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何為朋友 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偏愛奇幻小說?點擊進入專屬書庫!

  門關上後,房間裡只剩下七個人。

  沉默壓得人喘不過氣。窗外天色完全暗了,壁燈自動亮起,昏黃的光在每張臉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泰瑞先動了。他轉過身,大步走到窗邊,背對所有人。肩膀繃得死緊,手指摳著窗台邊緣,指節發白。

  一年了。

  從二年級那個走廊里的夜晚到現在,整整一年。他們一起上課、吃飯、在公共休息室寫論文到深夜。爐火很暖,南瓜汁很甜,玩笑很蠢。

  好像一切都過去了。傷疤結了痂,道歉說了很多遍,生活繼續向前。

  直到剛才。

  直到博格特變成那些畫面,直到看見「他會再次傷害我們」這個事實被赤裸裸擺在眼前。

  「我以為我忘了。」泰瑞的聲音突然響起,嘶啞得厲害。他背對所有人,盯著窗外徹底暗下來的天空和遠處城堡的燈火,「我真的以為……過去了。」

  可剛才博格特變化的瞬間,泰瑞的左臂,二年級時被咒語擦過的地方,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幻痛。

  不是真的疼,是身體比腦子記得更清楚。而最後那些畫面……那種「他會再來一次」的呈現,讓他胃裡翻攪,冷汗濕透後背。

  麥可摘下眼鏡,用袖子用力擦鏡片,仿佛上面沾了髒東西。

  他沒抬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但在安靜的房間裡很清晰:「每次看你像平常一樣,在圖書館幫赫敏找資料,在魔藥課上被斯內普看一眼,在魁地奇看台微笑……我就想,好了,都好了。那晚只是個意外,醒了就沒了。」

  他頓了頓,把擦得太乾淨的眼鏡戴回去,眼睛紅了,不是要哭,是情緒衝到極限。

  「但剛才……」麥可的聲音開始發顫,「哈利倒下時,我第一反應是去看你,不是想幫你,是想確認你的位置,想離你遠點。而我自己的……我那副樣子……」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艱難,「我控制不住。我的身體,我的腦子,它們記得,它們怕。怕那種空洞的眼神,怕那種冰冷的聲音,更怕……怕我其實一直在等那一天,等一切再來一次。」

  這些話像鈍刀子,一下下割開那層名為「正常」的薄冰。冰下不是凍土,是依然鮮紅、從未癒合、此刻被撕開的傷口。

  哈利往前走了半步,腳步有點晃。他額頭的傷疤還在隱隱作痛,那種熟悉的、陰冷的痛。二年級那晚這樣,剛才博格特出現時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我的傷疤,」哈利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手無意識地按著額頭,那道閃電印記在昏光下泛著不正常的紅,「剛才很痛。就像……就像二年級那晚一樣。」他抬起綠眼睛看向貝爾隆,眼神複雜,恐懼,退縮,困惑,但有一絲扭曲的理解。

  他們都帶著某種印記,都被黑暗碰過,儘管他完全不明白貝爾隆身上到底是什麼。「那不是博格特嚇的。是……共鳴。是我的傷疤感覺到了……很不好的東西。」他艱難地找詞,最後只能重複,「很不好的東西。」

  羅恩站在哈利斜前方,一個幾乎本能的保護姿勢。他的臉還紅著,但憤怒底下是更複雜的東西,恐懼當然有,但還有別的。這一年,貝爾隆幫過他們太多。此刻,那晚的恐懼和這一年的點滴在激烈衝突。

  「我知道那不是你,」羅恩突然說,聲音硬邦邦的,像在跟自己較勁,「二年級時不是,剛才也不是。是博格特,是那個該死的柜子。」他頓了頓,煩躁地抓了把紅髮,「但我還是會怕。

  怕你突然轉頭,眼睛是空的,像剛才那樣。怕那種……」他找不到準確的詞,臉憋得更紅,「怕那種『不知道什麼時候、因為什麼見鬼的原因,又會看到那種東西』的感覺。怕一切突然又……不對勁。」

  赫敏咬著嘴唇,幾乎咬出血。細小的血珠滲出來,她也沒察覺。她和貝爾隆共享時間轉換器的秘密,知道那種在時間夾縫中掙扎的疲憊。

  但她不知道二年級的全部真相,只知道貝爾隆「出了問題」,被鄧布利多治療過,要和盧平學「控制」。

  此刻,她能看出貝爾隆狀態多不對,那種不正常的蒼白,那種濕透內襯的冷汗,紫羅蘭色眼底深處那種沉重的疲憊,和一絲……空洞。

  絕不是普通驚嚇。她等著,心揪緊,擔憂和疑問幾乎要從眼睛裡漫出來。

  貝爾隆終於動了。他慢慢轉過身,面對他們,面對這些熟悉又突然陌生的臉,面對那些眼睛裡翻湧的、他完全懂的情緒。


  他的臉色還是白的,額發被汗浸濕,幾縷銀白髮絲粘在臉頰。但他的眼神很清,沒有博格特那種空洞,也沒有驚慌,只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人壓垮的疲憊,和一種積了很久、此刻再也藏不住的愧疚。

  「對不起。」他說。

  很簡單的三個字。但他說得很慢,很清晰,每個字都有重量,砸在地上,也砸在每個人心裡。

  「不是為博格特道歉,」貝爾隆繼續說,聲音很穩,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壓抑的顫抖,不是怕,而是情緒繃到了極限。

