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天寶商行的招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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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劍宗坊市,人聲鼎沸,靈氣混雜,喧囂一如往昔。

  周鼎依舊是一身毫不起眼的黑色斗篷,面容被簡單的幻術模糊成一團灰霧,氣息穩穩收斂在築基初期,如同一抹不起眼的陰影,隨著人流再次踏入那座金碧輝煌、氣勢恢宏的「天寶閣」。

  他沒有在下面幾層琳琅滿目的法器、丹藥、符籙前停留片刻,對熱情迎上來的低階管事也視而不見,徑直穿過人群,步履沉穩地踏上了通往高層的樓梯。

  輕車熟路,他再次來到了天寶閣第五層。

  與下方的喧囂不同,這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空氣清新,靈氣精純濃郁,淡淡的檀香與靈木清香交織,令人心神寧靜。

  李管事,已含笑靜立在樓梯口,仿佛早已感應到周鼎的到來。

  「貴客臨門,未曾遠迎,還望海涵。」李管事拱手笑道,目光在周鼎身上不著痕跡地掃過,依舊是那副築基初期的偽裝,但他心中卻不敢有絲毫怠慢。

  能輕易登上五層,且前幾次交易手筆不凡、符籙品質極高之人,背後必有倚仗。

  「李管事。」周鼎微微頷首,斗篷下傳出的聲音略顯沙啞低沉,透著疏離。

  他無意寒暄,直接遞過去一枚早已準備好的青色玉簡,言簡意賅:「所需之物,皆列於上。」

  李管事雙手接過玉簡,態度鄭重,神識沉入其中。

  清單上羅列的材料有二十餘種,大部分是煉製幾種偏門但品階不低的丹藥所需的主輔靈材,年份、屬性、甚至處理要求都標註得極為細緻專業,顯示出清單主人對丹道藥理的精深理解,絕非尋常煉丹師可比。

  然而,當他的神識掠過其中夾雜的幾樣材料時,饒是他見多識廣、心性沉穩,眼皮也忍不住微微跳動了一下。

  「『陰魂木心粉末』三兩,需取自三百年以上樹齡、生於至陰之地的老槐木心,以陰火慢焙研磨……『百年屍煞晶』一塊,要求煞氣純淨,無其他怨念雜質混雜……『蝕骨草汁液』一瓶,需是生長在古戰場萬人坑旁的蝕骨草,取其黎明時分的草尖汁液濃縮……『怨靈石磨粉』五錢,最好是含冤而死的築基修士常年佩戴之物所化……」

  這幾樣材料,不僅名稱聽著就讓人脊背發涼,其獲取條件更是苛刻陰毒,無一不是與死亡、陰魂、煞氣、怨念緊密相關的至陰至邪之物!

  是煉製某些歹毒咒術、詭異法寶、或是某些魔道、鬼道丹藥的核心材料!

  尋常正道修士別說搜集,就是提及都覺晦氣,避之唯恐不及,更遑論如此詳細、如此「內行」地求購。

  李管事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臉上那職業化的笑容卻絲毫未變,放下玉簡,語氣依舊平和:「道友所需之物,品類繁多,其中不乏珍稀罕見、甚至……頗為偏門之物。」

  他指尖虛點玉簡,所指正是那幾樣邪物:「這幾樣材料,本閣目前確實暫無現貨。此類物品,尋常渠道難以流通,搜集不易,價格也……」

  他頓了頓,觀察著斗篷客的反應,但對方氣息平穩,紋絲不動,仿佛只是在購買尋常的煉器材料。

  李管事繼續道:「不過,道友既是我閣貴賓,又非第一次交易,我天寶商行自有特殊渠道。若道友不急,本閣可代為向其他分閣,或一些……特別的供應商調集。只是耗時可能稍長,且價格,恐怕會相當高昂。按規矩,需先支付三成定金。」

  周鼎對這番說辭早有預料。

  血咒符乃禁忌符籙,所需主材豈是易得之物?

