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7 章 古城和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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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忱重新踏入那個曾讓他幾經生死的洞穴,一路走到傳送陣前,出乎意料地平靜。

  沒有妖獸,連點異常的動靜都沒有,沿途倒是瞥見不少品相尚可的靈植。

  他對這些興趣不大,腳步未停。

  但跟在後頭的大黑和小白顯然不這麼想,大概是覺得蚊子腿也是肉,一路走一路扒拉。

  大黑這會兒正蹲在他肩頭,貓貓臉鼓鼓囊囊地嚼個不停,兩條小短腿隨著咀嚼的節奏愜意地晃蕩。

  再次站在那座熟悉的傳送陣前,林忱瞥了眼上方的陣紋。

  縱使他多出了這麼多年曆練,陣道之上精進不知幾何,卻仍是看不出上方符文代表何意。

  他用玉令將其復刻,才取出四枚上品靈石,嵌入上方凹槽。

  強光一閃,眼前景物已然變換。

  飛鳶谷位於秘境中部偏深的位置。

  雖說這次進來的不過百來人,可按秘境那隨機傳送的習性,保不齊就有人直接被扔到這附近。

  出來前,林忱已讓大白它們隱去身形。

  傳送的落點恰是一處視野開闊的高地,周遭一覽無遺。

  然而,當目光掃向當年傳承之地所在的方向時,林忱不由得一怔。

  他曾在此地待了五年有餘,對秘境的一草一木都算得上熟悉。

  可此刻,已經消失的傳承之地,卻矗立著一座巍峨而陰森的古城。

  城的上空黑氣翻湧,電閃雷鳴,漩渦般的黑雲間隱約有漆黑鳥影盤旋。

  即便隔著這麼遠,也能聽見陣陣令人心底發寒的嘶鳴。

  大白驚呆了:「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林忱面上沒什麼波瀾:「過去看看便知。」

  以他如今這築基分身的修為,單是御劍飛往那座城,少說也得小半天。

  倒不如邊走邊想。

  林忱心裡其實還盤旋著另一個疑問。

  紫竹林能隔絕天機探查,這等手段,絕不似一個化神修士的遺府所能擁有。

  當年師尊為了讓他體驗「歐皇」的感覺,曾短暫替他屏蔽天機,立即就引來了天罰。

  只這一點,就足以證明,紫竹林的禁制絕不簡單。

  說不準,就跟眼前這座憑空出現的城存在關聯。

  洞天小秘境比起林忱後來去過的那些秘境,規模小了不少。

  也或許是這座古城在秘境中太過惹眼,此刻已有不少流光從四面八方朝著那個方向飛來。

  林忱瞥了一眼身後的光影,指尖掐訣祭出落雨劍,足尖一點便踏著劍身,往古城方向飛去。

  「小師弟——!」

  後方忽然傳來一道清亮的呼喊。

  一道人影御劍疾追而來,那人還朝林忱用力揮著手,嗓門響亮:「木木師弟,等等我呀!」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元天。

  他氣喘吁吁地追上,與林忱並肩御劍:「小師弟,好巧啊!沒想到這麼快就能遇到你!」

  語氣很是興奮,雖然林忱並不知道他在興奮什麼。

  他對這個自來熟的少年微微頷首,隨口道:「是好巧。」

  「是啊!」元天用力點頭,「頭一回進來,沒想到它真會把人都隨機打散。還好沒多久就遇到了木木師弟。」

  他說著,望向前方那座隱在翻騰黑雲與霧氣里的古城:

  「這就是師兄們提過的古城吧?看著真是邪乎...明明這個秘境就很神聖,真違和啊。」

  他又看向林忱,遲疑了一下:「木木師弟,你這是打算自己過去?」

  「嗯。」

  「師弟還記得我來時在飛舟上跟你說的話嗎?」

  元天對林忱的冷淡回應似乎早已習慣,自顧自繼續道:

  「上一批進來的師兄說,這古城是秘境即將關閉時突然冒出來的。因此也沒人敢折返進去探查,裡頭到底有什麼,誰也說不準。」

  林忱沒接話,元天既然這麼說,肯定還有後文。

  果不其然,又聽元天道:


  「不過我聽人說......有人在陣法啟動、被傳走前最後一刻,朝那古城的方向瞥了一眼,好像...看到了——魔。」

  「魔?」林忱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字眼。

  「對,就是魔!」元天語氣篤定。

  修真界中,魔的概念太寬泛了。

  被稱之為魔的,未必是修煉魔功的魔修。

  它可以是誕生於陰邪之地的魔物,是吞噬生靈精氣的魔魂,也可以是墮入邪道、泯滅心智的修士。

  世間諸般邪祟,皆可稱魔。

  很顯然,元天口中所說的魔,並非他所想的那些。

  否則,他不會單單說了魔這個字。

  林忱沉默了片刻,才問:「關於那座城,你還知道些什麼?」

  元天下意識反問:「木木師弟好像對這座城很感興趣?」

  林忱抬眼,掃過那些從不同方向匯向古城的道道流光:

  「不只是我。應該說,進來秘境的所有人,都對它感興趣。」

  元天想起宗門長老的交代,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好像也是。」

  這些年,洞天小秘境除了林忱他們那一屆因上界之人暗中布局顯得格外特殊外,之後的每一次開啟,都回歸了尋常。

  相較於其他動輒生死相搏的秘境,這裡稱得上平和。

  危險自然有,可那程度,甚至都沒有橫煉山的十分之一。

  再加上秘境每次開放的間隔時間不久,靈草多是剛長成幾年的新苗。

  如此一來,這憑空出現的古城,就成了所有人眼中最特殊也最值得一探的存在。

  不只是進來的人想一探究竟,各宗門在知曉秘境中忽然多出一座古城後,此次安排進來的弟子,也基本都是築基後期的中高手,目的之一便是探查古城底細。

  當然,一切以保全自身為前提。

  這麼一想,元天方才那番話,倒顯得有些多餘了。

  林忱和元天趕到時,古城前方那片空曠的灰黑色地面上,已然站了七八個人影。

  那些人並不認識林忱,卻對元天有些印象,見二人走近,便主動上前打了招呼。

  「元天道友,別來無恙。這位是...?」

  幾人的目光落在林忱身上,眼底閃過訝異。

  眼前的少年瞧著年紀極小,眉眼間尚存稚氣,可周身隱隱散出的靈力波動,竟是實打實的築基後期。

  因雲天仙宗內部有意封鎖消息,外界根本沒幾人知曉宗門新出了個身懷混沌靈根的天才。

  元天看著林忱,一臉與有榮焉:「這是我宗小師弟,叫林木木!」

  那語氣,活像在炫耀什麼不得了的寶貝一樣。

  對面那幾個年紀相仿的少年聽了,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這些人多是一品宗門的弟子,運氣極好,剛進秘境就被傳送到了古城附近。

  見這城透著說不出的詭異,便聚攏過來,結果琢磨了半天,都沒找著進去的門道,只能在這兒干站著。

  元天聽他們這麼一說,當即來了興致,上前伸手就去探。

  明明眼前空無一物,手掌伸出,卻結結實實撞上了一層冰涼堅硬的壁壘。

  他後退兩步,揚起了手中靈劍。

  「道友且慢!」那幾個少年連忙出聲,「這結界古怪,會反噬攻擊!我等方才已吃了苦頭!」

  話音未落,元天周身靈力已暴漲,長劍嗡鳴,一道凌厲劍光狠狠劈向那壁壘!

  砰!

  悶響炸開。

  透明壁壘紋絲不動,只盪開幾圈淺淡漣漪,轉瞬即逝。

  元天卻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

  林忱指尖靈光一閃,一股靈力拽住他後領,將人拉了回來。

  大白的聲音在他識海響起:【這小子看著憨,下手是真虎啊,都能跟無羈比一比了。】

  林忱沒應聲,翻手間掌心已多了幾枚丹藥。

  他將丹藥遞給踉蹌站穩的元天:「先調息。」

  在場幾人看清那丹藥的瞬間,眼睛都瞪圓了。


  「丹紋?!那該不會是極品丹藥吧?」

  「還不止一枚!」

  眾人本就被林忱剛才的出手所驚艷,再看他能隨手拿出極品丹藥,這怕不是雲天仙宗里某位老祖的親傳。

  說不準,丹峰峰主的親傳都有可能。

  元天也吃了一驚。

  林忱常年輾轉各峰修煉的事,同門大多知曉。

  他下意識覺得,這些丹藥定是丹峰峰主怕小師弟在秘境吃虧,特意備下的。

  「不用不用,木木師弟!」元天連忙擺手,「多虧你拉了我一把,坐下調息片刻就能好。這丹藥太貴重,我不能要。」

  「我還有很多。」

  言下之意,這點丹藥於林忱根本不算什麼。

  可聽在元天耳中,卻成了小師弟執意要把好東西分給他。他頓時感動得眼眶微紅:

