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暴發戶登門，煤老闆拍著桌子要吃最貴的鎮店之寶
正午的太陽毒辣辣地烤著安溪鎮的水泥路，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燥熱的塵土味。
就在街坊四鄰都端著飯碗蹲在樹蔭下納涼的時候，一陣低沉渾厚的引擎轟鳴聲，像是悶雷一樣從街角滾了過來。
原本昏昏欲睡的修鞋匠猛地抬起頭，手裡的錐子差點扎到大拇指。
只見一輛烏黑鋥亮的桑塔納轎車，像是一頭闖入羊群的黑色野獸，碾壓著路面坑窪的碎石，緩緩停在了安溪大酒店的門口。
車漆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那是這個年代安溪鎮絕大多數人連摸都不敢摸一下的頂級豪車。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連知了似乎都被這氣場震得不敢叫喚。
車門「砰」地一聲彈開，一隻擦得幾乎能照出人影的尖頭皮鞋重重踩在了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緊接著，一個身形魁梧、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鑽了出來。
他穿著件花哨的夢特嬌T恤，領口敞開著，脖子上那根拇指粗的金鍊子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腋下夾著個鼓鼓囊囊的真皮公文包，滿身都是一股子暴發戶獨有的囂張氣焰。
這就是鄰鎮赫赫有名的煤礦老闆，「金大牙」。
後車門跟著打開，三個剃著寸頭、同樣戴著金鍊子的小弟魚貫而出，一個個橫眉豎眼，護在金大牙身側，生怕地上的灰弄髒了老闆的褲腿。
金大牙站在店門口，摘下墨鏡，嫌棄地用手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氣，那一嘴的大金牙在陰影里格外顯眼。
「這就是你們說的那個什麼……安溪大酒店？」
金大牙眯著眼，掃視著那塊略顯斑駁的招牌，語氣里滿是不屑。
「就這麼個破蒼蠅館子，能有什麼好吃的？老三，你是不是又被人忽悠了？」
旁邊那個叫老三的小弟趕緊湊上來，哈著腰賠笑：「大哥，聽說這兒最近名氣大得很，鬧得沸沸揚揚的，我想著您口味刁，帶您來嘗個鮮。」
「嘗個屁！」
金大牙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這種破地方，這門臉還沒我礦上的食堂氣派。走了走了，去縣城，老子要吃海鮮。」
說著，他轉身就要上車，那股子看不上眼的勁頭，把正在門口擇菜的劉芳看得一愣一愣的，手裡的菜葉子都忘了扔。
就在金大牙一隻腳已經跨進車門的時候，老三眼尖，猛地瞥見了店裡牆上掛著的那塊木牌子。
那一抹刺眼的紅色，像是有魔力一樣勾住了他的魂。
「大哥！大哥你等等！你看那個！」
老三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指著店裡大喊一聲。
金大牙不耐煩地停下動作，順著老三手指的方向看去。
透過擦得並不算太明亮的玻璃門，他的目光越過幾桌吃小面的食客，死死地釘在了那塊掛在最高處的菜單牌上。
開水白菜——20元。
金大牙的眉頭先是皺了一下，緊接著，那雙本來有些渾濁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把邁進車裡的腿又收了回來，推開老三，大步流星地走到玻璃門前，臉幾乎貼在了玻璃上。
「個斑馬的，我是不是眼花了？一份白菜二十塊？」
金大牙的聲音大得像破鑼，震得玻璃都在嗡嗡響。
店裡原本正在吃麵的幾個食客嚇了一跳，回頭一看這架勢，幾個膽小的趕緊低下頭扒飯，生怕惹上是非。
「大哥，沒看錯，就是二十！」
老三在旁邊煽風點火，「這價格，比縣城最好的酒樓都貴啊！看來這老闆有點東西。」
金大牙摸了摸下巴上那層硬茬茬的鬍渣，嘴角咧開一個玩味的笑容。
「有點意思。」
他在縣城吃飯，從來不看菜名，只看價格，什麼貴點什麼，那是身份的象徵。
在這個窮鄉僻壤的小鎮上，竟然有人敢定出這種天價，這反而激起了他那種只有暴發戶才有的好勝心和虛榮心。
「走，進去瞧瞧。老子倒要看看，這白菜是不是鑲了鑽！」
金大牙一把推開店門，帶著那股子生人勿近的霸道氣場，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那是真的一步三搖，腳下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咔咔」的脆響，仿佛要把這地皮都踩裂。
他也沒挑座，徑直走到正中間那張最大的圓桌旁。
那裡原本坐著兩個正在拼桌吃麵的年輕人，一看這夥人進來，嚇得面都不吃了，端起碗就溜到了牆角。
金大牙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往凳子上一坐，把那個沉甸甸的公文包往桌上一扔，「砰」的一聲悶響，把桌上的筷子筒都震得跳了起來。
「老闆！死哪兒去了？給老子滾出來！」
這一嗓子，吼出了當年他在礦山上指揮放炮的氣勢。
