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8 章 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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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延玉瞅著已經焦了的肉串,搖頭:「還是留給你自己吃吧。」

  一旁的宋錦書跟著搭腔:「無羈或許不會砍我家阿玉,但長垣道友你這個慫恿的,就說不準了。」

  長垣目光一轉,望向本來追著守一砍、結果反被按著打的無羈,笑著收回視線:

  「無礙,無羈道友一時半會兒還顧不上咱們。」

  祁星把剛烤好的串遞到御澤面前,一臉求夸的表情:「二叔,這是我孝敬您老人家的,快嘗嘗!」

  話還沒落,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把串順走了。

  玄雲子站在祁星身後,咬了一口,慢悠悠道:「有心了。我這老人家也很需要。」

  祁星看著空蕩蕩的手,又看看玄雲子,噎了一下:「......也行吧,反正你倆輩分都差不多。」

  御澤想到亂成一鍋粥的輩分,真要算的話,玄雲子還是林忱的師伯或者...師兄,而他們,只是林忱的小輩。

  祁星顯然是不會糾結這個的人,他轉頭又往烤架那邊跑:

  「二叔別急,我再給你烤別的。之前屯的九階獸肉也快好了,那個更好吃。」

  御澤應該是這群人里真正的斯文人,他沒說話,只笑著點了點頭。

  玄淵蹲在石桌旁,手裡拿著塊肉乾逗玄音懷裡的吞吞。

  那小東西伸著脖子夠,夠不著,急得三隻眼睛一起瞪他。

  他一邊逗,一邊抬眼掃了一圈鬧騰騰的院子,忽然開口: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去找小師侄?」

  這話一出,鬧聲頓了頓。

  祖脈甦醒後,大世界的變化日新月異。

  時間流速像是被撥快,閉關三五年便遇瓶頸、需出關歷練感悟的情況越發少見。

  悟道之路變得順暢後,多數人眼睛一睜一閉,就是幾十年過去。

  他們這群人亦是如此。

  炎日等人沒能親眼見證林忱復甦祖脈的那一幕,也沒能親歷另一個林忱與他們的跨時空對話。

  但冥冥之中,他們或多或少都有所感應。

  尤其是夢歌。他掌時空法則,當日他們這群人就在他洞府不遠處相聚。

  他其實隱約察覺到了什麼,只是悟道正到關鍵處無法中斷。

  否則,他說什麼也要出來看看的,看看那個一直存在他記憶中、與他交手過數次的林忱。

  「過幾日就去。」夢歌答。

  宋錦書接道:「又一個百年過去,小師叔應該快大乘巔峰了吧?」

  守一和無羈聽到他們轉移了話題,終於停了手,一前一後晃回來。

  無羈灰頭土臉的,呆毛蔫蔫耷著。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就算修到大乘,他在守一面前也翻不了身,該被按著摩擦還是被按著摩擦。

  他走到烤架前,愣了:「你怎麼把我位置搶了?!」

  長垣笑得人畜無害:「你就發現這個?」

  無羈低頭一掃:「!!!」

  他的肉呢?!他的肉怎麼也不見了?!

  夢歌看他眼神又開始不對,語氣溫溫柔柔遞過去一把:「我這兒有剛弄好的。」

  無羈瞬間湊到他身邊,接過串,感動得稀里嘩啦:「這麼多人里,就小夢最好了!」

  他但凡說得是別人,定會引來一堆非議,可若說的是夢歌,絕對無人反駁。

  夢歌確實好。

  夢歌笑了笑,把話題拉回來:「應該是快了吧?不是說小師叔去世界之海,是要造一個新的道?把大白換下來?」

  孕育一個新天道,還是一方大世界的天道,所需之極,放在別人身上是天方夜譚,放在林忱身上,在場沒一個人覺得有問題。

  因為從林忱最初選定的道途里,便能窺見端倪。

  玉瓏抱著手臂站在一旁,他是大乘巔峰的蛟龍,離飛升只差臨門一腳,以妖族身份,最有發言權:

  「妖修飛升,需將體內妖力盡數轉化為仙元,待凝結圓滿,便是天禁雷劫降臨之時。」

  他頓了頓,「林小師叔走的是人修路子,但道理相通。以他的天賦,加以大道青蓮,所需時間只會比旁人更短。應當不出意外。」


  時川趁著炎日不注意,又順走兩串,邊嚼邊插嘴:「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誰家的小侄子。」

