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啟程與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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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頭島的風,打從長夏以來,就沒讓人舒坦過。

  咸腥的潮氣裹著一股子沉悶,死死纏在城堡的黑石牆上,滲進石縫裡,半天散不去。

  海浪一遍遍撞在岸邊的礁石上,聲響悶沉沉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似的,沒了往日那種清脆的衝擊力,聽著就讓人心裡發堵。

  蘭娜爾走了,沒過多久,蘭尼諾也跟著去了。

  瓦列利安家馭龍者,一下子沒了兩位,整座海島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沮喪之氣。

  島上靜得反常。

  僕從們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發出一點聲響,觸碰到領主的傷心事。

  平日裡聚在庭院裡閒聊練劍的騎士,也都各自待在房裡,庭院裡的石桌石凳空蕩蕩的,連個落座的人都沒有。

  繞著城堡飛的海鳥,像是也察覺到了這份壓抑,飛走了大半,偶爾有一兩隻留下來,叫起來也是孤零零的,聲音淒清,反倒讓這地方更顯冷清。

  晨光慢慢穿透薄薄的海霧,軟乎乎地灑在龍丘和碼頭上,給冰冷的黑石鍍上了一層淺淡的黃暈。

  龍丘上的石板路,被海風和歲月磨得光滑,踩上去涼絲絲的。

  侍從們早早就忙活開了,把鞍具、行囊、飲水和乾糧一一備齊,整整齊齊碼放在一旁,就等著國王一行人動身,返回君臨。

  沒人願意在潮頭島多待,這裡的每一寸空氣,都裹著悲傷,待得越久,心裡越憋悶。

  伊耿半點沒把這份壓抑放在眼裡。

  他踩著龍丘上的碎石,慢悠悠地走著,一身綠色騎裝,穿得松松垮垮,頭髮也沒刻意打理,透著少年人的散漫。他的心思,壓根不在周遭的哀傷氛圍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身旁的月舞,滿心都是騎龍飛天的暢快。

  月舞蜷在地上,身形纖細靈巧,通體雪白的鱗片,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翅尖暈著一抹淡淡的銀亮,看著溫順極了。

  見主人走近,它慢悠悠地低下頭,用頸側輕輕蹭了蹭伊耿的胳膊,發出細碎的低鳴,沒有半分巨龍的凶戾,反倒很黏人。

  侍從趕忙搬來石凳,放在龍身一側。

  伊耿踩著石凳,手腳利落地翻身上龍,牢牢抓身前的扶手,身子微微往前傾,做好了騰空的準備,就等一聲令下,逃離這憋人的地方。

  「走。」

  話音剛落,月舞猛地展開雙翼,白色的身影瞬間騰空而起,羽翼掃過地面,帶起一陣輕風,它身姿輕快,順著海風掠過潮頭島的海岸,朝著遼闊的海面飛去,沒一會兒,就變成了天際一個小小的白點,漸漸遠去。

  伊蒙德跟在後面。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騎裝,顏色暗淡,襯得身形比伊耿還要瘦小。一隻眼睛纏著白色的布帶,布帶扎得緊實,可每走幾步,他的眉尖就會不自覺地皺一下。

  自從用了貝爾隆給的白鮮藥劑,傷口早已癒合,可眼眶裡的隱痛,卻一直沒消,絲絲拉拉地疼,攪得他心裡滿是躁意,卻又強壓著,不肯表露半分。

  他的步子很穩,沒有半分孩童的輕佻,獨眼裡憋著一股冷冽的執拗,帶著對路斯里斯·瓦列利安的恨意,那日被刺傷眼睛的劇痛,還有那份屈辱,都時時刻刻記著。

  瓦格哈爾就立在他面前。

  這頭老龍,是維斯特洛最古老的巨龍之一,身軀龐大得像一座小山,皮膚鬆弛,布滿了深淺不一的舊傷劃痕,厚重得如同久經風霜的頑石,看著就極具壓迫感。

  它的龍翼寬闊無比,翼骨稜稜角角,透著一股蒼老又兇悍的戾氣,口鼻上覆著常年龍焰灼燒的焦黑痕跡,龍眸渾濁昏黃,卻依舊帶著懾人的威嚴。只是靜靜站在那裡,周遭的風都像是停滯住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侍從小心翼翼地湊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恭敬和小心翼翼,生怕惹得這位殿下不快。