陳大福正在後廚切蔥花，聽到這動靜，手裡的菜刀差點切到指頭。
他慌慌張張地跑出來，一看這場面，腿肚子就開始轉筋。
這幾個人一看就不是善茬，那脖子上的金鍊子和滿臉的橫肉，分明就是道上混的。
「幾位……幾位老闆，吃點啥？」
陳大福硬著頭皮湊上去，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手裡的抹布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金大牙連正眼都沒瞧陳大福一眼，掏出一盒紅塔山，旁邊的小弟立馬掏出打火機給點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煙霧直接噴向了牆上那塊菜單牌。
「別跟老子廢話。就牆上那個，最貴的那個什麼白菜，給老子來一份！」
金大牙夾著煙的手指著那塊木牌，眼神里透著股兇狠，「老子把醜話說在前頭，要是端上來不好吃，或者是騙人的把戲，老子今天就把你這店給砸了！」
陳大福一聽這話，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這幾天他就擔心這天價菜會引來麻煩，沒想到引來的不是一般的麻煩，是個活閻王。
「老闆……那個……那個菜……」
陳大福結結巴巴地想要解釋，想說這菜費工費時，想說要不您換個回鍋肉嘗嘗。
「那個什麼那個！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怎麼著？」
金大牙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蓋子亂跳，「老子有的是錢！怕老子給不起怎麼的？」
旁邊的一個小弟更是直接抄起了一個板凳，惡狠狠地瞪著陳大福：「老頭，別給臉不要臉，我大哥讓你上菜你就上，哪那麼多廢話！」
店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其他的食客大氣都不敢出，有的已經悄悄把錢壓在碗底下，準備趁亂溜走。
就在陳大福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時候，後廚那半截藍布門帘突然被人掀開了。
陳揚走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廚師服，袖口挽得整整齊齊，手裡並沒有拿刀，也沒有拿勺，只是拿著一塊乾乾淨淨的白毛巾，正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水漬。
面對滿屋子的火藥味，他的臉上竟然看不出一絲波瀾，平靜得就像是這屋裡只是一群來吃麵的老街坊。
他走到陳大福身前，輕輕拍了拍父親那還在發抖的肩膀，示意他退後。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越過繚繞的煙霧，直直地對上了金大牙那雙凶光畢露的眼睛。
沒有討好，也沒有畏懼。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塊等待處理的五花肉。
「開水白菜，每日限量，不還價。」
陳揚的聲音不大，清清冷冷的，卻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金大牙愣了一下。
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見過怕他的，見過巴結他的，還沒見過這種在他面前還能這麼淡定的小年輕。
「嘿，有點膽色。」
金大牙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皮鞋狠狠碾滅，「行，不還價就不還價。只要東西好，二百塊老子也給！趕緊去做！」
陳揚並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依舊是用那塊毛巾擦著指縫，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
「這道菜食材特殊，工序繁瑣。為了防止有人吃完了賴帳或者是找茬，本店規矩，先付錢，後上菜。」
這話一出，全場一片譁然。
角落裡的食客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小子瘋了吧？
跟這種流氓頭子講規矩？還要先收錢？這不明擺著是在老虎嘴邊拔鬍鬚嗎？
連老三都聽不下去了，把手裡的板凳往地上一砸：「我看你是活膩歪了！知道我大哥是誰嗎？敢讓我們先給錢？」
金大牙也是氣極反笑，那一臉的橫肉都在抖動。
他死死地盯著陳揚，像是要從這年輕人的臉上找出一絲慌亂。
可是沒有。
陳揚依舊站得筆直，眼神清澈見底。
「不管你是誰，進了這個門，就是食客。吃飯付錢，天經地義。」
陳揚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除非，老闆你拿不出這二十塊錢。」
這一招激將法，用得恰到好處。
金大牙這種人，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要是為了二十塊錢跟個廚子墨跡，傳出去他金大牙還怎麼在道上混？
