脾性與心思多有了解。
若不是忌憚劉備的兵威，這些豪族怕是早已聚眾滋事，絕不會安分。
如今劉備缺少錢糧，豪族不趁機坐地起價都是良心，豈會主動捐贈錢糧？
劉備聞言輕笑：「非也。我身為泰山太守，秉持的是理政安民之道，斷不會與民爭利，地方豪族亦是我治下之民。你只管送去請帖，其餘諸事，我自有計較。」
諸葛珪雖猜不透劉備的真正用意，但也不敢違令，當即安排信使，將請帖一一送至各豪族府中。
自劉備就任泰山太守以來，除了因遇刺藉故罷免瀆職的費令趙榮、查辦擅自加征賦稅的萊蕪令以及處決貪墨賑濟糧款的污吏之外，從未刻意針對過泰山郡的各大豪族。
也不像前任太守那般肆意搜刮斂財，反而傾盡心力清剿境內匪患，安撫流離失所的百姓，讓地方秩序井然，豪族出行、經營皆無後顧之憂。
雙方唯一的矛盾，目前也多停留在無主田宅的歸屬劃分之上。
也正因如此，劉備的請帖送到之後，名單上的六十二位豪族首腦，皆不敢怠慢，紛紛備好車馬，趕赴奉高城。
劉備提前命人收拾好乾淨整潔的驛館，備足糧草飲水，又令奉高尉高程率領縣兵，在驛館周遭日夜巡邏護衛，盡到了地主之誼。
轉眼便到了十五月圓之夜，太守府內張燈結彩，劉備擺下豐盛宴席，親自邀請諸位豪族入席。
席間觥籌交錯，絲竹歌舞婉轉悠揚，一派其樂融融、和睦歡愉之景，絲毫不見官民之間的隔閡與嫌隙。
待到歌舞停歇、絲竹聲止，劉備這才緩緩起身，手執酒樽面向眾人，朗聲開口：「諸位不辭路途辛勞如約赴宴，與我共聚於此，我心中深感欣慰。今日這般場景，恰恰印證我泰山郡官民同心、和睦共處，實乃郡中大善之事！」
席間眾豪族紛紛舉杯附和，連聲讚嘆「大善」，場面一時極為熱烈。
眼見席間情緒漸濃，劉備忽然話鋒一轉，眉眼間染上幾分濃重愁緒，沉聲嘆道：「只可惜，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今日這場歡聚過後，我怕是再無資格擔任這太守之職了。」
此言一出，席間頓時譁然，眾豪族盡皆大驚失色，紛紛起身拱手問道：「府君，此話從何說起？究竟是何緣由啊！」
劉備卻並未作答，只是垂首頻頻嘆氣，神色滿是無奈與悵然。
一旁侍立的親隨劉英見狀，上前朗聲：「諸位有所不知，我家府君此前嚴懲貪財害民、欺壓士民的前費令趙榮，因此得罪了中常侍趙忠。」
「而後朝廷降下苛政，府君不忍苛政殘害泰山士民，一直多方設法拖延推行。此前尚能以安撫民心為由，暫且搪塞；如今府庫錢糧緊缺，百姓一旦斷了賑濟，無糧果腹，必定會再次逃入山林淪為匪寇。」
「我家府君自覺無力回天，又不忍眼見苦心治理的泰山郡再度破敗，故而打算親往洛陽，向趙忠請罪，只求能請趙忠勸服陛下，免除泰山郡畝增稅十錢的雜稅以及材木文石的採買苛役！」
劉英話音落下，太守府內的歡愉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滿堂豪族皆是面色劇變，或驚怒、或焦躁、或不安。
在座之人，皆是在泰山郡紮根數代的豪族首腦。
名下良田千頃、商鋪林立，家族興衰與泰山郡安穩息息相關。
眾人比誰都清楚，劉備若是一走，泰山郡將會再次陷入亂象！
若無劉備在泰山郡，加征的雜稅及採買苛役，就無人拖延。
更要命的是，境內本已被清剿殆盡的匪患，定會死灰復燃。
