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8 章 更大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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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衡話音微頓:

  「藏經閣並非聖院所建,存在之久遠,橫跨無數紀元。閣中之靈自有脾氣,不認修為,不認身份,只認人。」

  「許多東西,書卷上找不到,靈那裡卻有。你之前去時它不露面,許是時機未到。」

  林忱一點就通:「老師的意思是,我如今再去,便能見到閣中之靈?」

  「可一試。」

  「多謝老師。」林忱拱手。

  蒼衡擺了擺手,「老夫忽有客來訪,改日青衍再同我說說古圖一事。」

  說罷不等林忱回應,身形便已消失。

  林忱站在原地,沒有動。

  蒼衡閣老給他的印象一直很神秘。

  他覺得這個人知道很多事情,但那種知道,和師尊不一樣。

  師尊看透一切是因為他站得太高,萬事萬物的因果在他眼裡如同掌中紋路。

  蒼衡看透一切,則更像一個守著秘密的人。

  林忱站了片刻,思索之後,沒往藏經閣去,而是回了大白院。

  大白院布了結界,只有自己人能進。

  因為大白它們都不在,難得的清靜。

  他走進去,一眼便看見坐在石桌旁的穆箴言。

  師尊手執一盞清茶,銀白長發垂落肩頭,清絕輪廓與院落清冷的氣韻相融一體,淡得近乎疏離。

  聽見腳步聲,他輕抬眼帘,鎏金瞳色沉靜無波,情緒深淺難辨。

  林忱沖他揚眉一笑。

  先前師尊並未隨他同去瑤川,他本以為這位師尊會留在神域多待些時日,未曾想,對方竟先一步回了聖院。

  他心想,若是聖院院長得知他們口中的三界至高神,這幾十年都蟄伏在這一方小小院落里,不知會是何等錯愕精彩的神情。

  林忱又移開目光,轉向池旁竹林邊。

  那個藉口閉關不隨他同去天界的青玉,此時正躺在椅上,姿勢松鬆散散,呼吸綿長。

  旁邊的小桌還放著不少沒吃完的靈果和佳釀。

  真是好一個閉關。

  青玉早已能做到在林忱和穆箴言面前依舊不動如山。

  他睜開惺忪的眼,淺淺道:「小主人也回來啦。」

  林忱在穆箴言對面坐下,隨口應道:「青玉還是繼續睡吧。」

  話音剛落,青玉便闔上了眼,呼吸又沉了下去。

  林忱端起師尊對面那隻早已備好的茶盞。

  盞中清茶還冒著熱氣,是他慣喝的靈霧茶,泡的時間掐得剛好。

  他抿了一口,放下。

  「老師讓我再去一趟藏經閣,恰好箴言在,你不妨也同我說說緣由?」

  「你不是早就有了想法?」穆箴言答,「還在瀚海天洲時。」

  林忱手肘抵桌,單手撐著側額,姿態慵懶又繾綣,望著穆箴言:

  「那時候我只是覺得這次再去,興許能找到些許不同。可老師特地在五行院等我,還告訴我藏經閣有靈,讓我更是好奇。」

  「既然好奇,為何不直接前去?」

  「我在聖院還要久留,早去晚去並無區別。比起自己摸索,我更想聽聽箴言是怎麼想的。」

  穆箴言唇邊染上一點笑意:「關於此事,我所能給你的答案,興許不如蒼衡。」

  「箴言說我聰慧,又豈會不知我能猜到?」

  「嗯。你想知道的,是蒼衡此人。」

  「答對了。」林忱笑著說,「可惜,沒有獎勵。」

  穆箴言靜靜望著他肆意張揚的模樣:「獎勵我已經有了。」

  林忱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箴言不要轉移話題。」

  「是你主動。」

  躺在不遠處睡覺的青玉聽著兩人旁若無人的對話,眼皮動了動,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睡。

  林忱手肘撐在桌上,身體前傾,離穆箴言近了幾分。

  「那箴言要不要告訴我。」

  穆箴言抬起手,指尖點在林忱眉心,輕輕一按,便將他抵回了原位。


  林忱眨了眨眼,有些意外:「箴言是真吃夠了。」

  「不曾。」穆箴言神情淡淡,眸色卻沉了幾分,「你想知道,我豈會不與你說?」

  林忱秒懂。

  是他太小看自己對師尊的吸引力了。

  他坐正,雙手規規矩矩放在桌上,收起方才那副慵懶倦纏的模樣,乖得像個真正求知的學生。

  「箴言請說。」

  穆箴言按了下眉心。

  有些時候,林忱真的是可愛得不行。

  他緩緩開口:

  「你知三界大勢,也知聖院在三界的地位。聖院院長與蒼衡乃是同門師兄弟。若論起資歷,院長不及蒼衡。

  而你所看到的三界大勢,也不過是浮在水面上的部分。水面之下,藏著更多不曾露面之人,他們所活的年歲,得以千萬載計。

  聖院院長的修行歲月雖也漫長,但蒼衡卻是三界明面上唯一一位走過無數紀元的人。」

  林忱一時沒能轉過彎來,忍不住插嘴:

  「可老師不是院長的師弟嗎?若按師尊的說法,院長所走的歲月豈不是更久?」

  「非也。他們之間的師兄弟關係,不在同一個時間尺度上。」

  「意思是老師成為院長的師弟,是因為他選擇了這個身份?」

  穆箴言點頭:

  「你如今查靈域覆滅的真相,很快便會接觸到那些不在明面上的勢力。

  蒼衡是守舊派,但和他同一時代的人,多是極端派。」

  「天帝和妖皇他們,也知道這些嗎?」林忱問。

  「知道。」

  穆箴言續道,

  「但他們立場不同,職責也不同。天帝是天道選出的三界共主,他需維護三界秩序。

  至於天道的秩序法則,是從道誕生時就已經定下的規矩。」

  林忱垂眸,三界天道的誕生,時間跨度何止億萬年,早就不可追溯。

  他之前了解到,神位僅有八尊,是天道法則給出的極限。

  也曾想過,走到那一步不能再往前,到底是因為走不動,還是法則不允許?

  師尊短短一番話,讓林忱內心生出一個更為恐怖的念頭。

  若真是法則不允許,那那些想走到這條道盡頭之人,就得換一條道來走。

  林忱盯著石桌上那盞漸涼的茶,腦子裡無數條線索逐漸串聯,然後一條一條重合。

  藏在暗處的勢力不想要這個規則了。

  神位憑什麼只有八尊。

  憑什麼只有八個人能走到那一步?

  憑什麼剩下的人,無論怎麼修煉、怎麼掙扎,都只能被卡在最後那道門檻前?

  他們不服,不甘,想要打破規則。

  打破規則,就得先毀掉維繫規則的東西。

  可林忱還是想不通,這與靈域又有何關聯?

  往生神樹的生命法則能淨化死氣,能催化萬物,修到深處甚至能讓人死而復生。

  可再如何,也不至於讓整個靈域陪葬。

  難道往生神樹的能力遠不止於此?

  林忱忽然想起小綠變回本體時,枝幹上那些圓葉,那些他從未真正看透的圓葉。

  每一片的脈絡都不盡相同,每一片似乎都有它的獨特之處。

  真正的答案,難道就藏在這些葉脈之中?

  「看來你已經想到了。」

  穆箴言出聲,將林忱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林忱抬起頭,對上那雙鎏金眼瞳,將心頭翻湧的念頭壓了下去。

  「還是箴言點醒了我。藏經閣的靈,想必和老師一樣,是走過無數紀元的存在吧?」

  雖是問句,語氣中卻已滿是篤定。

  林忱沒急著動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雙手托著臉,眉眼彎彎地笑開:

  「我們箴言,果然無所不知。」

  穆箴言對於林忱時不時的撩撥,已經習以為常。


  他也知道對方是仗著自己這時候不會動他,才會變本加厲,像只得了勢的小狐狸,耀武揚威。

  如果尾巴放出來的話,此時應是高高翹起,胡亂顫著。

  穆箴言垂下眼帘,看著杯中已經涼透的茶。

  林忱見他不答話,把手從臉側放下來,十指交叉擱在桌上,下巴抵著手背。

  「箴言怎麼不問問,我還猜到了什麼?」

  「何須多問?」

  穆箴言側過身,指尖輕抵額角,抬眸看向他,目光沉而專注。

  「我們青衍,也很聰明。」

  在不遠處躺著的青玉眼皮又動了一下,身體卻沒動。

  因為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該回屋裡睡了。

  但仔細想了想,他好像不太想動。

  於是封閉了自己的五感,舒舒服服繼續睡了。

  而穆箴言的話落到林忱耳中,讓他身體本能地僵了一下。

  他迎上他的目光。

  師尊的姿態散漫卻不失分寸,那雙像是會發光的金色眸子看過來時,目光是清淡的。

  可他感覺到了燙。

  果然,論起撩撥人的本事,他比師尊還是差了一大截。

  林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聲音比方才低了點,帶著些許不自然:

  「我們,還是言歸正傳吧。」

  他把腦子裡那些碎片又捋了一遍。

  如果真是三界內的人想改變這套原有的秩序,那血獸叩關,邊域吃緊,很可能只是一個引子。

  當然,這個危機是真的,邊防一破,三界大亂也是真的。

  但這些影響不到他們,他們也不在意,

  這些人已經瘋了,說不定,其中就有他們的手筆。

  把三界的注意力引向域外,他們才好在內里動手腳。

  林忱把自己的猜測說給穆箴言聽,對方沒接話。

  不否認,等同於默認。

  然而,這其中還牽扯到上一位混沌道胎。

  三界都說混沌道胎有掀桌的能力,那這位的出現,會不會正好給了幕後之人一個契機。

  一個可以改變規則的契機?

  混沌道胎能不能真的做到,林忱不知道。

  但他回頭看了自己走的路:先掌握混沌法則,後凝大道之花,再到如今的大道青蓮......

  每一步都在往那個方向靠。

  林忱能感知到,自己的終點,是凝聚三界道花。

  混沌青蓮。

  可這一點,與當前三界天道的道花相悖。

  在天道尚存的天地中,不容兩朵道花共存。

  所以三界之人才說,混沌道胎有改變三界格局之能。

  並非真是他要改,而是他想要成長,就一定會與現有規則產生衝突。

  假如真的走到那一步,神位八尊的秩序法則,若是他願意,是真有可能被打破。

  林忱忽然好奇,數百萬年前那位混沌道胎,在這場棋局裡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不管怎麼說,延續億萬年的規則沒變,說明他沒有改變規則。

  他甚至為三界擋住了域外之魔。

  ......域外之魔?

  等等。

  腦中靈光一閃,林忱愣住了。

  上一位混沌道胎的死,真是因為域外之魔嗎?

  那些想要改變規則的人,分明需要他來毀掉舊的天道法則,生出一條新路。

  規則不變就說明他沒有答應。

  所以他的死——不,他的消失,會不會也跟那些藏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人有關?

  一個變數太大、無法掌控的棋子,就該被除掉。

  思及此,林忱猛地看向穆箴言。

  要說無法掌控的變數,他眼前之人就是。

  師尊乃天地四靈之一,天道寵兒,氣運滔天。


  龍族又最是護犢子。

  若不是有人從中作梗,他怎會從小便從步步殺機中走過來?

  一切的一切,好像全都串聯起來了。

  那巫神一族的預言......

  林忱後背竄上一股涼意。

  他想到了自己。

  他的出現,是巧合,還是被設計好的因果?

  他那條「無中生有」的道,正是從混沌里開闢新天地。

  放在那些人的棋盤上,他是什麼?

  穆箴言看著林忱,無聲輕嘆。

  這便是天生玲瓏心。

  只要給一點提示,便能抽絲剝繭,把藏在深處的線頭一根根扯出來。

  「你未必是棋子。」

  他將茶重新溫熱,推過去。

  林忱伸了手,但沒有端,而是覆在了他那微涼的指節上。

  他揚唇一笑,眉眼間滿是少年銳氣。

  「我也不曾認為自己是棋子。」

  他身邊聚了那麼多人,無論是誰都擁有獨當一面之能,

  師尊說會給足時間讓他成長,他的夥伴自然也不會落後。

  時間這東西最不值錢,再過幾萬年,這片天地誰說了算還不好說。

  但那都是以後的事。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把小綠身上的謎團解開。

  林忱也沒就著這個話題繼續聊下去,更不去問師尊是何時發現的那些人。

  師尊的能力,他最是清楚。

  「箴言,我還有一事想問。」

  「何事?」

  「你為何不給玉染安排人手?」

  林忱道,「前些時候,他特地來找我,說是想要宋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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