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治理
阿斯塔波占領後的第一個清晨，金字塔議事廳里還瀰漫著昨夜酒氣。長桌上散落著沒收拾的銀杯，燭淚在台座里凝成白色的硬塊。
貝爾隆沒有坐。他站在窗前，背對著初升的陽光，把整座城的輪廓框進眼裡。
「從今天起，這座城市交給你們去管理。」
泰瑞猛地抬頭，往前傾了傾身子，纏著繃帶的右手重重按在桌沿上，指節泛白。「交給我們？」他聲音發澀，「我只會蹲巷子找暗道，連城防是什麼都不知道。我做不到。」
塞德里克靠在椅背上，食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帶著一種同樣茫然的節奏感。
麥可眉頭一皺，好像在思索著什麼。
其餘眾人瞪大雙眼好像一臉驚訝。
「你看，我們都不會。」泰瑞又補了一句，眼神裡帶著期待，希望貝爾隆能收回這個燙手山芋。
貝爾隆沒有回頭，背影在光影里顯得很靜。「怎麼做，如何做，你們自己商量。」
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窗外，傳來無垢者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踏過石板路，一下，又一下，很慢，像在敲打著某種節奏。
赫敏把兩隻手都平放在桌上，指尖輕輕抵著桌面，看著眾人，先打破了沉默。「我們得有個議會，就像英國內閣那樣。每個人負責自己那塊，但所有決定一起商量。一人一票，少數服從多數。」
泰瑞愣了一下，隨即看著掌心那道未癒合的傷口，遲疑著舉起了手。
其餘人也是面面相覷，猶豫了一會，紛紛舉起了手。
赫敏看著齊刷刷舉起來的手，笑了一下，那是很少見的笑。「全員通過。成立臨時議會，管理阿斯塔波。」
貝爾隆靠在窗邊，沒有回頭，像是把這一切都聽進了耳里。
當天上午，物資院子門口的爭吵聲順著風飄進了議事廳。
前奴隸說小商人插隊，小商人說前奴隸多拿了一袋糧，聲音越吵越尖。
麥可攥著分糧的木斗站了一會兒，沒說話，轉身回了議事廳。「各說各的，沒有第三個人看見，沒法斷。」
泰瑞用纏著繃帶的手揉了揉額頭，眉頭皺成一團。塞德里克看著天花板，嘴裡咬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草莖。羅爾夫把登記冊翻得嘩嘩響，手指在紙頁上飛快划過。
赫敏想了想，指尖敲了敲桌沿：「查以前的記錄。誰的習慣好，信誰。」
羅爾夫的手指停住了，抬頭匯報：「前奴隸領過四次，每次都只拿一袋。小商人領過三次，有一次多拿被攔過。」
「糧食補一袋給前奴隸。小商人警告一次，下次再犯，罰掃街三天。」赫敏拍板決定。
諸位小夥伴們，意見達成一致。
「通過。」
傍晚，醫療點門口的爭執更直接。
老自由民手腕被木刺扎發炎，前奴隸的鞭痕潰爛發著低燒，兩人都擠在門口，覺得自己應該先治。
塞德里克回了議事廳，把情況攤開：「一個是外傷發炎，一個是潰爛伴隨發燒。」
赫敏沒有多想，視線落在罪狀上：「鞭痕潰爛發了燒，比木刺發炎重。前奴隸先治。」
在場的各位紛紛點頭。
「通過。」
塞德里克走回醫療點，把老自由民攔在台階下，先請前奴隸進去處理傷口。老自由民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接過塞德里克遞來的繃帶，在台階上默默坐下，沒有再爭。
夜幕落下來時，議事廳里的燭火跳動著，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泰瑞把纏著繃帶的手擱在桌上，掌心的紅印還在。塞德里克靠在椅背上，袍角還沾著草藥渣。登記冊和一張張臨時決議攤在面前。
沒有人說話，但他們臉上沒有了早上的不知所措，多了一種從容。