百姓無糧必為匪，到時候兵禍連連，他們的田產、家業、族人，都會受到威脅。
前任太守的貪婪苛薄，以及匪患橫行時的動盪不安，一幕幕皆浮現在眾人眼前。
對比劉備上任後清匪安民的日子，高下立判。
「豈有此理！」
席間一名身著錦袍的豪族首領猛地拍案而起，怒聲喝道：「閹宦禍亂朝綱，陷害忠良，著實可恨！府君已為我泰山士民嘔心瀝血，朝廷理當賞賜，豈能降罪？」
「正是！」另一人緊跟著起身，義憤填膺：「府君清剿匪寇，士民得以安居；府君安撫流民，地方再無騷亂。如此明府，若因此而受閹宦羞辱，我泰山士民絕不答應！」
話音剛落，滿堂皆是附和之聲，眾人紛紛拍桌怒斥，罵朝中閹宦弄權，嘆劉備遭遇不公，情緒愈發激動。
「府君萬萬不可辭官請罪！」
「是啊府君，您若走了，泰山必亂啊！」
劉備坐在主位，看著群情激憤的眾人，心中暗喜。
不過做戲要全套，劉備醞釀心緒後，緩緩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握著酒樽的手微微收緊，聲音也染上幾分沙啞與落寞：
「諸位心意，我心領了，只是……」
諸葛珪立於堂下，眉頭緊蹙，語氣里滿是掩不住的憂心。
劉備推行的安民之策，雖然是利民的良政，卻如同填不滿的溝壑。
府庫中現存的錢糧即便能解眼下燃眉之急，也終究難以長久支撐。
一旦府庫告竭、錢糧耗盡，即便安民政策再深得民心、再完善可行，在飢腸轆轆的百姓面前，也不過是幾句毫無用處的空口白話。
不過，作為善政的實施者，劉備自然也早就考慮到了這種情況，吩咐道：「本月十五，我在奉高城內設宴，勞煩泰山丞安排人手，依照這卷竹簡上的名單，逐一遞送請帖。」
言罷，劉備取出一卷寫滿字跡的竹簡，上面赫然記載著六十二人名姓，無一不是泰山郡境內根基深厚的地方豪族。
府君是何時探查到的？
諸葛珪心中驚訝不已。
按下驚訝，諸葛珪又面露難色：「府君莫非是想請諸縣豪族捐贈錢糧以補府庫空缺？可府君此前為了安民，在無主田宅歸屬上多有利益糾葛，如今想要讓他們主動捐糧輸財，很難。」
諸葛珪在泰山郡任職多年，對這些地方豪族的脾性與心思多有了解。
若不是忌憚劉備的兵威，這些豪族怕是早已聚眾滋事，絕不會安分。
如今劉備缺少錢糧，豪族不趁機坐地起價都是良心，豈會主動捐贈錢糧？
劉備聞言輕笑：「非也。我身為泰山太守，秉持的是理政安民之道，斷不會與民爭利，地方豪族亦是我治下之民。你只管送去請帖，其餘諸事，我自有計較。」
諸葛珪雖猜不透劉備的真正用意，但也不敢違令，當即安排信使，將請帖一一送至各豪族府中。
自劉備就任泰山太守以來，除了因遇刺藉故罷免瀆職的費令趙榮、查辦擅自加征賦稅的萊蕪令以及處決貪墨賑濟糧款的污吏之外，從未刻意針對過泰山郡的各大豪族。
也不像前任太守那般肆意搜刮斂財，反而傾盡心力清剿境內匪患，安撫流離失所的百姓，讓地方秩序井然，豪族出行、經營皆無後顧之憂。
雙方唯一的矛盾，目前也多停留在無主田宅的歸屬劃分之上。
也正因如此，劉備的請帖送到之後，名單上的六十二位豪族首腦，皆不敢怠慢，紛紛備好車馬，趕赴奉高城。
劉備提前命人收拾好乾淨整潔的驛館，備足糧草飲水，又令奉高尉高程率領縣兵，在驛館周遭日夜巡邏護衛，盡到了地主之誼。
轉眼便到了十五月圓之夜，太守府內張燈結彩，劉備擺下豐盛宴席，親自邀請諸位豪族入席。
