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很近的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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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覺民懵逼的同時,周緒也很懵。

  她是專案組組長,處理賀塵的公告又是以專案組名義下達的,可賀塵究竟幹了什麼,為什麼要停他的職,周緒卻是全然摸不著頭腦。

  她找來田雨豐詢問,發現對方跟她一樣懵,倆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才想到:遇事不明,問領導啊。

  專案組設在洪橋分局,最大領導自然是馬伯謙,但當周緒滿腹狐疑去了馬伯謙辦公室之後,出來時卻更糊塗了。

  從頭到尾,馬伯謙大打太極拳,一會兒說什麼加強紀律性,才能革命無不勝,一會兒說什麼年輕人必須時時敲打才能儘快成長,就是絕口不提賀塵到底犯了什麼天條。

  周緒終於按耐不住了:「馬局,什麼事情連我都要瞞著?我還是不是專案組組長了?」

  馬伯謙高深莫測的看著她,不回答。

  周緒正待繼續追問,手機響了,接完電話,她一言不發,告辭退出了馬伯謙的辦公室,急匆匆低著頭往外走,等候已久的田雨豐連忙跟上去。

  「周局、周局,馬局說嘛了?」

  周緒不回答,只是走。

  「賀塵到底為嘛被停職?咱倆一個組長、一個副組長,怎麼一點兒風聲都沒聽到?」

  周緒走得更快了。

  「周局,你說句話呀?我都快急死了,案情遲遲沒進展,咱好不容易東挪西湊借來的人還給我停職了,那這案子...」

  周緒猛然止住步子,扭頭看著滿臉焦慮的田雨豐,面無表情:「宋局指示:案子照常,該怎麼辦怎麼辦,其他的別問。」

  田雨豐傻了:「連宋局都驚動了?那...這話嘛意思?」

  「字面意思。」

  看著周緒遠去的背影,田雨豐怔住。

  他隱隱意識到,有一條看不見的戰線,悄然啟動了。

  田雨豐的直覺,是對的。

  那條戰線的主角賀塵此刻再次來到了一中心病房,往日他坐在師父身邊時都像個話癆,嘴巴一刻不停,但是今天他一反常態,只是靜靜注視昏睡的韓再續,良久不發一言。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終於,賀塵嘴唇動了動,出聲了。

  「師父,我不怕危險,我知道,您會時刻在身邊兒護著我的。」

  話出口,淚滑落,再無後言。

  離開一中心後,時近正午,賀塵的第二站是老金家燒烤店,進了門,他一眼望見劉覺民在向自己招手,臉上漾起愉快的笑容,快步走了過去。

  「停職期間只發基本工資,我可是窮人,今兒只能吃你了。」

  「你少廢話,快告訴我:到底因為嘛?」

  看著劉覺民急不可待想要知道答案的臉,賀塵默然搖了搖頭,眼底有某種不可名狀的光芒閃過。

  劉覺民瞬間閉上了嘴,只把菜單推到了賀塵面前。

  他和賀塵其實認識時間很短,但很奇妙,兩人不僅一見如故,迅速成了好哥們兒,並且兩人都發現彼此間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就...很奇妙。

  這大概就是緣分吧。

  賀塵和劉覺民在一起的時候,只要沒有案子困擾,總是很放鬆的,他咬著肉串還不忘關心對方:「艾佳的事兒打聽明白了嗎?」

  說起這個,劉覺民情緒忽然低落了下來,無奈的長嘆一聲:「聽機場的同事說,他們都懷疑艾佳可能是馬畜生的、的...」

  「情婦?」

  「介詞兒太難聽了!」

  「那我換一個:相好的?」

  「...有嘛區別?」

  賀塵搖頭:「哥們兒,區別不是稱呼,區別在這兒。」

  他伸出手指,輕戳劉覺民的心口,目光中含義深遠。

  劉覺民迎著他的目光,心中似有所動:「你是說...」

  「你呀,還是那句話:關心則亂,你知道艾佳父親腎病嚴重,需要經常透析嗎?」

  「我、我不知道。」

  「以她家的經濟條件,他父親絕對撐不了多久,為什麼到今天還活著呢?」

  「你是說...」

  「我什麼也沒說,你自己去感覺,我只問你一句話:你喜歡她嗎?」


  劉覺民掙扎片刻,頹然放棄:「喜歡,見到她第一眼,我就看上她了。」

  「你怎麼就看上她了呢?黑不溜秋的。」

  「什麼黑不溜秋?那叫小麥色肌膚,是健康的標誌,民族特色,吉克雋逸知道嗎?」

  「別激動別激動,我你逗呢,哥們兒,既然你確定了自己的本心,那我告訴你一個道理:問跡不問心,問心無聖人。」

  「問跡不問心,問心無聖人。」

  劉覺民默念了幾遍:「哥們兒,我真佩服你,咱倆明明一邊兒大,可你怎麼會這麼多詞兒?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這些,都是我師父教我的。」

  賀塵情緒有一剎那的低落:「停職期間我想去薊州同學那兒住一段,山里空氣好,適合散心,而且雖然遠,卻沒出天津,不算違規,有件事我想拜託你。」

  「我只要有時間就替你去看韓師傅,如果有什麼情況,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朋友之間的默契,就是你想要我做什麼,不需要說出來,我自然知道。

  賀塵看著劉覺民,心頭浮起一股暖流,他現在深刻明白了古人為什麼要說:人生得一知己,死而無憾。

  他的身世本來是值得同情的,但幸好,老天爺關上一扇門的同時,也打開了一扇窗,他有疼愛自己的師父,還得到了可以交心的摯友。

  更有甚者,這樣的摯友,他竟然有兩個。

  古香居,張京杭倒上一杯茶:「賀爺,新到的普洱,勉強還能喝。」

  賀塵暢快的笑了:「二爺嘴裡的『還能喝』,那就是上品了。」

  「賀爺要出差多長時間?」

  「沒準兒,看案子進展,初定一個月。」

  「巧了,我的私房活魚館定的一個月後開業,到時候第一頓全魚宴就拿來給賀爺洗塵。」

  「好傢夥,我命太好了,到時候一定上門叨擾。」

  「賀爺,咱哥兒倆之間,談不到叨擾不叨擾,你能來,我就高興,那咱們就相約一個月後?」

  「二爺,你我一言為定!」

  吃過張京杭精心烹製的幾道小菜,離開古香居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賀塵沒有坐地鐵,步行走向七公里之外的住處。

  這個夜晚月朗星稀,涼風習習,是個遠足的好時候。

  行至獅子林橋時,賀塵駐足橋上,看看熙熙攘攘的納涼市民,長長呼了一口氣。

  故事是從這裡開始,也將在這裡掀開新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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