占領後的第三天，馬洛克把十一名善主從地牢提了出來，連善主弟弟一起。無垢者把他們押到廣場，面朝那座鐵項圈堆成的小山，跪成一排。廣場上擠滿了人，卻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等一個最終的結果。
議事廳里，赫敏面前攤著連夜整理出的厚厚一疊罪狀。泰瑞坐在她旁邊，盯著掌心的傷口。塞德里克靠在椅背上。麥可坐在角落，手裡又攥住了那隻鐵環。盧娜坐在窗台上，靜靜看著窗外那排跪伏的、曾經高高在上的人影。
「怎麼判。」赫敏先開口，聲音很穩。
泰瑞低頭看著掌心的傷口，聲音低沉：「殺人，我下不了手。關起來——地牢就那麼點大，我們連繃帶都緊缺，哪來的糧食養十一個不幹活的閒人。」
「那怎麼辦。總不能放了吧。」塞德里克敲了敲桌子，語氣裡帶著無奈。
「放了肯定不行。」麥可把鐵環放在桌上，「殺又殺不了，關又關不起。總得有個法子。」
盧娜從窗外收回目光，輕輕嘆了口氣。
赫敏的手指在罪狀邊緣來回<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沒有說話，像是在掂量這十一個人的重量。
「赫敏。」塞德里克用指節敲了敲桌面，提醒她該拿主意了。
赫敏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社區服務。麻瓜的法律里有這一條。犯了罪的人，不用殺，不用關。讓他們去掃街，清理公共場所，用自己的勞動來贖罪。在英國，這是寫在刑法里的——不是罰款，不是警告，是刑罰。」
泰瑞遲疑著低頭看著掌心的傷口：「掃街？這算判嗎？他們以前讓別人替他們做這些最髒最累的活。」
「算。」赫敏語氣肯定，「讓他們自己去干，被全城的人看著。把他們曾經踩在腳下的尊嚴，一點點撿回來。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麥可把鐵環推了一下，舉起手：「我同意。」
盧娜從窗台上下來，走到桌邊：「那個善主弟弟，他以前在宴會上講了很多奴隸的故事逗大家笑。讓他去老橡樹下，給孩子們講他院子裡關過的每一個孩子。講到孩子們聽夠為止。」
眾人也紛紛同意，舉手表決。
赫敏最後舉起手，站起身，拿起那疊罪狀：「走吧。去給他們宣判。」
廣場上，空氣壓抑得像凝固了。
赫敏走出金字塔，夥伴們緊隨其後。她在善主們面前站定，展開罪狀，目光平靜地掃過那排跪伏的人。
「阿斯塔波臨時議會宣判。十一名善主，犯非法拘禁、人身傷害、強迫勞動、人口販賣等多項重罪，判處社區服務，終身執行。」
善主弟弟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驚恐。
赫敏的聲音傳遍廣場：「善主弟弟，負責清掃阿斯塔波主街，從城門到金字塔，每日兩次。囤無垢者，在醫療點拆解舊衣物製作繃帶，每日不少於一百件。逼賣房產者，在物資院子修補糧袋，每日不少於五十個。其餘善主，清掃金字塔，從頂到底，每日一次。由無垢者監督，立即執行。」
死寂一瞬後，人群里傳出一聲極短的、像被什麼東西噎住的笑。緊接著，更多的人笑了。那不是狂歡的笑，是長久被壓迫後，終於看見籠子主人低頭清理籠子的釋然。
無垢者將善主們拉起。
善主弟弟被拖起來時，膝蓋在沙土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血痕。
有人把一把掃帚塞進他手裡。
他握著那根木桿，像握著一件從未見過的兇器，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遲遲不敢落下。
最終，他彎下腰，很慢、很笨拙地，掃出了第一下。
貝爾隆站在金字塔最高台階，靠著石柱，靜靜看著這一切。
赫敏宣告的時候聲音很穩，但握著罪狀的手指節已經發白。
眾人在他身後態度堅決，似乎在訴說著這是一場嚴肅的審判。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一張張稚嫩臉龐，深吸一口氣，眉頭微蹙，最終還是鬆開，沒有再說什麼。
