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燎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京城第一縷晨光灑在長安街川流不息的自行車大軍上時,這座龐大的城市像往常一樣甦醒了。

  早上七點半,HD區某重點高中的教室里,原本應該是早自習時間,今天卻像是炸了鍋一樣。十幾個男生女生完全無視了黑板上寫著的「距離期末考試還有25天」,興奮地圍在教室後排。

  「看了沒看了沒?那大結局!」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手舞足蹈:「秀才撞桌子那段笑死我了!」

  「哎呀你別提秀才了,誰管他啊!」旁邊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女生一把將他扒拉開,兩眼放光:「快說!最後推門進來的那個姐姐到底是誰啊?我的天,她沒化妝吧?怎麼能長得那麼好看!我一個女的看了都心動!」

  「聽老白說那是個電影,叫《建築學》,裡面那個男主你們注意沒?穿西裝的樣子比F4還帥!」另一個女生花痴地附和。

  「關鍵是那首歌!」文藝委員激動地拍著桌子:「鋼琴聲一出來,配上雪山的畫面,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章信哲都沒這味兒!」

  「別吵別吵,聽我的!」

  坐在座位上的男生叫李磊,是班裡出了名的搗蛋鬼,他得意洋洋地從校服口袋裡掏出一個Walkman舉在半空中。

  「昨晚我一聽那前奏就不對勁,立馬把我爸的錄音機拿過來了,貼在電視機上錄了一段!雖然音質有點雜,但絕對是第一手資源!排隊排隊!」

  「我靠!磊子你這手速可以啊!快快快,耳機給我!」

  一群學生撲了上去。李磊按下播放鍵,耳機里傳出《小幸運》副歌片段。即便是堪比座機的渣音質,依然讓戴上耳機的學生們聽得如痴如醉。

  就在這時,班長拿著剛買的《大眾娛樂周刊》走了進來。

  他看著圍成一圈的同學,皺了皺眉頭,把報紙攤在桌上:「你們別瞎激動了,我看報紙了。你們知道這電影的導演陳野是誰嗎?人家是拿過柏林銀熊獎的大導演!」

  「臥槽,拿過國際大獎?難怪畫面拍得那麼唯美!」李磊驚呼一聲。

  「唯美個屁!」班長照著報紙上的頭條念道:「報紙上的影評人痛心疾首地罵他呢!說是柏林銀熊得主的徹底墮落!他拿了國際大獎不愛惜羽毛,為了圈錢,跑去拍什麼情景喜劇,現在又拍這種劇情空洞的長篇風光MV。專家建議大家避雷,別去花冤枉錢。」

  班長話音剛落,就爆發出了整齊劃一的噓聲。

  「報紙?報紙懂個屁的初戀!」李磊滿臉不屑:「專家要是懂拍電影,怎麼不見他們拍出一個那麼好看的神仙姐姐?我不管它劇情空不空洞,就沖高媛媛,這電影票我也掏定了!」

  「就是!」那個馬尾辮女生也昂起了下巴,「報紙上還說杰倫吐字不清呢,耽誤我們買他的磁帶了嗎?這幫影評人就是酸!平安夜那天,誰跟我去西單電影院?咱們組團去!」

  「算我一個!」

  「我也去!我把平時買乾脆麵的錢都攢下來了!」

  這一幕,在無數個中學校園的走廊里,在大學的BBS論壇水木清華和天涯社區里,在國貿寫字樓的茶水間裡。

  關於「同福客棧神秘彩蛋」、「雪山神仙姐姐」、「戳心催淚神曲」的討論,徹底掀翻了齊百川苦心布置的封鎖網,

  年輕人是不愛看枯燥影評的,在這個精神娛樂尚在起步階段的時代,他們最相信的,是自己的眼睛捕捉到的驚艷,和耳朵里聽到的旋律。

  ……

  京華星空總部大廈,董事長辦公室里靜悄悄的。

  齊百川眼睛布滿了紅血絲,他一夜沒睡,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發行部的總監和公關部的主管像兩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戰戰兢兢地站在辦公桌前。

