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終極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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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銀嘉從昏睡中醒來時,他發現自己正斜躺在一處密室之中,看起來是廢棄的住宿區。

  最讓銀嘉在意的,並非是這隱蔽偏僻之所,反而是自己身下這張床,還有周遭的許多機器。

  這些分明是進行心理手術的裝置,而自己身下這張床顯然是手術台。

  要知道,往日出外勤時,銀嘉基本都使用便攜裝置,主要靠自己的強大人格來剔除壓力源,幾乎沒有別的力量輔助。

  但完備的手術裝置,可以給醫生提供很多助力,比如給患者釋放更多心理暗示,減少心理世界的排異現象,給醫生更多的操作空間;給醫生提供一些必要的行動工具,像是心理世界的補給站。

  可哪怕是銀嘉這個首席心理醫生,也沒有在一台手術中動用這麼多設備過。

  看著忙碌的三個機器人,以及帶領它們調試的祁心,銀嘉冷靜判斷道:為了偷出這些設備,湊齊這台手術,恐怕已經花費了很長時間。

  與此同時,銀嘉發現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此刻,他成了病人,成了手術的對象。

  終於,身穿手術服頭戴消毒帽的祁心發現銀嘉醒了,看著首席一臉的冷靜,祁心的臉上再度泛起潮紅,語氣里充滿了崇拜:「不愧是您,他們都會問:『我在哪兒?你要幹什麼?』您什麼都沒說。」

  一邊說著,祁心還一邊快速地伸展起雙手,看上去非常興奮和怪異。

  「你綁得這麼緊,手套依然沒有卸下,」銀嘉盯著祁心的臉,「掙扎除了讓我受傷外,沒有任何作用。」

  話音剛落,只見祁心俯下身,沉醉地盯著首席看,仿佛在欣賞一件藝術品。那種充滿物化之感的凝視,就連銀嘉也覺得頗為不適。

  「很快我就放您下來,手術很快就會結束,」只見祁心打了一個響指,「就像這樣。」

  「我的心理狀態很穩定,不需要手術,」銀嘉提醒道,「你這是在濫用醫療資源。」

  「在您身上投入再多資源也是應該的,」祁心搖了搖頭,「您是我們的光,是我們的指引。」

  「如果我真這麼重要,你就應該立刻放開我,跟我把這一切講清楚。」銀嘉沉沉責備道,「為什麼要開始這場荒唐的手術。」

  「當然是為了剔除您的壓力源,讓那頭野獸從您的身體裡徹底消失。」祁心的眼裡流露出憐愛和妒意,「一直以來,他都霸占著您的身體,驅使您身處險境,現在更是讓您變異為心獸,成了人類之敵。而過去的我太懦弱,服從於頂層的緘默令,不敢對您說出真相。我現在要彌補這一切。」

  聽到這裡,銀嘉頓時明白了一切,「你認為雲雨是我的壓力源,要通過手術徹底將他消滅?」

  「難道您沒有意識到嗎?啊,當然,因為您一直都被蒙在鼓裡。我理解,您還沒想明白,等您想明白了,您就會贊同我。是的,您會明白,沒有他您還是我們的首席……」說到這裡,祁心輕輕一頓,好像蜻蜓划過水面,「還是我的首席。」

  此時,祁心甚至伸出了雙手,輕輕捧著銀嘉的臉,那般深情,就像莎樂美凝望著聖約翰的頭。

  「看來你也並不知道實情,」銀嘉的目光沒有變化,仿佛根本不受祁心的任何影響,反而像幫助病人打破妄想和幻夢般說,「雲雨是我身體裡的另一個人格,但我們各自有獨立意識,我也有身體的絕對控制權。

  「不論是跟心獸作戰,還是化身心獸逃亡,都是我自願的。」

  「不!」祁心一下站了起來,此時所有的設備驟然亮起,並且齊齊發出輕微的嗡鳴,「不,您不明白。沒關係,我明白就行了。就是他霸占了您,這頭野獸!這頭畜生!他讓您受了那麼多的傷,讓您完美的身體傷痕累累……