  語氣里那股得意勁兒,濃得都快溢出來了。

  炎日低頭看看自己又空了的手,沉默片刻,默默轉身去拿新的。

  遠處,一道清潤的嗓音傳來。

  宋熠在幾人面前站定,目光掃過炎日等人,唇邊噙著笑:「小師叔的天賦自是不必說。不過,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什麼東西?」無羈嘴裡還塞著半塊肉,含糊不清地接話。

  宋熠手腕一翻,一枚散發著渾厚能量波動的石頭靜靜躺在他掌心。

  「小師叔的混沌石。」炎日一眼認出,「這東西不是在宋錦書手裡?」

  宋錦書搖著扇子笑:「早在和阿玉前往西境時,我便將此物交給了小宋宗主。」

  炎日對這個張口閉口都是溫延玉的人,真是徹底服了。

  不用宋熠多言,但凡曾進過混沌石內部空間的人,都明白他此刻拿出混沌石的用意。

  他們如今都已踏入大乘,當初留在混沌秘境裡的那些十步一坑的「機緣」,自然也該更新換代了。

  林忱飛升之前,勢必會藉助天禁雷劫之力,將混沌秘境送入循環之中。

  像裴泓、洛婉清這些留在宸霄界的舊人,自是無法再入內更新。

  但眼下——又多了幾個新人。

  無羈聽完解釋,眼睛都亮了,連手裡的吃食都顧不上,騰地站起來:「那還等什麼?我我我!我也要往裡放!」

  守一拽住他的袖子,淡聲道:「你確定你要進去?」

  「守一你這眼神是怎麼回事?!我怎麼就不能進了?小爺的馭雷術、雷法、劍道——哪一樣不是後輩求都求不來的頂尖機緣?!」

  「誰要跟你說這個了?」守一鬆開手,瞥了眼宋錦書一眼,「難道重點不是裡面已經『十步一坑』?」

  他是擔心無羈這個二愣子進去了,直接把坑全給踩了。

  守一的眼神不要太明顯,在場的人一想無羈的性格,覺得還真有這個可能。

  誰知道宋錦書和宋熠這兩個心眼多的,會不會連自己人都坑?

  最終,無羈還是如願進了混沌石內的空間。

  雖跟著大部隊,也不知怎麼的,還是踩了好幾個不知是林忱還是宋錦書留下的陣法。

  好在有驚無險,總歸是順利留下了屬於他的痕跡。

  半月後。

  這群人剛從混沌石內里空間出來,腳剛沾地,便不約而同地頓住了身形。

  不對勁。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他們進去才幾天?這方天地像是換了個脾性。

  天穹褪盡顏色,萬里晴空化作一片灰白。

  不是雲遮蔽了天,是天本身變了。

  「哇——」無羈張大嘴巴,指著遠處天際,「你們快看,那是什麼?!」

  灰白深處,有綠意破出,淌過之處,虛空微微震顫。

  與此同時,一股嶄新的氣息從世界每個角落升起。從大地深處,從九天之上,風裡,水中......

  它無處不在,又無跡可尋,像是整個世界在同一瞬間睜開了眼。

  而無羈所指的方向,那綠意萌發的盡頭,忽然綻開一朵巨大的青蓮。

  花心深處,隱約透出一道盤坐的身影。

  明明相隔不知多少萬里,可每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花大得遮天蔽日,九瓣蓮台懸於蒼穹之巔,每一瓣都流轉著迥異道蘊。

  混沌灰濛、生機翠綠、枯榮明滅、因果纏繞、時空流轉......無數法則在那九瓣之間交織成一,又歸於一體。

  更有無數金絲纏繞其間,看似紛亂如麻,卻無一不牽繫著此方世界的每一個生靈,便是一草一木、一花一樹,亦在絲線牽連之中。

  隨著絲線盡數顯化,整片天穹由灰白漸轉為一片流動的金色滄海。那些穿梭不息的金絲,便如有人以天地為紙、以大道為墨,正書寫著一部曠古絕今的無上經文。

  「那方向是東、北兩境交界。」宋錦書摺扇一合,語氣嚴肅起來,「這花...莫不是傳說中的世界之花?」


  「那豈不就是大道青蓮?」溫延玉問。

  宋錦書點頭。

  話音未落,異象再生。

  金色深處,浩瀚的綠意噴薄而出!