  「說話啊。」

  齊百川把今天剛出的《京華報》摔在桌子上:「我花了那麼多錢,動用了那麼多人脈,讓你們給陳野潑髒水。結果呢?今天早上的反饋是什麼?」

  公關部主管全是汗:「齊總…咱們在報紙上的通稿都發了,也確實有很多讀者看到了,但是…」

  「但是什麼?」齊百川眼神陰鷙。

  「但是現在的年輕人…他們根本不信咱們報紙上寫的。」

  主管硬著頭皮匯報導:「那個電視彩蛋殺傷力太大了。陳野把預告片和《武林外傳》綁在了一起。現在老百姓私底下全在討論高媛媛的顏值和主題曲。咱們雇的影評人罵得越狠,那些年輕觀眾反而覺得咱們是在打壓人,激起了他們的逆反心理…」


  「逆反心理?」齊百川冷笑了一聲:「這就是你們給我的解釋?我問你,院線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發行部總監聲音有些發顫。

  「齊總…咱們的計劃,落空了。」

  「因為中影集團是發行方,各大院線給這部片子排了百分之二十五的首日排片。咱們原本的計劃是用紙媒把口碑搞臭,全變成空座。只要首日票房一垮,中影也保不住他,第二天院線就會自動把《建築學》砍乾淨。」

  總監心有餘悸地說:「可是…就在電影院開門之後,各大城市的重點電影院,售票熱線幾乎被打爆了!」

  齊百川夾著煙的手猛地一抖。

  「不僅中影保下來的黃金場被全部搶空!而且觀眾在售票窗口排著長龍,點名要看《建築學》!星美和聯和院線,已經徹底不顧人情了,主動給中影打電話,要求追加膠片拷貝!」

  「砰!」

  齊百川一拍桌子,嚇得面前的兩人一哆嗦。

  「陳野這小王八蛋,是在洗腦年輕人!」

  電影宣發的黃金法則就是:請客吃飯、搞定紙媒、搞定影評人,然後由上至下地灌輸給觀眾。

  但陳野卻反其道而行之。他跨越了所有的中間環節,用驚艷的內容在電視上勾引觀眾,然後讓觀眾反向去逼迫院線排片!

  他齊百川可以影響媒體,但他左右不了中影集團的初始排片,更左右不了老百姓兜里的真金白銀!

  「齊總,咱們現在怎麼辦?」公關主管小心翼翼地問:「要不,咱們繼續加大報紙的抹黑力度?」

  齊百川煩躁地說道:「這幫小年輕,根本不在乎陳野是不是墮落了。他們就是衝著臉和那首歌去的!你現在就算在報紙上說陳野是殺人犯,他們也只會覺得你是嫉妒!」

  齊百川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關係,預告片剪得再漂亮,也只是一層皮。真正的電影,是要經受兩個小時考驗的。只要他平安夜上映的那天,正片的劇情撐不起來,衝著美感進去的觀眾就會感覺被詐騙!到時候根本不用咱們動手,口碑反噬的怒火就會把陳野和野火燒成灰!」

  ……

  齊百川在暗中咬牙切齒的時候,華語樂壇也在經歷一場小型的地震。

  朝陽區,麥田音樂的會議室里。

  作為內地最頂尖的唱片公司操盤手,宋科眉頭緊鎖地坐在皮椅上,昂貴的監聽音響里,正在播放著一段粗糙的音頻。

  音頻里夾雜著電視底噪,但當那句「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的清朗男聲響起時,會議室里的幾個資深音樂製作人,全都豎起了耳朵。

  「聽出來是誰的聲音了嗎?」宋科按下暫停鍵,眼神里透著饑渴。

  王牌製作人章亞東推了推黑框眼鏡,深吸了一口氣,滿是驚艷:「宋總,這嗓音,還有這充滿畫面感的編曲…是陳野。除了他,內地樂壇現在沒人寫得出這種敘事流行樂。」

  宋科一拍大腿:「他拍《十七歲的單車》,當時他自己寫自己唱了一首《像我這樣的人》!咱們圈子裡多少人想買那首歌的版權,想把他簽下來出唱片,全被他輕飄飄地推了!現在,他又扔出來這麼一顆重磅炸彈!」

  「宋總,咱們公司的電話都快被各地的音像經銷商打爆了!」發行部經理匯報導:「全都是來問有沒有《小幸運》的卡帶貨源。現在這首歌在學生群體裡殺瘋了!」

  宋科的直覺告訴他,這是一座巨大的金礦。一個拿過柏林銀熊獎的電影導演,接連寫出兩首吊打職業歌手的爆款神曲,簡直是個怪物!

