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驚掉下巴,一碗「白開水」竟然敢賣二十塊天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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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安溪鎮的街頭剛有了點動靜。賣油條的老張剛把油鍋架好,在那兒敲著長筷子吆喝。

  安溪大酒店的捲簾門嘩啦一聲拉上去一半。

  陳揚手裡拿著一塊新刨光的木牌子,邊角磨得圓潤,上面用毛筆蘸著濃墨,寫著四個力透紙背的大字:開水白菜。

  他站在門口那張黑板牆跟前,把這塊牌子掛在了最顯眼的最頂端,壓住了下面的回鍋肉和麻婆豆腐。

  接著,他從兜里掏出一支紅色的原子筆,在菜名後面重重地畫了一個數字。

  20。

  沒有小數點,後面跟著一個剛勁的「元」字。

  劉芳手裡攥著抹布,正準備擦那幾張被油煙燻黃的桌子。她抬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抹布吧嗒一聲掉在地上,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了半天沒合上。

  她三兩步衝到跟前,踮起腳尖,伸手想去擦那個紅色的數字。

  「陳揚,你是不是昨晚沒睡醒?這『2』後面是不是多畫了個圈?兩塊錢一份白菜都算貴的,你寫二十?」

  劉芳的聲音尖利,帶著一股子不可思議的驚恐。二十塊錢,那是她以前在廠里當臨時工大半個月的工資,能在供銷社買好幾斤豬肉,能扯好幾尺的確良布料。

  陳揚把筆帽扣上,順手別在胸前口袋裡,神色平淡地把劉芳的手擋回去。

  「沒寫錯。就是二十。」

  「二十?!」

  一聲咆哮從後廚傳出來,陳大福手裡提著把鍋鏟,圍裙上還沾著麵粉,火急火燎地沖了出來。他剛才在裡面聽那一嗓子,魂都嚇飛了一半。

  老頭衝到菜單牌底下,仰著脖子看了半天,確認自己沒老眼昏花,氣得鬍子都在抖。

  「你個敗家玩意兒!你想錢想瘋了?一盤白菜你敢賣二十?這要是傳出去,人家不得戳著咱們脊梁骨罵黑店?我看你是要把這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名聲給砸個稀巴爛!」

  陳大福急得直跺腳,伸手就要去摘那塊牌子。他這輩子做生意講究個實誠,一碗麵賺幾分錢心裡踏實,這一刀宰下去二十塊,他覺得手燙。

  陳揚側身擋住父親,沒讓動那牌子。

  「爸,這不叫宰客,這叫物有所值。」陳揚轉身走進櫃檯,從下面搬出一筐剛送來的白菜。

  這白菜個頭不大,葉片嫩黃,這是昨兒個才從王大拿地里拔回來的,每一顆都只取最中間那點嫩芯,剩下的全扔了。

  「你知道這白菜多少錢一斤嗎?王大拿那老東西你也知道,那是把菜當兒子養的主。這一顆芯,成本就得兩塊。」

  陳揚拿起一顆白菜芯,剝掉外層稍微有點硬的葉片,只留下中間如玉般通透的一小撮。

  「還有那湯。爸,你昨天不是問我那口大鍋里熬的啥嗎?老母雞三隻,老鴨兩隻,金華火腿兩斤,排骨五斤,乾貝二兩。我不加一滴水,純靠這堆肉熬出那一鍋湯。熬足了八個鐘頭,還得用雞胸肉做的紅茸去掃湯,把油腥全吸走,只留鮮味。」

  陳揚把白菜芯輕輕放在案板上,拿起那把片魚刀,刀光一閃,將菜根修整得圓潤。

  「這一碗湯,光食材成本就得奔著十五塊去。再加上煤火費、人工費,我賣二十,那是良心價。」

  陳大福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做了一輩子飯,也就是大油大火炒個菜,哪聽過這種把肉熬化了去煮白菜的敗家做法。

  他吞了口唾沫,指著那堆白菜芯的手指有點哆嗦:「那……那也不能賣這麼貴啊。誰吃得起?咱們這就是個鎮上的小館子,又不是省城的大飯店。」

  「以前不是,以後就是了。」陳揚把修好的白菜芯放進清水裡泡著,「爸,這道菜不是賣給街坊鄰居吃的。咱們這店要想做大,不能光指望賣兩塊錢一碗的麵條。」

  正說著,門口的風鈴響了。

  幾個穿著工裝的漢子推門進來,是附近的熟客,也是出了名的大嗓門。

  「陳老闆,今兒早點有啥新鮮的?聽說你最近手藝見長啊。」領頭的老張把安全帽往桌上一扣,大咧咧地往牆上看去。

  這一看,空氣突然安靜了幾秒。

  緊接著,爆發出一陣鬨笑。

  「我的媽耶,老張你快看!這陳老闆是不是昨晚打牌輸紅眼了?開水白菜二十塊?這是金子做的白菜還是銀子做的開水?」


  老張笑得前仰後合,拍著桌子指著陳揚:「陳揚啊陳揚,你小子是不是飄了?拿咱們窮哥們開涮呢?二十塊錢,我能在隔壁王二那兒吃一個月的素麵!」

  其他的食客也跟著起鬨,一個個像看西洋景似的圍著那塊牌子指指點點。

  「這也太黑了,國營飯店的紅燒蹄髈才賣多少錢?八塊!這一盤白菜頂人家三個大蹄髈,我看這店是開不下去了。」

  「估計是想錢想瘋了,這年頭,人心不古啊。」

  嘲諷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甚至有幾個原本打算進店吃麵的路人,看到這陣勢和那價格,搖搖頭轉身走了,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陳大福臉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狠狠瞪了陳揚一眼,那意思很明顯:看你幹的好事!