  他早有心理準備,也準備好了支付代價。

  「可。需多久?總價幾何?」

  李管事心中略一盤算,報出了一個足以讓普通結丹中期修士都感到肉疼的天文數字,以及一個至少需要半年的期限。

  這價格,包含了調集那些邪物的巨大風險與成本。

  周鼎神色未動,仿佛那串數字只是耳邊清風。

  他不再多言,直接探手入懷,從儲物袋中取出厚厚一沓靈光湛湛的符籙,足有三十餘張,整整齊齊地放在旁邊的青玉案几上。

  符籙紙張上乘,符文勾勒流暢,靈光內蘊,皆是完美品質。。

  「這些,抵此次清單上已有之物的貨款,以及那些需調集材料的定金,多退少補。」周鼎聲音平淡,仿佛拿出的不是價值上萬靈石的珍稀符籙,而是一疊草紙。


  李管事目光落在那沓符籙上,瞳孔深處再次微微一縮。

  又是中級符籙!

  又是如此穩定、如此大批量的完美品質!

  這種對符道技藝爐火純青的掌控力,這種近乎恐怖的穩定產出,絕非尋常符道大師能夠做到。

  眼前這位斗篷客,在符道上的造詣,恐怕已達到宗師之境!

  他心中對這位神秘客戶的評價與忌憚,又悄然提升了一個等級。

  「道友果然爽快。」李管事臉上笑容更盛,揮手示意身後侍立的兩名築基期侍女上前,小心翼翼地清點、鑑別符籙。

  他自己則親自轉身,打開後方牆壁上數個銘刻著複雜陣法的玉櫃,將周鼎清單上、天寶閣現有的材料一一取出,仔細檢查封裝後,放入幾個特製的儲物玉盒中,推到周鼎面前。

  交易在沉默而高效中進行。

  清點完畢,符籙價值與貨款定金大致相抵,略有盈餘,李管事又補上了少量靈石。

  周鼎收起材料和靈石,便欲轉身離開。

  他不想在此地多作停留,與天寶商行這類龐然大物打交道,須時刻保持警惕,言多必失。

  「道友請留步。」

  李管事忽然出聲,臉上那溫和的笑容中,多了幾分鄭重與正式的意味。

  周鼎腳步一頓,並未回頭,只是側過身,斗篷下的陰影中傳出平靜無波的詢問:「李管事還有何事?」

  「此處非深談之地,恐有不便。老夫另備有靜室,有樁要事,想與道友細商,不知道友可否賞臉一敘?」

  李管事伸手做請,姿態放得很低,指向旁邊一間門戶緊閉、表面隱有流光閃動的房間,顯然布有極強的隔音與防護禁制。

  周鼎沉默了片刻,心中念頭急轉。

  天寶商行找自己「細商要事」?

  無非是看中了自己的符籙來源,想要進一步拉攏或控制。

  他本欲拒絕,但轉念一想,自己還要靠對方搜集材料,直接拒絕未免有些難看。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靜室。

  室內陳設極為簡單,只有一桌兩椅,桌上有一壺靈茶,兩個玉杯,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牆壁上禁制光華如水流動,將內外徹底隔絕。

  分賓主落座,李管事親自執壺,為周鼎和自己斟上靈茶,茶香裊裊。

  做完這些,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商行管事特有的圓滑與誠懇:「道友數次光臨本閣,交易爽快,信譽卓著。更難得的是,道友所售符籙,品質穩定上乘,在我天寶閣各處分閣的符籙評鑑中,都屬頂尖之列。不瞞道友,我天寶商行高層,對道友的制符技藝,極為看重,評價甚高。」

  他頓了頓,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周鼎模糊的面容,實則仔細觀察著對方任何細微的反應,但周鼎只是靜靜坐著,連端茶的動作都沒有,仿佛一尊石雕。

  李管事繼續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誘惑:「我天寶商行,立身之本便是廣納賢才,結交八方豪傑。尤其對道友這等身懷絕技、卻又不慕虛名的高人,更是求賢若渴。今日,老夫受商行高層所託,冒昧詢問,不知道友……可有意成為我天寶商行的客卿長老?」

  「客卿長老?」

  周鼎重複了一遍,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正是。」

  李管事精神一振,知道到了關鍵處,開始細數好處,如數家珍:「成為我天寶商行的客卿長老,好處諸多。

  首先,憑客卿令牌,在我天寶商行遍布趙國乃至周邊數國的所有店鋪、拍賣行購買任何資源,皆可享受八五折優惠!

  若客卿對商行貢獻突出,此折扣最高可提至七折!