席間觥籌交錯，絲竹歌舞婉轉悠揚，一派其樂融融、和睦歡愉之景，絲毫不見官民之間的隔閡與嫌隙。
待到歌舞停歇、絲竹聲止，劉備這才緩緩起身，手執酒樽面向眾人，朗聲開口：「諸位不辭路途辛勞如約赴宴，與我共聚於此，我心中深感欣慰。今日這般場景，恰恰印證我泰山郡官民同心、和睦共處，實乃郡中大善之事！」
席間眾豪族紛紛舉杯附和，連聲讚嘆「大善」，場面一時極為熱烈。
眼見席間情緒漸濃，劉備忽然話鋒一轉，眉眼間染上幾分濃重愁緒，沉聲嘆道：「只可惜，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今日這場歡聚過後，我怕是再無資格擔任這太守之職了。」
此言一出，席間頓時譁然，眾豪族盡皆大驚失色，紛紛起身拱手問道：「府君，此話從何說起？究竟是何緣由啊！」
劉備卻並未作答，只是垂首頻頻嘆氣，神色滿是無奈與悵然。
一旁侍立的親隨劉英見狀，上前朗聲：「諸位有所不知，我家府君此前嚴懲貪財害民、欺壓士民的前費令趙榮，因此得罪了中常侍趙忠。」
「而後朝廷降下苛政，府君不忍苛政殘害泰山士民，一直多方設法拖延推行。此前尚能以安撫民心為由，暫且搪塞；如今府庫錢糧緊缺，百姓一旦斷了賑濟，無糧果腹，必定會再次逃入山林淪為匪寇。」
「我家府君自覺無力回天，又不忍眼見苦心治理的泰山郡再度破敗，故而打算親往洛陽，向趙忠請罪，只求能請趙忠勸服陛下，免除泰山郡畝增稅十錢的雜稅以及材木文石的採買苛役！」
劉英話音落下，太守府內的歡愉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滿堂豪族皆是面色劇變，或驚怒、或焦躁、或不安。
在座之人，皆是在泰山郡紮根數代的豪族首腦。
名下良田千頃、商鋪林立，家族興衰與泰山郡安穩息息相關。
眾人比誰都清楚，劉備若是一走，泰山郡將會再次陷入亂象！
若無劉備在泰山郡，加征的雜稅及採買苛役，就無人拖延。
更要命的是，境內本已被清剿殆盡的匪患，定會死灰復燃。
百姓無糧必為匪，到時候兵禍連連，他們的田產、家業、族人，都會受到威脅。
前任太守的貪婪苛薄，以及匪患橫行時的動盪不安，一幕幕皆浮現在眾人眼前。
對比劉備上任後清匪安民的日子，高下立判。
「豈有此理！」
席間一名身著錦袍的豪族首領猛地拍案而起，怒聲喝道：「閹宦禍亂朝綱，陷害忠良，著實可恨！府君已為我泰山士民嘔心瀝血，朝廷理當賞賜，豈能降罪？」
「正是！」另一人緊跟著起身，義憤填膺：「府君清剿匪寇，士民得以安居；府君安撫流民，地方再無騷亂。如此明府，若因此而受閹宦羞辱，我泰山士民絕不答應！」
話音剛落，滿堂皆是附和之聲，眾人紛紛拍桌怒斥，罵朝中閹宦弄權，嘆劉備遭遇不公，情緒愈發激動。
「府君萬萬不可辭官請罪！」
「是啊府君，您若走了，泰山必亂啊！」
劉備坐在主位，看著群情激憤的眾人，心中暗喜。
不過做戲要全套，劉備醞釀心緒後，緩緩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握著酒樽的手微微收緊，聲音也染上幾分沙啞與落寞：
「諸位心意，我心領了，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