  劉芳也是一臉尷尬,拿著抹布不知道該擦哪兒,小聲勸道:「老闆,要不……先撤下來?這也太難看了。」

  陳揚卻像個沒事人一樣。他既不生氣,也不解釋,甚至連看都沒看那些嘲笑的人一眼。他只是轉身進了後廚,把那扇半截門帘撩開,留給眾人一個忙碌的背影。

  後廚里,一口半人高的大湯桶正架在煤爐上。

  那火被壓到了最小,只有中間一圈藍幽幽的火苗舔著鍋底,維持著一種似開非開的溫度。

  陳揚揭開沉重的鐵蓋子。

  沒有那種沖鼻子的濃香,也沒有翻滾的白色蒸汽。鍋里的湯清澈透亮,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泉水,泛著淡淡的琥珀色澤。

  表面沒有一絲油花。

  這是經過三次「掃湯」後的成果。先把雞胸肉剁成茸,用涼湯化開,倒進滾湯里,那肉茸就像海綿一樣,把湯里的雜質和油脂全部吸附上來,形成一團浮沫。

  撈走浮沫,湯就清了一分。

  如此反覆三次,直到這湯清得能照見人影,才算大功告成。

  陳揚拿長柄勺舀了一點,湊近鼻尖聞了聞。那股香氣極其內斂,只有湊近了才能感覺到那種醇厚到化不開的肉鮮味,直往天靈蓋里鑽。

  「火候到了。」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外面的嘲笑聲還在繼續,甚至有人故意大聲喊:「老闆,給我來碗不要錢的白開水!我看你這白開水是不是也能賣二十!」

  陳揚把蓋子重新蓋好,封住那股子貴氣。

  他走出後廚,手裡端著兩碗剛煮好的老麻抄手,穩穩噹噹地放在老張那一桌。

  「抄手趁熱吃,皮薄餡大。」陳揚聲音平靜,臉上甚至帶著職業的微笑,完全沒有被羞辱後的惱怒。

  老張被陳揚這副淡定的模樣弄得有點沒趣,撇撇嘴:「陳揚,不是我說你,做生意得實在。你整這虛頭巴腦的東西,容易把客人都嚇跑了。」

  「老張叔說得對,我記下了。」陳揚點點頭,也不反駁,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

  這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反而讓那群看熱鬧的人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到半天功夫,安溪大酒店推出「天價白菜」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安溪鎮。

  菜市場的大媽,理髮店的剃頭匠,甚至連蹲在路邊修鞋的老頭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那小陳廚子瘋了,一碗白水煮白菜賣二十!」

  「我看他是要把前陣子賺的那點名聲都敗光。」

  「這就叫人心不足蛇吞象,以為咱們鎮上的人都是傻子呢。」

  甚至還有隔壁鎮來趕集的人,特意跑到店門口,就為了看一眼那塊標著二十元的牌子,然後吐口唾沫,罵一句「神經病」再走。

  到了晚上,店裡比往常冷清了不少。那些原本想來吃魚的客人,一看這架勢,都覺得這店飄了,不敢進。

  陳大福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手裡那杆旱菸抽得吧嗒吧嗒響,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揚子,這一天了,一份都沒賣出去,還惹了一身騷。咱圖個啥?」老頭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聲音里透著疲憊,「聽爸一句勸,明天把那牌子摘了吧。」

  陳揚正在擦拭櫃檯,聽到這話,動作沒停。

  「爸,你見過篩沙子嗎?」

  「啥?」陳大福一愣。


  「咱們這店,以前是把沙子和金子混在一起賣。現在,我要用這道菜做個篩子。」陳揚停下手中的活,目光穿過玻璃門,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遠處,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正緩緩駛過街角,車燈刺破了夜幕。

  「那種嫌貴罵娘的,本來也就吃不起大菜,走了不可惜。但這道菜只要擺在那兒,那就是個招牌,是個門檻。它告訴那些真正有錢、真正識貨的人,咱們這兒,有別處吃不到的好東西。」

  陳揚轉過身,看著那一鍋被他視若珍寶的高湯。

  「這二十塊錢,不是賣給老張他們的。我在等,等一個真正懂行的人,或者一個為了面子不把錢當錢的人。」

  陳大福看著兒子那雙在昏暗燈光下亮得嚇人的眼睛,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兒子,變得有些讓他看不懂了,那種篤定和城府,甚至比當年的賀一刀還要深幾分。

  「行吧,隨你折騰。」陳大福嘆了口氣,背著手往後院走,「反正那鍋湯要是沒人喝,明天我自己喝。二十塊的湯,老子這輩子還沒嘗過呢。」

  陳揚笑了笑,關上了店門。

  這道菜就像是一個魚鉤,鉤上掛著最鮮美的餌,雖然現在水面上全是吵鬧的浮漂,但他知道,那是大魚咬鉤前的試探。

  只要有一條大魚咬鉤,這二十塊錢的天價,就會變成安溪鎮最大的神話。

  而在那之前,他有足夠的耐心,陪這群人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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