  其次,客卿若急需某種珍稀罕見、甚至是有價無市的資源,可動用商行遍布天下的情報與物流網絡優先代為搜集,商行只收取基本的成本與渠道費用,遠比道友獨自在坊市大海撈針,或與虎謀皮要穩妥快捷得多!」

  他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繼續道:「再者,商行會定期為客卿提供一份涵蓋趙國乃至部分鄰國修仙界動態的高階情報匯總,並承諾在客卿遇到非自身引起的麻煩時,提供一定程度的情報支持與安全保障。

  最後,商行每年還會根據客卿等級,發放一筆不菲的固定資源供奉。」


  接著,他話鋒一轉,說到義務,語氣依舊誠懇:「當然,權利與義務對等。

  客卿的主要義務,是每年需向商行提供一定數量的高品質符籙,種類、等級、數量皆可按道友擅長與意願協商,價格絕對高於市價兩成收購,絕不讓道友吃虧。

  此外,在一些特殊情況下,比如商行承接了某些大型陣法布置、重要法器煉製需要符籙輔助,或是探索某些可能與古符紋相關的遺蹟時,可能會邀請客卿出手協助。

  但此類任務非強制,客卿有權拒絕,且一旦接受,報酬極其豐厚,往往是市價的數倍乃至十數倍。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天寶商行的客卿長老?

  周鼎心中沉吟,這條件聽起來確實<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尤其是那優先搜集珍稀資源的渠道和情報支持,對他目前搜集煉寶材料和了解外界動向頗有助益。

  這李管事不愧是生意人,很懂得抓住客戶的需求。

  但周鼎的頭腦異常清醒。

  天下絕無免費的午餐,越是<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餌,背後的鉤子往往越是鋒利致命。

  一旦成為天寶商行的客卿,便等於半隻腳踏入了這個龐大商業帝國的利益網絡。

  看似自由,實則一舉一動都可能受到關注,與商行綁定,必然會身不由己地捲入商行內部派系、外部競爭對手乃至與各大宗門勢力的複雜博弈之中。

  天寶商行勢力遍布趙國,觸角延伸至修仙界各個角落,與九大宗門、修仙世家、散修聯盟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背後更有元嬰老祖坐鎮。這等龐然大物,牽一髮而動全身。

  成為其客卿,看似有了強大靠山和便利渠道,實則等於給自己套上了一副華麗的枷鎖,暴露的風險呈指數級上升。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太大,絕不允許他與這等勢力牽扯過深。

  「李管事厚愛,及貴商行抬舉,周某……受寵若驚。」

  周鼎緩緩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感激與一絲遺憾,他將身體微微後靠,顯露出思索與為難的姿態:「只是,李管事恐怕有所誤會,周某……實在愧不敢當。」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誠懇:「不瞞管事,周某所售符籙,其實並非出自周某之手。周某於符道一途,天資愚鈍,不過略通皮毛,只能繪製些最基礎的符籙罷了。這些中級符籙,實乃家師閒暇時隨手煉製,交由周某處理,換取些靈石資源,以供師徒二人修行用度罷了。

  周某不過是替家師跑腿辦事的弟子,豈敢擔此『高人』之名,更遑論成為貴商行客卿長老?

  此事關係重大,周某需返回洞府,詳細稟明家師,由他老人家定奪方可。」

  他直接搬出了一個虛構的、技藝通神的「師父」,既巧妙抬高了身價,避免了被強行招攬,又留下了足夠的轉圜餘地和回絕空間,將決定權推給了不存在的「師尊」。

  李管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臉上露出理解而毫不意外的笑容,仿佛早已料到這個答案。

  「原來如此。是老夫唐突了,未曾想到這一層。

  尊師符道修為通玄,能穩定煉製如此品質的符籙,必是符道宗師級別的前輩高人,令人神往。

  是老夫冒昧了,不該直接與道友提及此事。

  那便請道友回去後,務必代為轉達我天寶商行的誠意與條件。

  無論尊師是否願意屈就客卿之位,我天寶商行的大門,永遠為二位敞開,隨時歡迎前來交易。

  這是本閣最高級別的紫金貴賓令牌,請道友收下,今後無論道友還是尊師持此令牌前來,皆可享受最高級別的便利與折扣,並可要求直接與老夫接洽。」

  他再次遞過一枚紫金色、鐫刻著複雜雲紋和「天寶」二字的令牌,態度依舊熱情無比,沒有絲毫被拒絕的不悅。

  「多謝李管事,周某定當一字不差,轉達家師。」周鼎接過沉甸甸的令牌,不再多言,拱手告辭。


  待周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之下,靜室另一側看似嚴絲合縫的牆壁,忽然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無聲無息地走出一名身著暗金色錦袍、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仿佛能洞穿人心的中年男子。