  「殿下,需要我扶您上去嗎?」

  伊蒙德側過臉,獨目冷冷地掃了侍從一眼,臉色陰沉,語氣帶著幾分冷漠。

  「不必。」

  眼眶的刺痛驟然翻湧上來,他咬了咬牙,伸手攥住龍身上凸起的繩梯,掌心被硌得發緊,也渾然不覺。他一步一步緩慢地向上攀爬,速度不快,卻每一步都踩得紮實,沒有絲毫停頓,也沒有半分退縮。

  終於坐穩在龍背上,他死死攥緊身前的扶手,指節都泛出了白痕,獨目緊緊盯著前方的天際,聲音又低又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出發。」

  瓦格哈爾昂起巨大的頭顱,發出一聲低沉渾厚的咆哮。

  吼聲低沉綿長,卻震徹地面,腳下的碎石簌簌發抖,連周圍的砂石都泛起了細微的震盪,它緩緩展開龐大的龍翼,羽翼一掃,捲起漫天塵土和碎石,龐大的身軀徐徐升空,緊緊跟隨著月舞的軌跡,朝著君臨的方向飛去。

  碼頭邊,王室的船隻靜靜停泊在海面上。

  船身厚重結實,棕黑色的木料,經得起海上的大風大浪,桅杆上的坦格利安三頭龍旗,被海風拂得輕輕晃動,紅黑相間的紋路,在灰濛濛的天色里,顯得格外扎眼。

  侍衛們立在棧橋兩側,腰杆挺得筆直,面容肅穆,一言不發,靜靜等候著國王登船,沒有絲毫懈怠。

  韋賽里斯站在橋頭,望著兩道龍影漸漸消失在天際線,喉間忽然泛起一陣癢意,忍不住輕輕咳了兩聲,單薄的身子隨之晃了晃,忙抬手按住太陽穴,才勉強站穩,身形看著有些虛弱,腳步都有些虛浮。

  貝爾隆站在不遠處的岸邊,默默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滿是疑惑。

  他明明從魔法界帶來了調理身體的魔藥,效用極佳,千叮萬囑讓韋賽里斯按時服用,可時隔這麼久,國王的身體依舊這般虛弱,沒有半分好轉的跡象。

  他想不通,到底是藥不對症,還是韋賽里斯沒有按時服用,抑或是有別的隱情,百思不得其解。

  韋賽里斯似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緩緩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眼底滿是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卻沒有開口說一個字,只是平淡的移開了視線,絲毫沒有解釋的打算。

  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這一切的緣由。

  那些魔藥,的確是難得的好東西,調理身體的效用極佳,可卻抵不過他夜夜難眠的煎熬,自從身體垮掉之後,每到深夜,紛亂的夢境、破碎的幻象就會死死纏著他,讓他根本合不上眼。

  沒有罌粟奶,他就只能睜著眼睛,硬生生熬到天亮,日復一日,身子早就被徹底拖垮了,臟腑都受了損,再好的魔藥,也補不回這份日積月累的虧空,他不想把自己這般狼狽、不堪的模樣說給別人聽,更不想讓貝爾隆為他憂心,只能獨自默默撐著,不對外人言。

  阿莉森快步走上前,伸手穩穩扶住他的胳膊,眉眼間滿是擔憂,眉頭緊緊蹙著,語氣裡帶著真切的關切。

  「陛下,風大,天也涼,上船吧,船上燉了熱湯,上去喝一碗暖暖。」

  韋賽里斯擺了擺手,嗓音沙啞乾澀,帶著久病未愈的虛弱。

  「我沒事,不必擔心。」

  「您剛才都站不穩了,別再強撐著了。」阿莉森不肯鬆手,語氣裡帶著勸誡,眼神里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身旁的海倫娜,安安靜靜地站著,輕輕拉了拉母親的裙擺,小聲軟語,聲音軟糯。

  「父王,上船。」

  韋賽里斯看著女兒柔和的眉眼,緊繃的臉色稍稍緩了些,眼神也柔和了不少,輕輕點了點頭。

  侍衛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踏上甲板,阿莉森牽著海倫娜緊隨其後,侍從和護衛們也陸續登船,待所有人都上船後,船帆緩緩升起,船身慢慢挪動,破開海面,朝著君臨的方向,緩緩駛離潮頭島。

