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六十歲的穿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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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華山脈外圍,天劍宗坊市,「周氏符記」的招牌在午後陽光下顯得有些陳舊。

  「老傢伙,讓你兒子以後夾著尾巴做人,得罪我林家,讓你們父子倆吃不了兜著走。」

  一名身著錦緞法袍的年輕修士,正趾高氣揚地對著櫃檯後的掌柜喝罵。

  他腰間的玉佩刻著「林」字,在天光下泛著靈玉獨有的溫潤光澤。

  那是天劍宗麾下三大修仙家族之一,林家的標識。

  「是是是,小老兒一定好生教育那逆子,林公子勿要生氣,莫要氣壞了身子。」

  回話的掌柜約莫六十歲模樣,面容已見蒼老,鬢角生著幾根突兀的白髮。

  他微微佝僂著背,臉上堆著近乎卑微的笑,雙手在身前不安地搓著。

  店鋪里幾張擺放符籙的木架被推倒在地,幾張「火彈符」、「輕身符」散落在地,沾了些塵土。

  林家,族中可是有築基修士坐鎮的。

  在這天劍宗坊市,對於他這樣鍊氣修士而言,是只能仰望的龐然大物。

  那林姓青年冷哼一聲,目光掃過櫃檯後架子上那些繪製工整、卻品階不高的符籙,眼中滿是不屑。

  他轉身,對著店外圍攏過來的、指指點點的修士們提高了嗓門:

  「都聽好了!從今往後,誰也不准買這周氏符記的破符籙!誰買了,就是與我林家作對!到時候,可別怪林某沒把醜話說在前頭!」

  聲音在坊市這條不算寬敞的街道上迴蕩。

  圍觀修士們頓時噤聲,有的下意識退後幾步,有的交換著眼神,卻無人敢出言反駁。

  青年見狀,這才滿意地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帶著兩名隨從,揚長而去。

  直到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壓抑的議論聲才像解開了封口般湧出。

  「太跋扈了……」

  「唉,誰讓人家姓林呢?族裡有築基修士啊。」

  「周掌柜這回可是遭了無妄之災,他那店鋪,本就勉強餬口……」

  「我聽說,是他那在天劍宗修煉的兒子,叫什麼周元的,似乎在宗門大比上表現不俗,怕是礙了某些人的眼,得罪了林家弟子。」

  「可惜了,周掌柜為人厚道,符籙價格也公道……」

  「厚道有什麼用?這世道,終究是看誰拳頭硬,誰背景深。」

  低聲的議論混著嘆息,飄進店鋪。

  周鼎仿若未聞。

  他默默彎下腰,動作有些遲緩地將倒地的木架一一扶起,又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的符籙,用袖子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

  每一張符,都是他一筆一划,耗費心神繪製而成,是他供養兒子修煉的倚仗。

  收拾完狼藉,店鋪里恢復了整潔,卻透著一股冰涼的死寂。

  原本偶爾還有修士駐足觀看的門口,此刻空無一人,連路過的人都下意識加快了腳步,目光避免與店鋪接觸。

  周鼎站在空蕩蕩的店堂里,望著門外被屋檐切割成方塊的陽光,輕輕嘆了口氣。

  皺紋在眼角堆疊,那裡面藏著六十載歲月碾過的風霜。

  在這個能飛天遁地、移山倒海的世界,活了六十年,他早已習慣了「弱肉強食」這四個字的森冷分量。

  但此刻,那聲嘆息落下後,他渾濁的眼中,卻並未只剩下認命的黯淡。

  反而,像是被什麼念頭點燃,極深處掠過一絲微弱的、卻異常執拗的火光,一絲希冀。

  『這次元兒奪得宗門大比前十,按規定,會獎勵一顆築基丹……』

  這個念頭像一劑強心藥,讓他微微挺直了些佝僂的背脊。

  『若是元兒能藉此一舉築基成功……那便真正是鯉魚躍了龍門。築基修士,即便在天劍宗內,也擁有立足之地,受人尊重。到那時,誰還敢小瞧我們父子?』

  他仿佛已經看到兒子周元築基成功後,神采飛揚的模樣。

  來到這個世界,整整六十年了。

  終於要熬出頭了嗎?

  沒錯,周鼎,是一名穿越者。

  遙遠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記憶,早已被六十年的修仙界生涯打磨得模糊斑駁。


  只依稀記得,初來此界,得知此間有仙,可求長生,可御劍青冥時,那股幾乎要衝破胸膛的狂喜與悸動。那是超越凡俗夢想的終極誘惑。

  憑藉不算太差的三靈根資質,他歷盡艱辛,終於拜入了趙國九大修仙宗門之一的天劍宗,成為一名鍊氣弟子。

  三靈根,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若無大機緣,築基希望渺茫,但他當時年輕,心氣正盛,總覺得大道可期。

