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裝修難題,陳揚想要打造縣城第一家「園林式」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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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城最大的包工頭牛大壯把安全帽往腋下一夾,指著陳揚鋪在石桌上的圖紙,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陳老闆,這活兒我接不了。」

  牛大壯吐掉嘴裡的茶葉沫子,一臉看外行人的表情。

  「你看這彎彎繞繞的,還要在院子裡挖渠引水,還要造假山。咱們縣裡的工程隊,那是只會貼瓷磚、刷大白。你要想弄成縣招待所那樣亮堂堂的,我半個月給你交工。這種……花里胡哨的,沒見過,也不會弄。」

  陳揚眉頭微蹙,手指在圖紙上的「流觴曲水」處點了點。他要的可不是滿牆白瓷磚、地上水磨石的澡堂風,那是十年後會被淘汰的廉價審美。

  「牛師傅,加錢也不行?」

  「這不是錢的事兒。」牛大壯點了根煙,噴出一口粗氣,「沒那手藝,干砸了你還得賴我。你也別費勁了,在縣城開館子,乾淨亮堂就行,整這些虛頭巴腦的,誰看啊?」

  牛大壯帶著人走了,留下陳揚對著空蕩蕩的院子發愁。

  蘇小雅提著保溫桶進來時,正看見陳揚對著那棵金球桂發呆。

  「怎麼?碰釘子了?」

  蘇小雅把飯菜擺在石桌上,蔥爆羊肉的香氣驅散了院子裡的霉味。

  陳揚苦笑一聲,把圖紙捲起來:「他們幹不了細活。我想復刻蘇州園林的意境,他們只想給我貼成公共廁所。」

  蘇小雅噗嗤一笑,遞給他一雙筷子,歪著頭想了想。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哪兒出來的?絲廠基建科雖然撤了,但那幫退下來的老師傅還在啊。特別是耿大爺,以前是修廟修祠堂的一把好手,那一手木工泥瓦活兒,據說祖上是給皇宮幹過的。」

  陳揚筷子一頓,眼睛亮了。

  當天下午,陳揚提著兩瓶五糧液和兩條紅塔山,敲開了耿大爺家的門。

  耿大爺六十出頭,正蹲在門口磨鑿子,滿手老繭,一臉褶子像風乾的橘皮。

  陳揚沒廢話,酒煙往桌上一擱,圖紙攤開。

  耿大爺原本耷拉著的眼皮,在看到圖紙上那精巧的榫卯結構和迴廊設計時,猛地抬了起來。他沒看酒,也沒看煙,枯瘦的手指沿著圖紙上的線條遊走,指尖微微顫抖。

  「這迴廊的飛檐,你要做幾踩的?」

  耿大爺聲音嘶啞,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五踩重昂,不用釘子,全榫卯。」陳揚答得乾脆。

  「這活兒費勁,現在的年輕人都不稀罕這個,嫌慢。」耿大爺從懷裡摸出老花鏡戴上,臉幾乎貼到了圖紙上,「但這圖畫得地道,有那個味兒。這活兒,我接了。工錢看著給,酒管夠就行。」

  工程隊拉起來了,全是絲廠退下來的老頭,平均年齡五十五往上。

  陳揚為了省錢,也為了效果,乾脆自己當起了採購員。

  安溪河灘上,日頭毒辣。

  二虎光著膀子,一身腱子肉油光發亮,彎腰抱起一塊百十斤重的大鵝卵石,嘿嘿一笑,扔進旁邊的手扶拖拉機斗里。

  拖拉機被砸得往下一沉。

  陳揚穿著膠鞋,在河灘上挑挑揀揀,專找那種帶著青苔痕跡、形狀古怪的石頭。這些在城裡買要花大價錢的景觀石,在這兒就是沒人要的爛石頭。

  陳大福蹲在河堤上,手裡攥著帳本,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揚子,這破石頭也要拉回去?油錢不是錢啊?你看那帳上,光是買那些沒人要的老木頭,就花了好幾千!」