貝爾隆沒有坐。他站在窗前，背對著初升的陽光，把整座城的輪廓框進眼裡。
「從今天起，這座城市交給你們去管理。」
泰瑞猛地抬頭，往前傾了傾身子，纏著繃帶的右手重重按在桌沿上，指節泛白。「交給我們？」他聲音發澀，「我只會蹲巷子找暗道，連城防是什麼都不知道。我做不到。」
塞德里克靠在椅背上，食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帶著一種同樣茫然的節奏感。
麥可眉頭一皺，好像在思索著什麼。
其餘眾人瞪大雙眼好像一臉驚訝。
「你看，我們都不會。」泰瑞又補了一句，眼神裡帶著期待，希望貝爾隆能收回這個燙手山芋。
貝爾隆沒有回頭，背影在光影里顯得很靜。「怎麼做，如何做，你們自己商量。」
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窗外，傳來無垢者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踏過石板路，一下，又一下，很慢，像在敲打著某種節奏。
赫敏把兩隻手都平放在桌上，指尖輕輕抵著桌面，看著眾人，先打破了沉默。「我們得有個議會，就像英國內閣那樣。每個人負責自己那塊，但所有決定一起商量。一人一票，少數服從多數。」
泰瑞愣了一下，隨即看著掌心那道未癒合的傷口，遲疑著舉起了手。
其餘人也是面面相覷，猶豫了一會，紛紛舉起了手。
赫敏看著齊刷刷舉起來的手，笑了一下，那是很少見的笑。「全員通過。成立臨時議會，管理阿斯塔波。」
貝爾隆靠在窗邊，沒有回頭，像是把這一切都聽進了耳里。
當天上午，物資院子門口的爭吵聲順著風飄進了議事廳。
前奴隸說小商人插隊，小商人說前奴隸多拿了一袋糧，聲音越吵越尖。
麥可攥著分糧的木斗站了一會兒，沒說話，轉身回了議事廳。「各說各的，沒有第三個人看見，沒法斷。」
泰瑞用纏著繃帶的手揉了揉額頭，眉頭皺成一團。塞德里克看著天花板，嘴裡咬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草莖。羅爾夫把登記冊翻得嘩嘩響，手指在紙頁上飛快划過。
赫敏想了想，指尖敲了敲桌沿：「查以前的記錄。誰的習慣好，信誰。」
羅爾夫的手指停住了，抬頭匯報：「前奴隸領過四次，每次都只拿一袋。小商人領過三次，有一次多拿被攔過。」
「糧食補一袋給前奴隸。小商人警告一次，下次再犯，罰掃街三天。」赫敏拍板決定。
諸位小夥伴們，意見達成一致。
「通過。」
傍晚，醫療點門口的爭執更直接。
老自由民手腕被木刺扎發炎，前奴隸的鞭痕潰爛發著低燒，兩人都擠在門口，覺得自己應該先治。
塞德里克回了議事廳，把情況攤開：「一個是外傷發炎，一個是潰爛伴隨發燒。」
赫敏沒有多想，視線落在罪狀上：「鞭痕潰爛發了燒，比木刺發炎重。前奴隸先治。」
在場的各位紛紛點頭。
「通過。」
塞德里克走回醫療點，把老自由民攔在台階下，先請前奴隸進去處理傷口。老自由民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接過塞德里克遞來的繃帶，在台階上默默坐下，沒有再爭。
夜幕落下來時，議事廳里的燭火跳動著，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泰瑞把纏著繃帶的手擱在桌上，掌心的紅印還在。塞德里克靠在椅背上，袍角還沾著草藥渣。登記冊和一張張臨時決議攤在面前。
沒有人說話，但他們臉上沒有了早上的不知所措，多了一種從容。
占領後的第三天，馬洛克把十一名善主從地牢提了出來，連善主弟弟一起。無垢者把他們押到廣場，面朝那座鐵項圈堆成的小山，跪成一排。廣場上擠滿了人，卻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等一個最終的結果。
