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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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點,又一次跨進歲寒三友包間的何俊,劈面嗅到了一股若隱若現的奇怪氣息。

  屋子裡只有劉涌和梁向東兩個人,面色都很平靜,劉涌臉上還掛著一如既往的和善微笑,他見何俊到了,輕輕點頭示意。

  「小俊,今天又要辛苦你了。」

  「劉工您這是嘛話?我是歌手,您是大主顧,為您獻唱是我的榮幸,再說了,像您這麼大方的客人上哪兒找去?您就是我的衣食父母啊!」

  何俊滿臉堆著笑,話說的甚是討好,甚至有一丟丟肉麻,但他嘴上熱情,身子卻一動不動,沒有向劉涌面前靠近半步。

  他察覺到,屋子裡的那種氣息主要是從斯文儒雅的劉涌身上飄散出來的,面目猙獰的刀疤臉梁向東身上,反而很淡。

  劉涌似乎沒有注意何俊的小小反常,端起桌上的酒杯:「唱歌前先潤潤嗓子,小俊,這杯酒是給你的,喝了它。」

  何俊沒有遲疑,爽快接過酒杯,說聲「謝謝劉工」,仰頭一飲而盡,而後問:「您想先聽哪首?」

  「你唱首《直覺》吧。」

  「好嘞,張信哲的歌有點兒難唱,我盡力,劉工您多包涵。」

  何俊不動聲色走到演唱區,拿起麥克風調出伴奏,唱了一首直覺。

  一曲終了,劉涌輕輕鼓掌:「小俊不愧是海馬的新招牌,你這個水平,不出道當歌手可惜了。」

  「劉工您過獎,我也就是業餘瞎唱,比人家專業的差遠了。」

  劉涌搖頭:「非也、非也,我去過不少歌廳,聽過不少駐唱歌手唱歌,唱得好的雖然不少,但是夠水平出道的,你是第二個而已。」

  何俊很好奇:「劉工,第一個是誰?」

  「海馬歌舞廳上一位招牌歌手,小剛,我以前每次來,都是指定小剛進包間服務的,他唱的確實太好了,'天津張學友'的名號絕非浪得虛名,可惜,可惜呀……」

  劉涌靠在沙發背上,眼神逐漸悠遠,似乎在想念離去的故人。

  何俊不失時機的問了一句:「劉工,從我剛來那天起,上到老闆,下到服務員,人人提起剛哥都夸,說他不但唱歌兒沒挑,人還特別仗義,是真的嗎?」

  劉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小剛那個人,確實是好歌手,也是好兄弟,我和他不僅僅是服務者與被服務者的關係,某種程度上,他算得上是我的朋友。」

  何俊靜靜的聽著,沒有插言,他知道劉涌還有後話。

  果然。

  「不過,人無完人,小剛他雖然業務能力和個人品行都無可挑剔,但他也還是有缺點的。」

  「嘛缺點?」

  何俊緊跟著追問了一句,劉涌看看他,端起酒杯淺呷一口,淡淡道:「有時候,我覺得他像是個警察。」

  何俊渾身的毛孔瞬間閉塞,一股麻酥酥的感覺剎那爬上後頸,只差一點點,手就要本能的向腰間摸去。

  幸好,他及時做好了表情控制,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而是做出非常不解的樣子:「劉工,你從哪兒看他像警察呢?」

  劉涌依然淡淡的:「你剛才唱的什麼歌?」

  何俊默然。

  梁向東始終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手裡雖然拿著酒杯,卻一口都沒喝,眼睛盯著何俊,半刻也沒錯開。

  被他盯著,滋味很不好受,不信的話,你去動物園,在下午四點的時候站在籠子外面,和一天沒進食的狼對視片刻,就明白了。

  何俊神色平靜:「劉工,下一首唱嘛?」

  「《不要對他說》。」

  何俊水平穩定的唱完這首歌,劉涌又一次拿起了酒杯:「小俊辛苦,再喝一杯。」

  何俊沒有猶豫,再次一飲而盡。

  他剛放下杯子,就聽到劉涌漫不經心的說:「我經常在這裡跟客戶談生意,商場上,信息比金子還寶貴,商業機密一旦泄露,可能涉及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的經濟損失,小俊,你應該知道一句話吧?」

  何俊注視劉涌,微微點頭。

  劉涌笑了:「好啊,小俊果然是聰明人,這樣,你再唱一首《餓狼傳說》就去忙你的吧,我要和梁子說點兒工程上的事了。」

  何俊點頭答應,拿起話筒正要開唱,劉涌忽然似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話,語氣中有感慨,也有些別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這首歌是小剛的拿手曲目,可惜,美人一去,再無芳草了。」

  何俊心頭一動。

  這首歌是歌神張學友歌單里難度較高的一首,何俊又不是很熟,唱到副歌高音部分時,氣息一個沒頂住,位置掉了,當即就是一個刺耳的大破音,他面紅耳赤轉過身,訥訥道:「劉工,不好意思,丟人現眼了。」

  劉涌微笑:「失誤有什麼奇怪的?別說是你,張學友本人唱這首歌也破過音啊,這就是Live的魅力。」

  他扭頭笑問梁向東:「梁子,我本來想給小俊一千塊酬勞的,現在他破音了,咱們怎麼罰他?」

  梁向東的黑臉沒有一絲表情變化,瓮聲瓮氣道:「我聽劉工的。」

  劉涌略一思忖:「念在他前兩首歌表現很好,打個六折吧,梁子,給他六百塊。」

  「是,劉工。」

  接過梁向東遞來的鈔票,何俊躬身道謝:「謝劉工獎勵,我今晚就開始好好練,您下次來,我再給您唱一次《餓狼傳說》,一定唱得漂漂亮亮的!」

  劉涌哈哈大笑:「好,年輕人這股子不服輸的勁頭我欣賞!小俊你去吧,期待你下次的精彩演唱。」

  何俊今晚總共在包間裡待了二十多分鐘,但他剛出包間門,渾身的骨頭霎時猶如被抽走,快步躲在一個陰暗角落裡頹然坐地,心臟砰砰的跳,一層一層的白毛汗冒出來,浸透了衣服。

  他知道包間裡那股奇怪的氣息是什麼了——殺氣!

  濃烈的、掩飾不住的殺氣。

  何俊閉上眼,在心裡回溯劉涌今晚說的每句話,細細品味內中蘊含的潛在信息,很快,結論躍然於胸。

  劉涌在警告他。

  他半個字也沒提「小剛」到底有什麼缺點,但他想表達的東西,何俊完全聽懂了。

  而整件事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從頭到尾,劉涌都是話到嘴邊留半句,他仿佛確定何俊能猜透他出的啞謎。

  想起剛才在包間裡,那個沒有宣之於口的回答,何俊身上陣陣發冷。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何俊深深吸口氣,站了起來,緊張神色一掃而空,嘴角掛上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劉涌,你確實深不可測,在我認識的人里,你可以排在第二位。

  不過,比起第一,你是還差了那麼一丁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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