  「不能再等了!袞石和華吶肯定也聞著味兒了!」宋科當機立斷:「馬上聯繫野火映畫的陸遠!拿下這首歌的獨家發行權!只要陳野點頭,麥田音樂願意用最高規格,給他打造一張個人專輯!」

  ……

  與京華星空截然相反,野火的辦公區像個戰時指揮部,所有的員工都在忙碌,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陸遠穿著得體的西裝,但此刻形象全無。他肩膀夾著電話聽筒,手裡飛快地翻閱著文件。

  「哎呀周總!咱們心裡有數,感謝中影的力挺!但是現在您也看到了,預售太恐怖了,星美和聯和催拷貝催得急死了!行行行,看在咱們的交情上,我立刻讓洗印廠加班,再給您院線調十五個拷貝過去!好嘞!」

  掛斷這個院線電話,還沒等喘口氣,下一通又進來了。


  「宋總啊!麥田音樂的宋總是吧?久仰久仰!《小幸運》的版權?哎呀,二十萬獨家授權外加頂配專輯製作?宋總,您太看得起我們陳導了!但真不是錢的事兒,我真做不了主,陳導發話了,這首歌現在絕對不賣…對對對,改天一起喝茶!」

  連著應付完兩撥神仙,陸遠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他看向坐在落地窗前沙發上的陳野和寧昊。

  「陳總,老寧!瘋了!全瘋了!」

  「預售已經全線飄紅!現在是各大院線逼著中影要咱們追加拷貝!還有,太合麥田的宋科,價碼都開到二十萬了,還有袞石和華吶,全都是要買《小幸運》版權的!」

  寧昊聽見這話咧嘴樂了。

  「這幫老狐狸鼻子倒是靈。《十七歲的單車》那會他們就想簽你,現在更坐不住了。不過說實話,宋科開的價不低,你真的一點都不動心?」

  陳野放鬆地靠在沙發上,拿著《京華晚報》。

  聽到寧昊的調侃,陳野輕笑了一聲。

  「動心?老寧,咱們是做內容生產的源頭,為什麼要給別人打工?」

  陳野深吸了一口煙:「《像我這樣的人》和《小幸運》,詞曲版權都在咱們自己手裡。我現在把單曲賣給他們,頂多賺個幾十萬。等滿大街都在放這首歌,它的神聖感和傷痛感就廉價了。」

  「我要讓這首《小幸運》,在電影上映前,成為三十秒的絕版禁曲!越是聽不到完整版,觀眾的心裡就越癢!」

  「那電影下了院線之後呢?」陸遠有些疑惑。

  「之後?」陳野笑了笑:「之後的事之後再說唄,說不定我會把這兩首歌,加上我腦子裡的另外幾首,直接以野火的名義,推出我個人的專輯!我陳野,就是自己最大的廠牌!」

  陸遠和寧昊都震驚了。

  他們一直以為陳野只是想拿歌來做電影宣發的噱頭,沒想到,陳野的野心竟然是要跨界在華語樂壇豎起一面大旗!利用電影的熱度反哺實體唱片,再用唱片的傳唱度把利潤全部吃到自己肚子裡。

  「絕了…」陸遠咽了口唾沫:「影視圈賺完票房,再去音樂圈,全產業鏈打擊啊。不過陳總,您看看齊百川今天的報紙。《柏林銀熊得主的徹底墮落:從藝術巔峰到長篇MV圈錢作!》

  「齊百川換套路了。」陸遠變得嚴肅起來,「他用您之前在柏林拿獎的身份搞捧殺。說您為了錢墮落了,拿預告片欺騙觀眾,很容易影響那些自詡專業的影評人和成熟觀眾。」

  「隨他去寫。」

  陳野彈了彈菸灰。

  「他根本不懂現在的市場。高高在上的影評人決定不了一部商業愛情片的生死。年輕人誰在乎你是不是柏林銀熊得主?誰在乎你是不是從藝術電影墮落到了情景喜劇?」

  「他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

  齊百川在報紙上連篇累牘的藝術批判,在廣大的年輕人中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

  傍晚時分,西單電影院的售票大廳里,隊伍已經排到了大門外。

  「《建築學》平安夜晚上八點檔的票沒了!十點檔的還有最後兩排!要買的趕緊準備好錢!」售票大媽拿著喇叭喊得嗓子都啞了。

  時間在喧囂與暗流涌動中飛速流逝。

  距離平安夜首映,越來越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