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比比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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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條已經被捏皺了。

  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光從正午變成了黃昏。

  「小.....剛……」

  她念出這個字,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

  二十年了。

  這個名字她已經二十年沒有念過。

  不是忘記了,是不敢念。

  每一次念出口,都會想起那張臉。

  消瘦、倔強、眼睛裡永遠藏著不肯服輸的光。

  想起那場大雨,那座破教堂,他脫下外衣披在她肩上,說「別著涼了」。

  想起他離開的那天。

  沒有告別,沒有書信,什麼都沒有。

  她從武魂殿聖女變成了代教皇,派人去找他,得到的消息是:藍電霸王龍宗少主玉小剛,因武魂變異失敗,被家族邊緣化,目前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這四個字她記了二十年。

  恨了二十年。

  她恨他的懦弱,恨他的不辭而別,恨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她也知道,恨的背面是什麼。

  她把紙條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武魂城的萬家燈火,教皇殿地勢最高,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她站在高處二十年,看慣了臣民的跪拜和敵人的恐懼,可每當夜深人靜,她還是會想起那個下雨的午後。

  「聖城……」她喃喃道。

  那座教堂還在嗎?

  二十年的風雨,大概早已坍塌。

  他為什麼選那裡?

  為什麼是現在?

  為什麼偏偏是……他?

  她閉上眼。

  腦海中浮現出二十年前的畫面:她靠在他肩頭,看著教堂屋頂漏下來的雨簾,說.....

  「如果有一天我們都累了,就回來這裡。」

  他當時沒有回答。

  她以為他睡著了。

  原來他記得。

  她猛地睜開眼,轉身走向衣架,取下一件黑色斗篷披在身上。

  動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陛下?」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是菊斗羅月關,她的近身護衛。

  「我要出去一趟。」

  「是否需要屬下……」

  「不必。」她的聲音恢復了教皇的威嚴:「任何人不得跟隨,任何人。」

  月關沉默了一瞬,然後恭敬地應道:「是。」

  比比東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吹動她的長髮。

  她縱身躍出窗外,黑色的身影融入夜色,像一隻展翅的鷹,向北方飛去。

  她沒有帶任何人。

  不是怕暴露行蹤,是那座教堂里的事,從來都只屬於兩個人。

  .....

  玉小剛走了五天。

  從諾丁城到聖城,普通馬車需要五天。

  他沒有馬車,也沒有錢租。

  他用兩條腿走,第一天走了六十里,腳底磨出血泡。

  第二天血泡破了,他咬著牙繼續走。

  第三天腿開始抽筋,他靠在路邊的樹上休息了半個時辰,然後繼續。

  第三天夜裡,他在一個村莊的牛棚里過夜,和一頭老牛分享一捆乾草。

  老牛呼出的熱氣噴在他臉上,他忽然笑了。

  前世的他坐在電腦前敲鍵盤,嘲笑玉小剛是個廢物。

  現在他成了玉小剛,連去見表白對象都要靠兩條腿走。

  命運真他媽會開玩笑。

  第五天黃昏,他終於到了聖城。

  說是城,其實只是個千人小鎮。

  一條主街,幾間店鋪,鎮子盡頭立著那座廢棄的教堂。


  他站在主街上,看見教堂的輪廓在夕陽中投下長長的影子,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二十年了。

  教堂比他想像中破敗得多。

  屋頂塌了一半,牆上的壁畫斑駁脫落,野草從石縫裡長出來,鋪滿了整個地面。

  但正門還在,那個他們曾並肩站立的門廊還在。

  他走進去,站在門廊下,看著空蕩蕩的教堂內部。

  夕陽從坍塌的屋頂照進來,在碎石和荒草間投下金色的光斑。

  她還沒來。

  他找了塊還算平整的石頭坐下,從包袱里掏出乾糧,一點一點地嚼。

  然後等。

  比比東比他先到。

  她沒有走正門。

  以她的實力,隱匿氣息進入一座破教堂,比呼吸還簡單。

  她在第二天深夜就到了,站在教堂的鐘樓殘骸上,看著夜色中的小鎮。

  她在等什麼?

  她自己也不知道。

  也許是等自己反悔。

  也許是等他不來。

  也許只是想確認一下,那個寫下「剛」字的人,是不是真的他。

  第三天,他沒來。

  第四天,他沒來。

  第五天黃昏,她看見了。

  一個男人從主街那頭走來,步伐很慢,一瘸一拐。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背著一個破包袱,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風塵。

  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玉小剛。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二十年不見,他比記憶中老了太多。

  瘦了,憔悴了,眼睛裡沒有了當年的倔強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像是疲憊,又像是……覺悟?

  她看見他在教堂門口站了很久,看著那座破敗的門廊,像個迷路的孩子。

  然後他走進去,找了塊石頭坐下,開始啃乾糧。

  她站在鐘樓上,看著他。

  看著他在夜色中縮成一團,靠著牆壁睡覺。

  夜風很冷,他蜷了蜷身子,但沒有醒。

  她沒有下去。

  第六天,他在教堂里坐了一整天。

  翻筆記,發呆,偶爾站起來在碎石間走兩步。

  中午的時候他對著空氣說了句什麼,她凝神去聽。

  「這一世,不能再慫了。」

  她皺眉。

  這一世?

  什麼意思?

  但沒來得及細想,因為他又補了一句:

  「東兒,對不起。」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甲嵌入掌心。

  他在對著空氣道歉。

  對著這座教堂。

  對著二十年前的那個雨天。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她怕自己會忍不住現在就下去。

  她轉身,消失在鐘樓的陰影中。

  .....

  第七天清晨。

  比比東出現在教堂正門外。

  她沒有穿教皇袍,沒有戴皇冠,只是一襲黑色長裙,長發束起。

  但她沒有帶任何人。

  月關、鬼魅,一個都沒有。

  這座教堂里的人,只能是玉小剛和她。

  她站在門廊外,看著裡面的男人。

  他坐在一塊石頭上,背對著她,正在翻一本筆記。

  晨光從坍塌的屋頂照進來,落在他肩頭,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他的背影很單薄,和二十年前一樣。

  不一樣的是,他老了。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但很快壓了下去。

  二十年練就的城府讓她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冰冷的面具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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