「好！好！好！」
金大牙連說了三個好字，那是咬著後槽牙擠出來的。
他猛地拉開那個公文包的拉鏈，從裡面掏出厚厚的一疊「大團結」，看都沒看，直接甩手拍在了桌子上。
「啪！」
那一聲脆響，比剛才拍桌子的聲音還要大。
那是一沓嶄新的十元大鈔，少說也有幾百塊。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拿不拿得出來！」
金大牙指著那堆錢，唾沫橫飛，「錢，老子給你放在這兒！你要是做得出讓老子滿意的白菜，這些錢全是你的！要是做不出……」
他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笑，「老子今天就把你這雙手剁下來當下酒菜！」
周圍的人嚇得一哆嗦，陳大福更是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陳揚卻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錢。
他伸出手，從中抽出了兩張十元紙幣，對著光照了照，確認真偽後，隨手放進圍裙兜里。
至於剩下的錢，他連看都沒多看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堆廢紙。
「只要二十，多了不要。」
陳揚說完，轉身就往後廚走。
走到門帘處，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正縮在櫃檯後面發抖的劉芳。
「劉姐，把門守好。」
陳揚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許放進後廚半步。誰要是敢闖進來壞了我的火候，這道菜就算廢了，錢我不退。」
說完，他一把掀開門帘，身影消失在那個充滿神秘感的後廚之中。
只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人，還有那個氣得臉色發青、卻又莫名覺得這小子有點邪門的金大牙。
後廚里，陳揚深吸了一口氣。
他走到那口溫養了一整夜的湯桶前，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專注。
外面的喧囂在這一刻徹底被隔絕。
他拿起那把賀一刀贈送的片魚刀，刀鋒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寒芒。
這一戰，不僅是為了二十塊錢。
更是為了給安溪大酒店立規矩，為了在安溪鎮餐飲界狠狠地插上一桿旗。
既然大魚已經咬鉤，那就絕不能讓它跑了。
陳揚伸手揭開了湯桶的蓋子。
一股被封印已久的醇香，正蓄勢待發。
就在街坊四鄰都端著飯碗蹲在樹蔭下納涼的時候，一陣低沉渾厚的引擎轟鳴聲，像是悶雷一樣從街角滾了過來。
原本昏昏欲睡的修鞋匠猛地抬起頭，手裡的錐子差點扎到大拇指。
只見一輛烏黑鋥亮的桑塔納轎車，像是一頭闖入羊群的黑色野獸，碾壓著路面坑窪的碎石，緩緩停在了安溪大酒店的門口。
車漆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那是這個年代安溪鎮絕大多數人連摸都不敢摸一下的頂級豪車。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連知了似乎都被這氣場震得不敢叫喚。
車門「砰」地一聲彈開，一隻擦得幾乎能照出人影的尖頭皮鞋重重踩在了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緊接著，一個身形魁梧、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鑽了出來。
他穿著件花哨的夢特嬌T恤，領口敞開著，脖子上那根拇指粗的金鍊子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腋下夾著個鼓鼓囊囊的真皮公文包，滿身都是一股子暴發戶獨有的囂張氣焰。
這就是鄰鎮赫赫有名的煤礦老闆，「金大牙」。
後車門跟著打開，三個剃著寸頭、同樣戴著金鍊子的小弟魚貫而出，一個個橫眉豎眼，護在金大牙身側，生怕地上的灰弄髒了老闆的褲腿。
金大牙站在店門口，摘下墨鏡，嫌棄地用手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氣，那一嘴的大金牙在陰影里格外顯眼。
「這就是你們說的那個什麼……安溪大酒店？」
金大牙眯著眼，掃視著那塊略顯斑駁的招牌，語氣里滿是不屑。
「就這麼個破蒼蠅館子，能有什麼好吃的？老三，你是不是又被人忽悠了？」
旁邊那個叫老三的小弟趕緊湊上來，哈著腰賠笑：「大哥，聽說這兒最近名氣大得很，鬧得沸沸揚揚的，我想著您口味刁，帶您來嘗個鮮。」
「嘗個屁！」
金大牙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這種破地方，這門臉還沒我礦上的食堂氣派。走了走了，去縣城，老子要吃海鮮。」
說著，他轉身就要上車，那股子看不上眼的勁頭，把正在門口擇菜的劉芳看得一愣一愣的，手裡的菜葉子都忘了扔。
就在金大牙一隻腳已經跨進車門的時候，老三眼尖，猛地瞥見了店裡牆上掛著的那塊木牌子。