  為了賺取修煉資源,他不得不頻繁接取宗門任務,冒險深入山脈外圍獵殺妖獸。

  命運的轉折,也發生在那次看似尋常的狩獵中。

  他遇到了一名身受重傷、神志不清的白衣女子。

  那女子容顏絕色,即使面無血色,也美得驚心動魄。

  但她不僅傷重,更身中一種極為霸道詭異的淫毒,已近失控邊緣。

  後續發生的事,混亂而模糊。

  或許有少年意氣的憐憫,或許有對美色的恍惚,或許也有那詭異毒性的催發……春風一度,渾噩如夢。

  待他次日清晨醒來,身邊只剩山林空寂,幽香殘留,那白衣女子已不知所蹤,仿佛一場幻夢。

  他忐忑不安,卻也無處尋覓,只能將此事深埋心底,繼續自己的修煉之路。

  直到兩年後,那女子竟再度出現。

  依舊是一襲白衣,清冷如九天明月,看向他的目光複雜難明,有冰冷的疏離,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卻唯獨沒有他所預想的殺意或憎恨。

  她未曾多言,只是將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輕輕放在他面前。

  「他是你的骨血。」

  留下這句話,女子便如出現時那般,化作一道驚鴻劍光,消失在天際,再無音訊。

  突如其來的父親身份,打亂了周鼎的求道計劃。

  他自身尚在掙扎求存,如何撫養一個嬰孩?

  無奈之下,他只得將周元寄養在一戶信得過的凡人農戶家中,留下銀錢,定期探望。

  他依然拼命修煉,尋求機緣,渴望在仙路上走得更遠。

  然而,命運似乎再次與他開了玩笑。

  一次看似普通的宗門採集任務,他被一種罕見毒蟲所傷,雖僥倖保命,根基卻嚴重受損。

  宗門醫師診斷後,只是搖頭,斷定他此生修為將永無寸進,更別說衝擊那築基關卡了。

  大道之途,尚未真正起步,便已看到盡頭。

  那一刻的絕望與心灰意冷,幾乎將他吞噬。

  就在人生最低谷時,他想到了兒子周元。

  將已滿六歲、聰明伶俐的兒子接回身邊,那小小的人兒,竟成了他灰暗生活中唯一的光亮。

  而隨後,在檢測靈根時,周元身上綻放的光芒,更是讓他幾乎落淚——金木雙靈根,天賦異稟!

  早已熄滅的希望之火,仿佛在兒子身上重新燃起。

  他毅然用盡所有積蓄,又變賣了一些用不上的物品,在這天劍宗坊市較為偏僻的角落,盤下了一個小鋪面,開了這家「周氏符記」。

  他早年對制符有些興趣,也曾下過苦功,雖無大才,但繪製些低階符籙售賣,倒也勉強可行。

  從此,他每日俯首案前,提聚所剩不多的靈力,一絲不苟地繪製著一張又一張符籙。

  每一筆,都凝聚著他的心血;每一張符售出得來的靈石,他都小心攢起,大半都換成了對鍊氣期修士有益的丹藥,供給周元修煉。

  好在,兒子周元很爭氣。

  天賦卓越,又肯刻苦,年僅十八歲,便已修煉至鍊氣後期,在天劍宗鍊氣弟子中聲名鵲起。

  此次宗門大比,更是力挫眾多好手,殺入前十,贏得了那顆讓無數鍊氣修士夢寐以求的築基丹!

  每每思及此處,周鼎心中便滿是欣慰,甚至有一絲驕傲。

  六十載沉浮,仙路已斷,長生無望,所有的遺憾、不甘,似乎都在兒子蓬勃向上的道途上得到了補償。

  若元兒能築基成功,踏上真正的仙途,未來甚至有望金丹、元嬰……

  那麼,他這個做父親的,即便此生止步於此,化作一抔黃土,似乎也能含笑九泉了。

  『快了,就快了。』


  他小心地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

  裡面是他積攢下來的上百塊下品靈石。

  雖然對築基修士而言微不足道,但已是他能給兒子的全部心意。

  今日,正是兒子每年固定歸家探望的日子。

  周鼎早早關了店門,回到了位於坊市更偏僻處的一座幽靜小院。

  小院有簡單的陣法籠罩,雖擋不住真正的高手,卻能防些宵小與窺探,給了他些許安全感。

  他在院中石凳上坐下,靜靜等待著。

  從午後等到日頭西斜,天空被晚霞染成絢爛的錦緞,又漸漸暗淡下去,星辰隱約浮現。

  終於,院外籠罩的陣法傳來一陣熟悉的波動,被人從外面開啟了。

  周鼎立刻站起身,臉上不自覺已浮起笑容,眼中滿是期待。

  院門被推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正是他引以為傲的兒子,周元。

  年僅十八歲的周元,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間依稀有他母親那份清冷的影子,但此刻,那張年輕的臉龐上,卻沒有往歸家時的輕鬆或喜悅,而是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與……憤怒。

  「元兒,回來了?」

  周鼎笑著迎上前,隨即察覺不對,笑容微斂,關切地問:「發生了何事?可是在宗門遇到了什麼難處?」

  周元站在父親面前,嘴唇緊抿,身側的手握成了拳,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避開父親殷切的目光,胸膛起伏了幾下,似乎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那句話。

  聲音乾澀,充滿了不甘、屈辱,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憤怒:

  「父親……我的築基丹……被人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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