  陳大福指著帳本上一筆筆支出,手指頭都在哆嗦。

  「爸,那是老榆木,拆房拆下來的房梁。現在看著黑乎乎的,刨出來那是寶貝。」陳揚把一塊拳頭大的雨花石揣進兜里,頭也不抬。

  「我是不懂你們這些講究。」陳大福把帳本往懷裡一揣,氣哼哼地站起來,「隔壁聚豐園用的全是防火板,那黃色多亮堂,還便宜。你就作吧,要把家底作沒了,看你怎麼娶媳婦。」

  抱怨歸抱怨,陳大福還是跳下河堤,幫著二虎把石頭往車上搬,一邊搬一邊心疼地念叨:「輕點輕點,這都是錢啊。」

  一個月後,青磚小院大變樣。

  所有的牆皮被鏟掉,露出了原本的青磚底色,勾縫劑里摻了墨汁,顯得古樸厚重。

  院子中間,那棵金球桂被重點照顧。


  耿大爺帶著幾個老夥計,圍著樹搭建起了一座全透明的玻璃房。鋼架結構,大塊的鋼化玻璃拼接,既不遮擋樹冠的生長,又能讓坐在裡面的人360度無死角地賞樹。

  這是陳揚的點睛之筆——丹桂軒。

  在這個還是鋁合金窗戶當道的年代,這種全玻璃幕牆的建築簡直就是科幻片裡的東西。

  玻璃房內,幾張剛打磨出來的老榆木桌子擺放整齊。

  陳揚手裡拿著一塊棉布,蘸著蜂蠟,一遍遍地擦拭著桌面。

  沒有刷油漆,木頭原本的紋理像山水畫一樣浮現出來,觸手溫潤,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厚重感。

  蘇小雅走進來,手掌撫過桌面,驚訝得合不攏嘴:「這就是那些黑乎乎的爛木頭?」

  「這就叫包漿。」陳揚直起腰,拍了拍手,「城裡人現在不識貨,過兩年這就叫品味。」

  裝修進入尾聲,圍擋拆除了一半。

  路過的縣城市民紛紛駐足。

  這哪像是飯館啊?

  流水從假山縫隙里潺潺流出,匯入腳下的水渠,幾尾紅鯉魚在清澈的水底擺尾。透過玻璃房,能看見那棵巨大的桂花樹,雖然還沒到花期,但新發的綠葉生機勃勃。

  「這是要開公園賣票吧?」

  「我看像是哪個大官的私宅。」

  「聽說是個飯館?這環境,進去喝口水都得收五塊錢吧?」

  議論聲傳開,還沒開業,映水芙蓉的名字就在縣城傳得神乎其技。

  陳大福蹲在門口抽旱菸,聽著路人的議論,臉上的褶子雖然還皺著,但腰杆子挺直了不少。這錢,好像花得有點響聲。

  夜色深沉,月亮被烏雲遮住。

  陳揚鎖好門,帶著一身疲憊回了出租屋。

  凌晨兩點,青磚小院外。

  幾個黑影鬼鬼祟祟地翻過院牆。

  「快點,動作麻利點!讓李老闆知道咱們磨蹭,一分錢拿不到。」領頭的壓低聲音,手裡提著個沉甸甸的鐵桶。

  幾個人摸到剛粉刷好的白牆邊,又竄到那晶瑩剔透的玻璃房前。

  「嘩——」

  刺鼻的味道在夜風中散開。

  紅色的油漆像鮮血一樣,潑在那面精心打磨的影壁牆上,順著白牆蜿蜒流下,觸目驚心。

  接著又是幾桶,玻璃房的落地窗上瞬間一片狼藉,原本通透的意境被這一抹刺眼的猩紅徹底破壞。

  「撤!」

  黑影們扔下油漆桶,翻牆而逃。

  第二天清晨。

  陳揚來到店門口,鑰匙還沒插進鎖孔,動作就僵住了。

  透過門縫,院子裡一片狼藉。

  那面耿大爺花了三天時間才砌好的影壁,此刻像是個被毀容的臉,紅油漆還在往下滴答。

  二虎跟在後面,一看這場景,眼珠子瞬間充血,拳頭捏得咔咔響:「我操他姥姥!這是哪個斷子絕孫乾的!」

  陳揚沒說話,也沒暴怒。

  他推開門,跨過地上的空油漆桶,走到那面牆前。伸手沾了一點未乾的油漆,在指尖捻了捻,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硝基漆,味道刺鼻,幹得快,極難清理。

  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聚豐園的方向。

  那個方向,李天霸正站在二樓的窗戶後,手裡端著茶杯,隔著一條街,臉上掛著陰惻惻的笑。

  陳揚從兜里掏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掉手上的紅漆,眼神平靜得像一口深井。

  「二虎,去租個相機。」

  「哥,租相機幹啥?報警抓人啊!」

  「抓人太便宜他們了。」陳揚把髒了的手帕扔進垃圾桶,「既然他們喜歡玩陰的,那咱們就陪他玩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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