  「只要他消失了就行,放心,您不會有事的。等他被剔除,我就能帶您回去了,就能帶首席回去了!」

  伴隨著祁心的呢喃瘋語,三個機器人也動了起來,他們將銀嘉的手術台支撐起來,然後打開了手術台的腦後孔洞。

  「對不起,首席,我沒有錢買納米飛蟲,」祁心拿起了老式的腦機接口裝置,上面有一根比最新款粗許多的探針,「只能請您忍耐一下了。」

  話音剛落,那粗探針便猛地插進了銀嘉的後腦!

  無數電極立刻吸附於銀嘉的大腦皮層,強烈的痛感讓他瞬間出現僵直狀態,身體立刻出現強烈的痙攣反應,不斷挑戰著繃帶的極限。

  「不怕不怕,沒事的,」祁心輕撫著銀嘉的臉龐,在機器人把另一根粗探針刺進自己的大腦前,深情款款地說,「我馬上就來陪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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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歲的銀嘉正在玩積木,客廳很小,足夠他折騰了。

  此刻,陽光很好,雖然窗外霧霾沉沉,但空氣淨化器正在全力運轉著。他手裡有許多細小的方塊兒,方塊兒上有很多圖案——寶箱、草地、岩石,他正在小心翼翼地搭建自己的世界。

  他幻想這世上有一座浮空的島嶼,他可以在島嶼上當建築師,當農夫,當畫家,這樣他就覺得很幸福。

  這時,家門開了,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嘎吱聲。

  「兒子,走,跟我去醫院。」爸爸的聲音里有一種被狠狠壓抑的痛楚,小銀嘉卻可以清楚無誤地感受到。

  「為什麼要去醫院呢?」小銀嘉站起來時,碰到了他好不容易建起的空島,發出了嘩啦聲的崩塌聲。

  「爺爺……摔倒了,現在進了ICU,」爸爸的聲音微顫,「醫生說……可能……」

  說話間,小銀嘉已經穿好了白色的運動鞋,拉著爸爸的衣袖說:「走嘛。」

  在前往醫院的路上,出現了幾起心獸作祟的突發事件,爸爸不得不各種繞遠路,花了三個小時才到了城市另一頭的醫院。

  當他們緊趕慢趕地來到醫院時,爺爺已經被蓋上了白布,推進了太平間。

  銀嘉看爸爸一把抓住爺爺的手,無窮無盡地痛苦嚎叫迴蕩在走廊上。那聲音里包含著巨大的悲傷和無窮無盡的遺憾,小銀嘉可以清晰無誤地感受到這些複雜的情緒。

  「心獸!是心獸!」在一旁陪同的醫生和護士發出尖叫,朝著太平間外連滾帶爬地跑去,「快叫討伐隊!」

  只見紅色的心理質開始從爸爸的身體裡往外涌,不斷包裹著深陷痛苦中的人。

  可就在所有人都往外跑時,只有一個人朝爸爸靠近,那就是小銀嘉。

  看著眼前這一幕,小銀嘉感到了強烈的壓力和恐懼,仿佛眼前就是一個深淵。

  可他本能地想要關心爸爸,靠近爸爸,安撫這個男人。但又有什麼仿佛在阻止他往前走,就像有人在控制自己的身體一樣。

  但哪怕是深淵,他也要跳下去,此刻沒什麼人可以阻止自己。

  只見他拼盡全力跨過咫尺之遙,緊緊握住爸爸那隻手。那隻手正死死拽著爺爺,仿佛不願意讓死者離去,仿佛不願讓死亡降臨真實的世界。

  可就在討伐隊以最快速度趕來時,他們發現,那男人並沒有化為心獸,就連心理質的蹤影都沒有。

  在太平間裡,只有一個從痛苦中緩過神來的男人,而他正驚慌失措地呼喊著懷裡的孩子:「嘉嘉,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小銀嘉昏睡了過去,因為就在他碰到爸爸的瞬間,他想要分擔爸爸痛苦的瞬間,他承受了遠超現在大腦可以經受的痛楚。

