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神跡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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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剎那間,雲雨體味到一種清涼的感覺浸入他的身體。剛才被打的地方,仿佛不再痛了。而更讓他感到吃驚的,是眼前父親的表情,臉上不僅沒有壓抑的表情,身體的顫抖也平復了一些。

  父親顯然也已不再痛苦,仿佛所有的痛苦都被眼前的少年吸走了。

  「啊……」雲雨看著眼前這一幕,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哪怕戴著摩托頭盔,依然難以掩飾內心的震驚。

  可是,少年的臉上卻多出了痛苦的表情,但快速恢復如初,再度漠然。雖然只有短短一瞬間,可雲雨卻看得分明。

  難道那些痛苦並沒有消失,只是流向了少年的身體?這是有可能發生的嗎?

  「你沒事吧?」雲雨的話語從摩托頭盔里響起,聽起來有些悶。

  可少年並沒有回應,只是站了起來,好像比剛才疲憊了些似的往學校方向走去,漸漸消失在人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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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雨確認父親現在沒有不適後,終於朝著學校飛奔而去。

  在衝進學校來到教室里時,他也沒有摘下自己的頭盔。因為之前,有個債主惱怒於雲雨的阻攔,竟然讓學校里的小混混對他出手。

  雖然事後該開除的開出,該記過的記過,但云雨已經失去了對學校的信任,所以哪怕每天上學也不摘頭盔。

  校方想到自己有監管不嚴的失職之過,而且雲雨的成績本就極其優異,最終還是默許了他的行為。只是將他安排在教室最里靠角落的位置,以期不要太過顯眼。

  不過雲雨除了保護自己,也有別的考慮,就是要提醒學校——這是你們欠我的,發獎學金的時候,你們最好不要忘記這件事。

  今天是最重要的考試日,早讀啊這些都是走個過程,很多時候班主任都不會出現。可就在今天,班主任竟然走上了教室講台,在考試之前宣布道:「大家把手裡的書本放一放,迎接一下剛轉來咱們班的新同學。」

  「太慘了吧。」

  「嘻嘻……剛來就考試。」

  「什麼人這麼衰啊。」

  窸窣聲中有驚訝有嬉笑,幾乎所有學生都下意識開起嘲諷,自從高二下學期大家漸漸被一種全力衝刺高考的氛圍籠罩,就很容易為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所點燃,或大笑或厭惡,不一而足。

  可最異類的雲雨此刻卻沒有陷入情緒的浪潮中,反而一臉震驚地看著講台上的轉校生。

  就在這個轉校生走進班級,站上講台之後,所有同學的諷刺也都瞬間消失。

  只見轉校生頂著一頭銀色的頭髮,神情漠然地走了進來,並且在老師的指引下,直接用手指在黑板的觸屏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銀嘉。

  多年以後,哪怕雲雨在經歷了不可理解的重生後,他也依然記得那個上午。銀嘉走上講台,神色漠然的臉上帶著一絲若有似無地悲傷,所有同學都被他吸引,並且感受一縷涼意,積累壓力甚至痛苦都在漸漸消失,仿佛灼燒自己的火焰正在被抽離,然後被灌注某種涼意。

  正因如此,銀嘉考試日入學,而且一頭銀髮,才沒有引發進一步的嘲弄,因為那些不斷宣洩的壓力,仿佛有一瞬間消失了。

  戴頭盔的雲雨卻準確發現,這個叫銀嘉的少年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厭惡的表情。

  就跟他吞下了自己和父親的傷痛後,臉上湧現痛苦的表情一樣。

  而且都是只有一瞬間,仿佛立刻壓了下去,表情再度恢復冷漠。

  他到底是個什麼生物,還是說,是個怪物?雲雨忍不住去想這個問題,哪怕今天有重要的考試,這個問題也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今天的考題並不難,對於雲雨而言,除了最後一道大題稍有難度,其他的不過爾爾。正因如此,他的腦子總在思考,這個忽然出現的白髮少年到底是何方神聖。

  上午的考試結束後,幾乎所有的學生都在食堂里一邊吃飯一邊對答案,但云雨卻只能在教室里餓肚子。他分給小女孩的麵包可不光是他的早餐,更是他一天的口糧。

  要存錢給爸爸進一步治療,一分錢也要掰成十瓣花。

  人不吃飯真的難受,十五歲的雲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所有的細胞都在孜孜以求地渴望脂肪、碳水、蛋白質、油脂的攝入,渴望加速新陳代謝。

  此刻,沒飯吃的雲雨只能掏出個已經掉漆的保溫杯,一邊拼命喝水,一邊從包里拿出一本書來轉移注意力。


  他家有很多書,在這樣一個早已全面數位化網絡化的時代,這很少見,卻是他唯一的快樂源泉。

  他最喜歡兩個小眾作家,一個叫金庸,一個叫古龍,他的同輩人都不怎麼知道。還有一個更小眾的作家,是個外國人,名字太長記不住,只記得他寫的好幾本書講的都是同一個大陸上的事,聽說還被拍成過「電影」——應該是一種比較長的視頻,具體他也不知道。