  此人氣息沉凝,修為赫然也達到了結丹中期,正是坐鎮此處分閣的另一位實權人物。

  「如何?他鬆口了嗎?」中年男子走到李管事身旁,目光同樣投向樓梯方向,聲音低沉。

  李管事臉上的熱情笑容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深思熟慮的表情,緩緩搖頭:「沒有,和我們預料的差不多,他推說符籙乃其師所制,自己只是代為跑腿,需回去請示。

  理由充分,姿態也放得低,讓人挑不出毛病,更無法強求,滴水不漏,滑不溜手。」

  中年男子眼中精光一閃,語氣微冷:「可曾查明他的真實身份?還有他口中那位『師父』的底細?」

  「難。」

  李管事再次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此人極為謹慎,斂息之術極為高明,交易時幾乎不露任何多餘氣息,未曾留下可供追蹤的氣息。他選擇的交易時間、離開的路線也毫無規律。不過……」

  他頓了頓,分析道:「從他幾次提供的符籙來看,風格一脈相承,沉穩老辣,偏重金、火屬性,對靈力的精細掌控堪稱恐怖,絕非散修能有。他購買的材料,除了今日這些偏門邪物,以往多是火屬性煉器靈材和滋補、鞏固修為的丹藥材料……

  綜合判斷,他有七成以上的可能,就是天劍宗的人,而且很可能是宗內某位不顯山露水的結丹長老,只是具體是哪一位,難以確定。

  天劍宗這些年,倒是氣運頗佳,接連有人結丹,如今看來,在符道上也藏著如此人物。」

  中年男子冷哼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天劍宗……還真是藏龍臥虎,不容小覷,接連有人結丹,如今又冒出個疑似符道宗師的傢伙……

  繼續留意,但不必過分緊逼,以免打草驚蛇。

  客卿之事,能成最好,不能成,維持現狀,保持良好關係即可。

  他今日清單上那些材料……特別是那幾樣陰邪之物,立刻動用我們的特殊渠道,儘快調集,價格可以適當優惠些。

  先賣他個人情,結個善緣。此人和他背後的『師父』,值得投資。」

  「是,我明白。」李管事點頭應下。

  ……

  離開天寶閣,周鼎並未立刻返回紫霞峰。

  他在喧囂的坊市中看似隨意地逛了幾家店鋪,買了幾樣無關緊要的普通材料,又在小巷中七拐八繞,甚至動用了一絲《萬化隱元訣》的斂息之妙,徹底融入人群,直到確認身後絕無任何可疑氣息或神識鎖定,這才駕馭起一道不起眼的遁光,繞了一個大圈,悄然回到紫霞峰。

  撤去斗篷與幻術,在洞府禁制光華流轉閉合的剎那,周鼎臉上那副平靜無波的面具緩緩褪去,眉頭微微蹙起。

  「天寶商行……果然是盯上『我』了,或者說,是盯上了我那個『符道精湛的師父』。」

  他緩步走入靜室,心中思忖:「今日李管事的態度,看似熱情誠懇,實則步步為營,招攬之意明顯。

  後來那間靜室牆壁後隱藏的氣息……雖然隱晦,但絕對是另一位結丹修士。

  天寶商行對此事的重視程度,遠超普通交易。」

  他坐下,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今日雖以『請示師父』為由推脫過去,但他們絕不會輕易放棄。

  這等商業巨頭,最懂得放長線釣大魚。

  那紫金令牌,既是便利,也是一條無形的線。

  看來,今後這天寶閣要少去了,至少不能用這個身份、以售賣符籙為目的再去。

  即便要去購買所需,也需改頭換面,更換身份,甚至改變修為氣息,而且絕不能再次出售符籙,尤其是高品質符籙,以免被他們通過符籙風格鎖定。」

  至於天寶商行的客卿長老之位,那<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折扣和渠道,他從未真正考慮過。

  與這等勢力龐大、關係網錯綜複雜的商業帝國牽扯過深,絕非他所願。

  他追求的,是逍遙自在的長生道途,是不受約束地陪伴元兒成長,是利用系統穩步提升,豈能讓自己主動跳入另一個身不由己的漩渦?

  潛在的暴露風險和控制可能,必須扼殺在萌芽狀態。

  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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