  「是為……為讓你們一直活在『會不會再來一次』的恐懼里道歉。為讓你們即使和我一起吃飯、說笑、討論功課,心裡還得留個角落,隨時提防我道歉。為剛才……又讓你們看到那些……連我自己都最怕的、關於我自己的東西道歉。」

  他深吸一口氣,這個簡單動作讓黑袍下的胸膛明顯起伏,讓他看起來異常單薄,脆弱,像一根拉到極限、隨時會斷的弦。

  「二年級那晚之後,」他小心地選著詞,避開自己也不清楚的核心真相,鄧布利多沒說清,盧平也沒說清,

  他只知道自己「被污染了」,「有些東西……留下來了。不是我的,是外來的。像……一種污染。一種病。」他頓了頓,手無意識地按了按胸口正中,那裡外表什麼都沒有,但他總覺得有什麼冰冷沉重的東西蟄伏著,

  「鄧布利多教授幫我處理了,穩住了。但有時候……」他再次停頓,找著不嚇到他們又能說真話的說法,「有時候我還是會……看到不該看的,聽到不該聽的,感覺到……冷的東西。所以我會做噩夢,會看到那些……破碎的畫面。」

  「所以我每晚都在練習控制,」他繼續說,聲音低了些,但更清晰,像在陳述事實,也像在做交代,「盧平教授在教我。試著築牆,挖溝,把那些外來的擋在外面,把『我』,把你們認識的那個貝爾隆,牢牢鎖在裡面。這很難,」

  他扯了扯嘴角,一個疲憊到近乎虛無的弧度,「有時候練到頭疼欲裂,感覺腦子要炸,但……我必須做。沒選擇。」

  「但我最怕的,」他的目光慢慢掃過泰瑞僵硬的、微顫的背影,麥可的通紅眼眶和緊抿的唇,哈利眼中那複雜的、同病相憐的理解,羅恩攥緊的、發白的拳頭,最後落在赫敏盛滿擔憂、困惑和堅定支持的明亮眼睛裡,

  「不是它控制我。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又傷了你們。或者……又讓你們看到那些,根本不該屬於這個世界、不該被任何人看到的……關於我自己的、最糟的可能。」

  他的聲音低下去,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可怕:

  「每次你們笑,每次泰瑞吐槽我筆記像蜘蛛爬,每次麥可偷偷在我書包里塞餅乾,每次哈利眼睛發亮地問我咒語原理,每次羅恩抱怨完魁地奇訓練又興奮地說新戰術,每次赫敏和我核對時間表……每次我覺得『這樣真好,就這樣吧,一直這樣吧』的時候,」

  他停了很久,久到壁燈火苗都跳了一下。

  「,我最怕的就是有一天,這些瞬間,這些普通的、溫暖的、傻氣的瞬間,會被我親手打碎。被那些外來的、冷的、我根本不懂是什麼的……東西,或者被我自己的失控,污染,毀掉。」

  泰瑞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沒回頭,但死死摳著窗台的手指,鬆了一絲縫,又更用力地摳回去。

  「所以如果你們怕,」貝爾隆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耳語,像在說一個簡單事實,「是對的。該怕。連我自己都怕。怕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失控,怕腦子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冒出那些……畫面和聲音。」

  他停頓,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後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像座沉默山峰的盧平,他的私人教授,輕輕點頭,像得到某種默許,然後繼續,清楚說出那條他想過無數遍的底線:

  「但如果……如果你們還願意試試,還願意相信……相信『我』還在裡面,那我就會繼續練控制。每天練,練到更好,更穩。用盧平教授教的所有方法,築牆,挖溝,念咒,做什麼都行。」

  他再次停頓,這次更長,深吸一口氣,像需要積蓄力量來說最後的話:

  「所以,聽好:如果我看起來不對,眼神變了,說話語氣、用詞不對了,做任何奇怪的、完全不像『我』會做的事,你們不用猶豫,別試著喚醒我,別浪費一秒。」

  他看著他們的眼睛,一字一句:

  「直接對我用昏迷咒。全力。別留情。我寧願在校醫院躺到學期結束,躺到OWLs考試,也不想像二年級那樣……再讓任何事發生。再也不。」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了。那個沒說完的句子後面,是漆黑走廊里倒下的朋友,是鑽心的痛叫,是魔杖脫手的無力,是整整一年來,深深刻在每個人心裡、從未真正癒合的共同傷疤。

  沉默重新降臨。

  但這次不一樣。之前的沉默是繃緊的、充滿沒說的話、像暴風雨前的低氣壓,悶,危險,一觸即發。現在的沉默是……裂開的。

  像膿瘡被笨拙但堅定地切開、清理,劇痛過後,傷口露在空氣里,痛,但乾淨,有了癒合的可能。像冰封的河面被重錘鑿開,下面不是永凍的土,是依然冰冷刺骨、但已開始緩緩流動的活水。

  泰瑞轉過身。他的眼睛也紅了,有血絲,但沒哭。一種更濃、更複雜的情緒在那裡翻湧,憤怒,後怕,無力,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

  他看著貝爾隆,看了很久,久到時間都仿佛慢了,久到窗外天色又暗了一分。然後,他罵了一句很髒的、涉及血緣和梅林襪子的髒話。

  「你他媽真是個混蛋,」泰瑞說,聲音發哽,帶著鼻音,「非得把話說這麼明白?非得把這層紙捅得稀爛?非得讓我們連自欺欺人、假裝沒事都做不到?」

  貝爾隆沒說話,只是看著他。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在昏光里顯得異常清澈,也異常疲憊,但深處有堅定的東西,像風暴後的夜空里,第一顆亮起來的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