那一抹刺眼的紅色，像是有魔力一樣勾住了他的魂。
「大哥！大哥你等等！你看那個！」
老三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指著店裡大喊一聲。
金大牙不耐煩地停下動作，順著老三手指的方向看去。
透過擦得並不算太明亮的玻璃門，他的目光越過幾桌吃小面的食客，死死地釘在了那塊掛在最高處的菜單牌上。
開水白菜——20元。
金大牙的眉頭先是皺了一下，緊接著，那雙本來有些渾濁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把邁進車裡的腿又收了回來，推開老三，大步流星地走到玻璃門前，臉幾乎貼在了玻璃上。
「個斑馬的，我是不是眼花了？一份白菜二十塊？」
金大牙的聲音大得像破鑼，震得玻璃都在嗡嗡響。
店裡原本正在吃麵的幾個食客嚇了一跳，回頭一看這架勢，幾個膽小的趕緊低下頭扒飯，生怕惹上是非。
「大哥，沒看錯，就是二十！」
老三在旁邊煽風點火，「這價格，比縣城最好的酒樓都貴啊！看來這老闆有點東西。」
金大牙摸了摸下巴上那層硬茬茬的鬍渣，嘴角咧開一個玩味的笑容。
「有點意思。」
他在縣城吃飯，從來不看菜名，只看價格，什麼貴點什麼，那是身份的象徵。
在這個窮鄉僻壤的小鎮上，竟然有人敢定出這種天價，這反而激起了他那種只有暴發戶才有的好勝心和虛榮心。
「走，進去瞧瞧。老子倒要看看，這白菜是不是鑲了鑽！」
金大牙一把推開店門，帶著那股子生人勿近的霸道氣場，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那是真的一步三搖，腳下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咔咔」的脆響，仿佛要把這地皮都踩裂。
他也沒挑座，徑直走到正中間那張最大的圓桌旁。
那裡原本坐著兩個正在拼桌吃麵的年輕人，一看這夥人進來，嚇得面都不吃了，端起碗就溜到了牆角。
金大牙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往凳子上一坐，把那個沉甸甸的公文包往桌上一扔，「砰」的一聲悶響，把桌上的筷子筒都震得跳了起來。
「老闆！死哪兒去了？給老子滾出來！」
這一嗓子，吼出了當年他在礦山上指揮放炮的氣勢。
陳大福正在後廚切蔥花，聽到這動靜，手裡的菜刀差點切到指頭。
他慌慌張張地跑出來，一看這場面，腿肚子就開始轉筋。
這幾個人一看就不是善茬，那脖子上的金鍊子和滿臉的橫肉，分明就是道上混的。
「幾位……幾位老闆，吃點啥？」
陳大福硬著頭皮湊上去，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手裡的抹布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金大牙連正眼都沒瞧陳大福一眼，掏出一盒紅塔山，旁邊的小弟立馬掏出打火機給點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煙霧直接噴向了牆上那塊菜單牌。
「別跟老子廢話。就牆上那個，最貴的那個什麼白菜，給老子來一份！」
金大牙夾著煙的手指著那塊木牌，眼神里透著股兇狠，「老子把醜話說在前頭，要是端上來不好吃，或者是騙人的把戲，老子今天就把你這店給砸了！」
陳大福一聽這話，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這幾天他就擔心這天價菜會引來麻煩，沒想到引來的不是一般的麻煩，是個活閻王。
「老闆……那個……那個菜……」
陳大福結結巴巴地想要解釋，想說這菜費工費時，想說要不您換個回鍋肉嘗嘗。
「那個什麼那個！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怎麼著？」
金大牙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蓋子亂跳，「老子有的是錢！怕老子給不起怎麼的？」
旁邊的一個小弟更是直接抄起了一個板凳，惡狠狠地瞪著陳大福：「老頭，別給臉不要臉，我大哥讓你上菜你就上，哪那麼多廢話！」
店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其他的食客大氣都不敢出，有的已經悄悄把錢壓在碗底下，準備趁亂溜走。
就在陳大福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時候，後廚那半截藍布門帘突然被人掀開了。
陳揚走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廚師服，袖口挽得整整齊齊，手裡並沒有拿刀，也沒有拿勺，只是拿著一塊乾乾淨淨的白毛巾，正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水漬。
面對滿屋子的火藥味，他的臉上竟然看不出一絲波瀾，平靜得就像是這屋裡只是一群來吃麵的老街坊。
他走到陳大福身前，輕輕拍了拍父親那還在發抖的肩膀，示意他退後。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越過繚繞的煙霧，直直地對上了金大牙那雙凶光畢露的眼睛。