  無論如何,至少在看這些故事的時候,雲雨會被刀光劍影和灰袍白袍下的魔法所吸引。但精神世界的滿足還是不能抵禦生理層面的飢餓,尤其是看到俠客踹翻一桌酒菜,他簡直氣得想鑽進書里去罵那個俠客浪費糧食,然後趴在地上把什麼蹄髈、鱸魚全炫嘴裡。然而這也就是想想,他只能一邊繼續喝水,一邊快速跳過。

  可就在這時,突然一個人坐在了他旁邊。要知道,雲雨是班裡唯一沒有同桌的——不如說,哪怕體育課跑完圈累得要死的人路過他這裡,也會咬著牙多走一步——他的人緣就是這麼差。所以這個動靜驚動了沉迷武俠的雲雨,他一臉驚愕地扭頭看去,居然是那個白髮的轉校生。

  但更加令雲雨驚愕的是——他不餓了。

  因飢餓燃起的腹中灼燒感,正在快速消退,仿佛這一切並不存在。而銀嘉的臉上則露出一絲不舒服,然後從包里拿出了一個巧克力,塞進了嘴裡。

  咕嚕……一聲吞咽意外響起,肚子裡又冒出一陣蠕動的聲音。雲雨連忙轉過頭來,摩托頭盔甚至撞到了玻璃上,發出一陣陣尷尬的嗡響。

  有沒有點骨氣啊?怎麼能看著別人手裡的巧克力流口水?但云雨清晰地知道巧克力里飽含糖分,熱量奇高,正是此刻自己所需要的。可雲雨還是不能讓對方發現自己饞他手裡的零食,畢竟要臉。

  但他現在就想吃東西,消除飢餓的痛苦。

  可就在這時,有什麼戳了戳他的肩膀,雲雨猛一轉頭又撞到了窗玻璃。伴隨著玻璃發出蜂鳴般的嗡嗡聲,雲雨發現銀嘉遞給他三塊巧克力。

  「不用不用,我吃飽了。」雲雨佯裝瀟灑地擺擺手,努力在臉上寫著雲淡風輕。

  可是銀嘉並沒有收手,看上去冷漠的臉上流露出一絲不耐煩,「快吃,就當幫我。」

  「幫你?」雲雨不明白。

  「你吃飽了,痛苦才能停止。」說著他就親手撕開包裝,將一塊榛子巧克力遞給了雲雨,要不是有頭盔擋著,就差直接塞進去了,「所以,快吃。」

  「你果然可以吸收別人的痛苦!」雲雨把自己心裡的疑問直白地向對方吐露了,可對方並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來,手裡拿著巧克力靠得更近:「快吃。」

  「行行行。」雲雨拗不過這個犟種,拿起巧克力就往嘴裡送,發現塞不進去時愣了一下,取下頭盔,露出了自己的臉。

  雲雨自己都忘了有多久沒在外人面前取下頭盔了,自己這條咬人的惡犬,居然也會接受別人的善意了,這真是太陽打西面出來。

  巧克力塞進嘴裡時,那曼妙的甜味,濃郁的可可味,還有柔和的觸感,雲雨感覺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也就在這時,銀嘉臉上的不舒服才悄然散去,坐回了他自己的位置。

  吃完了第一塊巧克力後,雲雨將另外兩塊放進了兜里,一塊他想留著明天吃,另一塊想晚上帶給爸爸,哪怕爸爸患的病有必要戒糖,但一點點應該還是可以的吧?

  雲雨舔著嘴唇戴上頭盔,同時對銀嘉說了一句:「謝謝。」

  但銀嘉仿佛沒聽到一般,臉上毫無表情,只是拿出了一個筆記本,自顧自地寫著什麼。

  因為這兩塊巧克力,雲雨在下午的考試中表現得極其神勇。糖分讓他本就聰明的大腦高速運轉著,海量的多巴胺瘋狂刺激大腦產生奇思妙想。

  本來只是一次考試,他愣是產生了某種入道或者走火入魔一樣的狀態,仿佛自己手持屠龍刀進了土匪窩,除暴安良對他而言就如砍瓜切菜一般。

  雲雨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暢快的感覺。雖然現實並沒有改變,但他確實感覺胸口沒有以前那麼悶了,甚至空氣也比以前通透了許多。

  考試結束後還有晚自習,但云雨已經在收拾東西,因為他要趕去照顧父親。他已經想好了,如果必要,哪怕跪在地上求醫生也要先讓父親進行治療。

  可就在他身披逐漸降臨的夜幕,趕到安置父親的派出所門前時,卻見父親正在跟幾人爭執,好幾個年輕人將父親圍成一個圈,兩方撕撕扯扯——難道又是債主?!

  雲雨一個箭步衝過去,猛地將幾人推開,同時將父親拉回自己身邊倚牆靠著,而自己則擋在所有人的面前。

  「有事沖我來!」雲雨大喝一聲。

  「誤會,兒子,是誤會。」只聽父親在他身後制止道,「他們不是討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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