  「謝謝師弟!」

  林忱:「......」

  就這片刻時間,又有不少修士御劍趕到,其中還有幾名雲天仙宗的弟子。

  他們很是自然地聚到林忱和元天身旁,沒再往前。

  也因此,避免了跟其餘人一樣,撞上了那透明結界。

  「砰」、「砰」幾聲脆響。

  聽到聲音的人都覺得疼,更別說撞上的人。

  好在築基修士肉身強韌,不至筋骨斷裂,卻也撞得頭暈眼花,半晌才爬起來。

  林忱目光掃過周圍。

  這些人,基本是東境各宗這一輩里拔尖的苗子。

  他要進去,勢必得破開這層結界。

  這些人若是跟進去......築基期,對此城而言,說是螻蟻都算輕的。

  修真界弱肉強食雖是鐵則,可如此懸殊的差距,對他們,未免不公。

  林忱望著上方盤旋的雷雲與黑影,走上前去。

  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疏離。

  明明只是築基後期的修為,周身卻隱隱散出一種讓人無法小覷的氣度。

  元天和幾位同門都看呆了,愣愣望著他的背影。

  「小師弟,你剛也瞧見了!」元天率先回神,追上去勸,「我們這麼多人都被彈回來了!說不定附近藏著陣眼,我們找找再說?」

  林忱腳步未停,微微搖頭。

  他轉臉看向圍攏過來的眾人。

  既然無法抉擇,那便將選擇權交由他們。

  「你們想進去麼?即便裡面危機四伏,九死一生。」

  元天瞬間愣住。

  而那些先前見他隨手拿出極品丹藥的修士,此刻已然猜到他多半有破界之法,當即上前幾步,對著林忱鄭重拱手:

  「小道友可是有入內之法?」

  「若真有路,我等願試!修道本就逆天而行,哪有不涉險的道理?」

  「我等來此,便是為尋機緣。這古城詭異,恰恰證明內藏玄機。既有入內之法,豈能裹足不前?」

  「小道友大義。無論生死,皆是我等自己的選擇,絕不牽連小道友。」

  接連有好幾人出聲。

  林忱聞言,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

  這一屆的修士,倒和他們當年那群人沒什麼兩樣。

  不,還是有點不一樣的。

  當年進來的那批人里,不乏善妒睚眥之輩,而這群人,眼神都很純粹。

  他緩緩點頭。

  一道無形波動盪開,隱去身形的洛靈忽而化作一柄通體流光的銀色長劍。

  寒芒內蘊,劍鳴清越。

  長劍落入林忱掌心,劍身輕振,似與他共鳴。

  他握緊斬仙劍,凌空一躍,掐訣、出劍!

  一劍劈出,宛若開天!

  極寒劍氣裹挾著亘古寒意席捲開來,風停滯,空氣凝成冰,草木覆白霜。

  轟!

  巨響震徹四野。


  眾人仿佛聽見大地崩裂的轟鳴,狂風嗚咽的嘶吼,雲層雷電的顫慄,更聽見那層無形結界寸寸碎裂的脆響!

  整座古城劇烈顫動,上空黑雲漩渦瘋狂翻湧,電蛇亂舞,景象駭人。

  那層困住所有人的透明結界,在這一劍之下,徹底崩碎!

  林忱手持斬仙劍,再次上演了當年一劍破開傳承之地的驚艷一幕。

  周圍一片死寂。

  所有人呆愣在原地,張大嘴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林忱的身影明明那般瘦小,可此刻他凌空而立,手持長劍的模樣,卻又無比耀眼。

  太震撼。

  雲天仙宗一眾弟子更是徹底怔住。

  十歲的小師弟...竟然強到這種地步?

  他們突然就想起,來之前在飛舟上大言不慚說要護著他的話。

  元天喃喃道:「原來木木師弟說的不怕,是真不怕啊......」

  倒有幾個年紀稍長的修士,看著周遭冰封的場景,以及久久不散的極寒劍氣,總覺得似曾相識,卻一時想不起究竟在何處見過。

  結界既破,古城深藏的詭譎徹底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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