  那是一棵樹。

  根系扎入青蓮蓮心,枝葉覆蓋整片蒼穹。

  神木參天,每一片葉子上都垂落著生命法則的輝光,與蓮台的金絲交織纏繞,把整片天地點綴得如同開天闢地之初。

  時川只看了一眼,二話不說便撕裂虛空。

  其餘人紛紛跟上。

  在雲天仙宗遙望時,只覺那景象浩渺無邊;待撕裂空間來到近處,才真正感受到什麼叫蒼茫。

  天不是天,地不是地。

  他們站在千里之外的虛空,抬頭望去。

  金絲垂落如雨,神木參天如蓋,而那蓮心深處的身影,分明渺小如塵埃,卻讓人覺得他在俯視蒼生。

  沒有人說話。

  就連平時話最多的祁星和無羈,也只是站在那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身影。

  「炎日!小宋同學!」

  一道奶音從天而降,伴著龍吟鳳唳,幾道影子倏地落在他們跟前。

  大白從小黑背上跳下來,毛茸茸的尾巴一甩:「你們可算來了!你們都不知道,下面只有我們幾個,究竟有多無聊!」

  夢歌失笑:「你們還會覺得無聊?」

  「本來不會。」大白的鴛鴦眼一轉,往某個方向瞥了一眼,「但有師尊在,就不太一樣了。」

  眾人順著它的目光望去,這才注意到遠處那道白色的身影。

  穆箴言不知站了多久,明明一直都在,卻偏偏讓所有人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你們來得正好。」玄雲子開口,「我正想問,小師侄如今是個什麼情況?」

  大白戰術性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這事本喵最清楚」的架勢。

  它滔滔不絕,將它們和林忱這些年的經歷說了個遍。

  其實林忱這邊倒也沒什麼好說的。

  他這些年一直在做兩件事:一是為道種孕育生機做準備,二是在這個過程中順帶著提升修為。

  讓新天道萌芽,是首要目標。

  將體內已轉化為真元的靈氣進一步凝練為仙元,是順帶的進程。

  大乘期巔峰,是下界修士的最終境界,也是仙凡蛻變的完整過渡周期。走到這一步,唯一的終點便是飛升。

  邁開那一步,便徹底區別於下界修士。

  然而,乾元界的問題在於:無道可飛。

  仙路斷,天道崩,法則不全。

  即便修士修至飛升之境,也遲遲引不來雷劫,更遑論破界而去。

  所以大白說得最多的,是它們幾個這些年怎麼在源海玩累了就跑回世界之海、在世界之海待膩了又竄去源海,兩地來回撒歡的經歷。

  那叫一個豐富多彩,繪聲繪色,根本聽不出來它剛才說的「無聊」。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無聊的地方,大概就是它們的嗓門太大,被穆箴言眼神嚇得變成鵪鶉窩著。

  說起來,這群成天吃了睡、睡醒了玩、玩餓了又吃的傢伙,修為竟然一個不落全到了渡劫期。

  除了原本就是大乘巔峰的小灰,以及至今看不出深淺的大黑,就連青玉和小黑,距離大乘也就只有一步之遙。

  祁星忍不住打斷了大白,問出了在場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問題:「如今的天象,是不是意味著小祖宗成了?」

  大白傲嬌地揚了揚脖子,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那當然!也不看看小忱忱是誰帶出來的!」

  滄瀾眨了眨眼,一臉天真:「這話...剛才我是不是也聽誰說過?」

  虞邑往時川的方向一指。

  祁星還想再問,天際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眾人齊齊抬頭——

  天穹之上,那朵浩瀚青蓮,緩緩轉動。

  雲層翻湧,虛空震顫,無盡金色靈能自蓮心深處傾瀉而出,席捲八荒四野。

  那靈能浩瀚無垠,令人心悸。

  它並非尋常天地靈氣,而是更為本源、更為古老的力量,貫穿萬古,照徹乾坤。

  這一刻,不止雲天仙宗眾人,乾元界所有修士,無論身在何方、修為深淺,盡皆抬首,望向那道橫亘天際的蓮影。

  經過宋熠數次有意無意的傳揚,所有人心中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林忱正在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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