議事廳里，赫敏面前攤著連夜整理出的厚厚一疊罪狀。泰瑞坐在她旁邊，盯著掌心的傷口。塞德里克靠在椅背上。麥可坐在角落，手裡又攥住了那隻鐵環。盧娜坐在窗台上，靜靜看著窗外那排跪伏的、曾經高高在上的人影。
「怎麼判。」赫敏先開口，聲音很穩。
泰瑞低頭看著掌心的傷口，聲音低沉：「殺人，我下不了手。關起來——地牢就那麼點大，我們連繃帶都緊缺，哪來的糧食養十一個不幹活的閒人。」
「那怎麼辦。總不能放了吧。」塞德里克敲了敲桌子，語氣裡帶著無奈。
「放了肯定不行。」麥可把鐵環放在桌上，「殺又殺不了，關又關不起。總得有個法子。」
盧娜從窗外收回目光，輕輕嘆了口氣。
赫敏的手指在罪狀邊緣來回<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沒有說話，像是在掂量這十一個人的重量。
「赫敏。」塞德里克用指節敲了敲桌面，提醒她該拿主意了。
赫敏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社區服務。麻瓜的法律里有這一條。犯了罪的人，不用殺，不用關。讓他們去掃街，清理公共場所，用自己的勞動來贖罪。在英國，這是寫在刑法里的——不是罰款，不是警告，是刑罰。」
泰瑞遲疑著低頭看著掌心的傷口：「掃街？這算判嗎？他們以前讓別人替他們做這些最髒最累的活。」
「算。」赫敏語氣肯定，「讓他們自己去干，被全城的人看著。把他們曾經踩在腳下的尊嚴，一點點撿回來。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麥可把鐵環推了一下，舉起手：「我同意。」
盧娜從窗台上下來，走到桌邊：「那個善主弟弟，他以前在宴會上講了很多奴隸的故事逗大家笑。讓他去老橡樹下，給孩子們講他院子裡關過的每一個孩子。講到孩子們聽夠為止。」
眾人也紛紛同意，舉手表決。
赫敏最後舉起手，站起身，拿起那疊罪狀：「走吧。去給他們宣判。」
廣場上，空氣壓抑得像凝固了。
赫敏走出金字塔，夥伴們緊隨其後。她在善主們面前站定，展開罪狀，目光平靜地掃過那排跪伏的人。
「阿斯塔波臨時議會宣判。十一名善主，犯非法拘禁、人身傷害、強迫勞動、人口販賣等多項重罪，判處社區服務，終身執行。」
善主弟弟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驚恐。
赫敏的聲音傳遍廣場：「善主弟弟，負責清掃阿斯塔波主街，從城門到金字塔，每日兩次。囤無垢者，在醫療點拆解舊衣物製作繃帶，每日不少於一百件。逼賣房產者，在物資院子修補糧袋，每日不少於五十個。其餘善主，清掃金字塔，從頂到底，每日一次。由無垢者監督，立即執行。」
死寂一瞬後，人群里傳出一聲極短的、像被什麼東西噎住的笑。緊接著，更多的人笑了。那不是狂歡的笑，是長久被壓迫後，終於看見籠子主人低頭清理籠子的釋然。
無垢者將善主們拉起。
善主弟弟被拖起來時，膝蓋在沙土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血痕。
有人把一把掃帚塞進他手裡。
他握著那根木桿，像握著一件從未見過的兇器，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遲遲不敢落下。
最終，他彎下腰，很慢、很笨拙地，掃出了第一下。
貝爾隆站在金字塔最高台階，靠著石柱，靜靜看著這一切。
赫敏宣告的時候聲音很穩，但握著罪狀的手指節已經發白。
眾人在他身後態度堅決，似乎在訴說著這是一場嚴肅的審判。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一張張稚嫩臉龐，深吸一口氣，眉頭微蹙，最終還是鬆開，沒有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