  船隊越行越遠,漸漸變成了海面上一個模糊的小點,最終消失在視線里。貝爾隆依舊站在岸邊,望著船隊離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雷妮絲走到他身邊,臉上的哀傷尚未散去,眉眼間依舊凝著愁緒,聲音平淡,帶著幾分疲憊。

  「你也該出發了,別耽擱太久。」

  貝爾隆微微欠身,對著雷妮絲致意,語氣恭敬。

  「多謝姑姑這幾日的照拂,科利斯伯爵已然安穩,我不便再多留,先去龍石島取些龍晶,之後便返回君臨城了。」

  「龍石島遍地都是火山黑石,龍穴是火山腹內的天然空洞,乾燥悶熱得很,你進去之後,務必多加小心,別大意。」雷妮絲輕聲叮囑,語氣裡帶著長輩的關切。

  「我謹記在心,姑姑保重。」

  貝爾隆不再多言,轉身走向一旁的陽炎。

  陽炎通體金鱗,在晨光下熠熠生輝,沒有半分凶氣,見主人走近,溫順地低下頭,用腦袋輕輕蹭了蹭貝爾隆的肩膀,親昵之意盡顯,尾巴輕輕掃過地面,透著對主人的依賴。

  貝爾隆抬手拍了拍陽炎的頸鱗,翻身躍上龍背,聲音輕柔,對著陽炎下令。

  「去龍石島。」

  陽炎昂起頭顱,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金翅猛地展開,直衝天際,順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海面遼闊無垠,海風在耳畔呼嘯而過,帶著咸腥的氣息。陽炎的飛行速度極快,足足飛了小半日,龍石島的黑色輪廓,便漸漸映入眼帘。

  整座島嶼,全是黑黢黢的嶙峋怪石,寸草不生,看著蠻荒又蒼涼。火山口隱隱升騰著熱氣,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硫磺味,刺鼻又乾燥,人跡稀少。

  陽炎穩穩落在龍丘上,貝爾隆縱身躍下,抬手拍了拍陽炎的龍身,示意它在此等候,不要隨意走動,自己則獨自邁步,朝著火山深處的龍穴走去。

  龍穴是火山噴發後,自然形成的巨大空洞,裡面沒有氣流,乾燥悶熱得厲害,岩壁摸著都帶著灼人的餘溫,旁人要是待久了渾身都燥熱難耐,但是貝爾隆毫無熱感。

  凹凸不平的黑石縫隙里,嵌滿了幽黑透亮的龍晶,也就是黑曜石,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品相極佳。

  貝爾隆走到嵌滿龍晶的岩壁前,停下腳步。

  他緩緩抬起魔杖,杖尖凝起一縷淡淡的魔法光暈,輕聲念出咒語,施展左右分離咒。

  兩道無形的魔法力道,精準切入岩壁,將大塊龍晶與周邊的圍岩徹底分離,切口齊整,沒有半分多餘的裂痕,也不會損壞龍晶。

  緊接著,他抬手直指岩壁,沉聲催動爆破咒,精準擊中分離的切口,嵌在石中的龍晶應聲脫落,大大小小的黑曜石塊,散落在地面上。

  他隨即攤開掌心,催動飛來咒,地上的龍晶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一個個平穩地朝著他飛來,沒有絲毫散落。貝爾隆解開空間錢袋,袋口自動張開,所有龍晶盡數落入其中,裝得滿滿當當。

  他將空間錢袋重新繫緊,貼身收好,確認無誤後,轉身走出龍穴,返回龍丘。

  「回君臨,去城外的葡萄莊園。」

  陽炎載著貝爾隆,特意繞開紅堡,避開宮廷的視線,徑直飛往君臨郊外的葡萄莊園。

  這座莊園地處偏僻,遠離城市的喧囂和宮廷的是非,成片的葡萄藤順著支架蔓延,是隱秘行事的絕佳地點。

  貝爾隆落地後,先輕聲安撫了陽炎幾句,看著它安靜臥下,才從懷中取出魔法通訊懷表。指尖輕輕<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錶盤,他低聲喚了一句多比,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遞出去。