沒有討好，也沒有畏懼。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塊等待處理的五花肉。
「開水白菜，每日限量，不還價。」
陳揚的聲音不大，清清冷冷的，卻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金大牙愣了一下。
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見過怕他的，見過巴結他的，還沒見過這種在他面前還能這麼淡定的小年輕。
「嘿，有點膽色。」
金大牙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皮鞋狠狠碾滅，「行，不還價就不還價。只要東西好，二百塊老子也給！趕緊去做！」
陳揚並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依舊是用那塊毛巾擦著指縫，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
「這道菜食材特殊，工序繁瑣。為了防止有人吃完了賴帳或者是找茬，本店規矩，先付錢，後上菜。」
這話一出，全場一片譁然。
角落裡的食客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小子瘋了吧？
跟這種流氓頭子講規矩？還要先收錢？這不明擺著是在老虎嘴邊拔鬍鬚嗎？
連老三都聽不下去了，把手裡的板凳往地上一砸：「我看你是活膩歪了！知道我大哥是誰嗎？敢讓我們先給錢？」
金大牙也是氣極反笑，那一臉的橫肉都在抖動。
他死死地盯著陳揚，像是要從這年輕人的臉上找出一絲慌亂。
可是沒有。
陳揚依舊站得筆直，眼神清澈見底。
「不管你是誰，進了這個門，就是食客。吃飯付錢，天經地義。」
陳揚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除非，老闆你拿不出這二十塊錢。」
這一招激將法，用得恰到好處。
金大牙這種人，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要是為了二十塊錢跟個廚子墨跡，傳出去他金大牙還怎麼在道上混？
「好！好！好！」
金大牙連說了三個好字，那是咬著後槽牙擠出來的。
他猛地拉開那個公文包的拉鏈，從裡面掏出厚厚的一疊「大團結」，看都沒看，直接甩手拍在了桌子上。
「啪！」
那一聲脆響，比剛才拍桌子的聲音還要大。
那是一沓嶄新的十元大鈔，少說也有幾百塊。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拿不拿得出來！」
金大牙指著那堆錢，唾沫橫飛，「錢，老子給你放在這兒！你要是做得出讓老子滿意的白菜，這些錢全是你的！要是做不出……」
他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笑，「老子今天就把你這雙手剁下來當下酒菜！」
周圍的人嚇得一哆嗦，陳大福更是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陳揚卻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錢。
他伸出手，從中抽出了兩張十元紙幣，對著光照了照，確認真偽後，隨手放進圍裙兜里。
至於剩下的錢，他連看都沒多看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堆廢紙。
「只要二十，多了不要。」
陳揚說完，轉身就往後廚走。
走到門帘處，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正縮在櫃檯後面發抖的劉芳。
「劉姐，把門守好。」
陳揚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許放進後廚半步。誰要是敢闖進來壞了我的火候，這道菜就算廢了，錢我不退。」
說完，他一把掀開門帘，身影消失在那個充滿神秘感的後廚之中。
只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人，還有那個氣得臉色發青、卻又莫名覺得這小子有點邪門的金大牙。
後廚里，陳揚深吸了一口氣。
他走到那口溫養了一整夜的湯桶前，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專注。
外面的喧囂在這一刻徹底被隔絕。
他拿起那把賀一刀贈送的片魚刀，刀鋒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寒芒。
這一戰，不僅是為了二十塊錢。
更是為了給安溪大酒店立規矩，為了在安溪鎮餐飲界狠狠地插上一桿旗。
既然大魚已經咬鉤，那就絕不能讓它跑了。
陳揚伸手揭開了湯桶的蓋子。
一股被封印已久的醇香，正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