  那無窮無盡的喪親之痛、無數爭執化為的遺憾,以及那無力改變的無奈,瞬間被小銀嘉吸收殆盡。

  而祁心想要扮演小銀嘉,拒絕承受這份痛苦時,竟然被這個世界毫無留情地彈出了。

  祁心嘖了一聲,再度進入了小銀嘉的心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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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醫生的搶救後,小銀嘉的情況終於穩定了下來。

  在那段時間裡,爸爸媽媽不再管什麼工作,整日陪伴著他,爸爸還總是笑著對他保證:「之前是爸爸太脆弱了,以後爸爸會更堅強的。」

  聽到這句話,銀嘉總是張開雙臂,抱著爸爸說:「不是爸爸的錯。」

  擁抱時,小銀嘉悄悄吸收著爸爸那些壓抑的痛苦,讓爸爸更加輕鬆,讓爸爸更容易快樂。

  沒關係的,我想幫爸爸。小銀嘉心想道。

  可有一天,一些穿白大褂的人出現在小銀嘉的病房裡,他們背著小銀嘉跟他的父母談了很久。

  等他們談完後,爸爸媽媽蹲在小銀嘉面前,溫柔地說:「嘉嘉,叔叔有話跟你說。」

  只見那白大褂柔聲說:「叔叔帶你去玩好不好?過幾天就回家。」

  「我不要!」小銀嘉立刻喊道,離開父母這個可能性在心中瞬間化為分離焦慮,眼裡也立刻湧出了淚水。

  見兒子哭了出來,爸爸媽媽的臉上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淚,他們轉頭看向穿白大褂的人,央求說:「孩子還小,他離不開我們。」


  白大褂正色道:「從他幫你解除變異狀態時,他就不僅僅屬於你們了,他屬於全人類。」

  「可他是我們的孩子!」只見媽媽一把抱住小銀嘉,爸爸則猛地站起身來擋在白大褂面前,「管他什麼人類,你們休想帶走他!」

  衝突爆發之時,白大褂的身後出現了許多討伐隊的隊員,而且都配備著武器,眼看就要逼他們就範。

  可那白大褂卻舉起了手,呵斥隊員們退下,思考片刻後,對小銀嘉的父母說:「這樣吧,你們也陪伴前往,而且會付你們費用。

  「你們這麼久沒上班,總要有收入,我保證這筆費用可以讓你們三年內安心帶孩子,沒有別的壓力,這對銀嘉本身也好。」白大褂柔聲道,「銀嘉是最寶貴的資源,我也只是帶他做一個測試,沒有任何理由傷害他。」

  小銀嘉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面對荷槍實彈的威懾,自然是心中懼怕的。更重要的是,他們對於科學家有天然的濾鏡,見白大褂喝住士兵更是多了幾分好感,聽說自己可以陪同,便感覺或許可以。

  「兒子,那我們一起去玩幾天好不好?」只聽爸爸謹慎地詢問小銀嘉的意見,「爸爸陪你一起。」

  然而,經過連翻變故,又是要帶他走,又是有人帶著槍衝進來,一個六歲的孩子哪還有願不願意的,早給嚇懵了。

  如今聽說爸爸媽媽可以陪自己去,情感上立刻有了依靠,隨即點了點頭,縮進了媽媽的懷裡。

  之後,小銀嘉在爸媽的陪同下登上了白大褂的車隊,朝著目的地而去。

  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小銀嘉依然心中忐忑,幻想著動畫裡的場景,這些荷槍實彈的人難道會把自己帶到不見天日的秘密基地,然後把自己解剖開做研究。

  在三個小時的惶恐旅途後,小銀嘉都縮在父母的懷裡,動也不敢動一下。直到車隊停下,他小心翼翼地離開車內的轎廂,卻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眼前竟然是他夢寐以求的狄迪妮樂園。

  只聽那白大褂來到小銀嘉和父母身邊,露出一個慈祥的微笑:「不急,先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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