  不過瞬息,空氣泛起一陣細微的魔法漣漪,多比頂著標誌性的大耳朵,拎著行李箱,悄無聲息地現身,諾貝塔也安安靜靜地待在箱子裡,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先生,您要的東西,多比都帶來了,從魔法界帶回的特種鋼、航天級鈦合金,全在箱子裡,一樣不少。」多比恭順地將行李箱放在露天鍛造台旁,對著貝爾隆行了個禮,便悄無聲息地退離,不打擾貝爾隆後續的事宜。

  貝爾隆打開魔法行李箱,將特種鋼和鈦合金料塊一一取出,放在鍛造台上,又從空間錢袋裡倒出龍晶,用魔法細細碾成均勻的粉末,將所有材料都擺放妥當,有條不紊。

  他轉頭看向臥在一旁的陽炎,語氣溫柔,帶著幾分輕柔的請求。

  「陽炎,借你的龍焰,溫一溫熔爐。」

  陽炎緩緩起身,緩步走到熔爐邊,張開龍口,吐出一簇金紅色的龍焰。熾熱的火焰牢牢裹住爐身,瞬間將爐內的溫度升至極致,火光熊熊,映得周遭一片明亮,熱浪撲面而來。

  「再借你一點點血,就一點點。」

  陽炎微微張口,用尖牙輕輕咬破舌尖,幾滴滾燙的紅色龍血,緩緩滴入備好的石碗中,舌尖留下一道細小的傷口,微微泛紅,看著讓人心疼。

  貝爾隆見狀,心頭一緊,立刻拿出一瓶白鮮藥劑,餵給陽炎,不過瞬息之間,舌尖的小傷口便徹底癒合,不留半點痕跡。他伸手輕輕撫摸陽炎的頸鱗,柔聲安撫了許久,滿是心疼。

  待一切準備就緒,貝爾隆將特種鋼與鈦合金塊,一同投入龍焰灼燒的熔爐中。

  他靜靜站在熔爐旁,看著金屬料塊在高溫的灼燒下,漸漸燒至赤紅軟化,閉上雙眼,龐大的精神念力瞬間鋪散開來,化作無形的力量,穩穩裹住爐內的金屬熔液。


  同時,他杖尖流轉著魔法,將龍晶粉末與龍血,精準引入金屬熔液之中,念力與魔法交織相融,順著金屬內部,緩緩梳理出細密又堅韌的魔力脈絡,讓幾種材質完美融合。

  僅憑精神念力凝聚成無形的力錘,配合大馬士革鋼的疊打技法,對熔體進行反覆鍛打、摺疊、淬火。

  念力起落均勻沉穩,力道精準可控,遠比手工捶打更為均衡,每一次落下,都讓金屬的質地愈發緻密堅韌。熔爐內火光搖曳,莊園裡格外安靜,只剩龍焰燃燒的噼啪聲,還有念力鍛打金屬的細微聲響。

  貝爾隆沒有打造任何兵器、鎧甲,專心鍛制磚頭大小的瓦雷利亞鋼胚。一塊接一塊,不急不躁,有條不紊,全程凝神操控,不敢有半分鬆懈。

  夜色漸漸籠罩了整座莊園,天邊最後一絲光亮褪去,繁星綴滿了夜空,涼風吹過葡萄藤,發出沙沙的聲響。

  貝爾隆一直忙碌到後半夜,整整幾十塊瓦雷利亞鋼胚,盡數鍛造成型,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旁,泛著獨有的暗啞堅韌光澤,質地極佳。

  他緩緩收起念力與魔法,眼中的微光漸漸散去,周身的氣息也慢慢平復,長長舒了一口氣。他將所有鋼胚檢查了一番,一一放入魔法行李箱中,又抬手拍了拍陽炎的翅膀,輕聲示意。

  陽炎溫順地靠在他身旁,發出低沉的輕鳴,模樣乖巧。

  遠處的紅堡,隱在濃濃的夜色中,只剩零星的燈火,葡萄莊園徹底歸於寂靜。

  從潮頭島送別國王一行人,到龍石島龍穴採集龍晶,再到葡萄莊園鍛制鋼胚,整整奔波了一日,所有事宜終於落定。這些鍛好的鋼胚,他暫且留存起來,不做任何加工,日後需用之時,便可隨時取出,打造所需的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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