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千日葬龍
顧長卿抱著龍蛋，低頭看了看懷裡這個灰撲撲的小傢伙，又看了看面前這具暗紅色的巨大龍骨。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前輩，蛋我帶走了，你安心去吧。」
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谷底，字字清晰。
話音剛落。
火龍王龍骨忽然亮了。
暗紅色的光芒從骨骼深處湧出，像是沉睡了千萬年的火焰重新被點燃。
光芒沿著骨架蔓延，從龍尾到龍首，一寸一寸，不疾不徐。
顧長卿愣了一下，下意識退後半步。
火龍王龍骨沒有攻擊他。
光芒匯聚在龍首位置，凝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團，緩緩飄落。
光團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他身前，懸停不動。
顧長卿看著這個光團，還沒來得及反應——
光團動了。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猛地加速，直接撞進了他的身體。
「嘶——」
顧長卿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疼。
是燙。
一股灼熱的能量從胸口炸開，沿著經脈一路向上，最終在他的右手位置安了家。
那股能量霸道而熾烈，像一條火焰河流在他的骨骼上流淌，所過之處，骨頭上浮現出一道道暗金色的紋路。
魂骨。
火龍王右臂。
顧長卿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
灼熱、狂暴、帶著火焰特有的侵略性，但同時又溫順得像被馴服的野獸，安靜地蟄伏在他的骨骼之中。
他睜開眼，看向火龍王龍骨。
龍骨上的光芒已經消散，重新變回那副灰白色的骸骨，安靜地躺在谷底。
但顧長卿總覺得，它看起來比剛才……平靜了一些。
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
顧長卿深吸一口氣，將龍蛋往懷裡攏了攏。
「謝了。」
……
葬龍。
顧長卿不知道這個念頭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萌生的。
也許是觸碰到山龍王龍骨的那一刻，也許是聽見龍族悲鳴的那一瞬，也許更早——
早在他第一次站在盆地邊緣，看見鋪天蓋地的龍骨時，這個念頭就已經埋下了。
他只是現在才下定決心。
從火龍王的龍骨開始。
顧長卿蹲下身，雙手插入泥土，將一具只有手臂粗細的龍骨從碎石中刨出。
骨骼已經完全石化，表面布滿裂紋，輕輕一碰就有碎屑掉落。
他捧著這具小小的骸骨，走到一處空地，挖坑，放入，掩土。
沒有墓碑，沒有標記。
但他記住了。
日復一日。
龍谷中沒有白天黑夜，顧長卿靠自己的生物鐘計算時間。
醒了就挖，挖累了就睡，睡醒了繼續挖。
帝天被攔在七彩光暈之外，進不來，只能在外面守著。
顧長卿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現幻聽，有時候，他能聽見帝天的聲音從山谷上方傳來，低沉、焦急、帶著壓抑的擔憂。
「主上——您還好嗎——」
……
顧長卿沒有回應。
不是不想，是沒力氣。
葬龍比他想像的更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心累。
每一具龍骨都殘留著死前的意識碎片，當他觸碰它們的時候，那些碎片就會湧入他的腦海——
被利刃貫穿的劇痛。
被神力碾壓的絕望。
還有臨死前對龍神的呼喚。
……
顧長卿沒有逃避。
他一一承受，一一埋葬。
一個月。
兩個月。
半年。
一年。
龍谷中沒有四季更替，但顧長卿能感覺到時間在流逝。
他的頭髮長到了腰際，胡茬冒了一茬又一茬，衣袍破爛得不成樣子，乾脆撕掉袖子，光著膀子幹活。
懷裡的龍蛋被他放在谷底一處溫暖的石台上，每次路過都會看一眼。
蛋殼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赤金玄焱時不時從縫隙中溢出，像是在告訴他，我還活著，你忙你的。
外界。
帝天站在七彩光暈之外，金瞳里的焦慮幾乎要溢出來。
一年了。
整整一年。
他和主上失去聯繫已經一年了。
他無數次嘗試衝破那道七彩屏障，每一次都被彈回來，震得氣血翻湧。
他甚至試過強行撕開空間從側面切入，但龍谷這個小世界的法則比他想像的要堅固得多。
「該死。」
帝天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他不敢走。
主上還在裡面，他走了，誰來接應？
他只能等。
……
龍谷中。
顧長卿不知道外面的帝天有多著急，他只知道自己的雙手已經磨出了厚厚的繭，指甲斷了又長，長了又斷。
他從最小的龍骨開始，慢慢過渡到大的。
一具。
十具。
百具。
千具。
他不再計數了。
不是記不住，是不想記。
每一具龍骨都是一個生命，每一個生命都曾經在這片大地上翱翔過、戰鬥過、燃燒過。
他只知道，自己離最初的那個地方越來越近了。
終於有一天。
顧長卿站在了一具巨大的龍骨面前。
沒有龍翼，四肢粗壯如撐天支柱，如山嶽一般巨大，骨骼上散發著濃烈的憤怒與怨恨，歷經千萬年而不散。
山龍王。
他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
顧長卿抬起頭，看著這具比他見過的任何建築都要宏偉的骸骨，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手中的工具，走上前去。
伸手，觸碰。
「嘿，老兄，我又回來了。」
「你說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千日葬龍，千日葬龍，我好像也在這裡待了有一千多天了。」
說著，他開始處理起山龍王的骨架。
山龍王的骨骸不只是整體體積龐大，而且每一塊骨骼的重量也是最大的。
巨大的密度，令它的骨骸都充斥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質感。
沉重、凝厚，每一塊都像是山川河流的一部分。
顧長卿好不容易才把它的骨骼全都拆卸開來，用了至少普通真龍骨十幾倍的時間。
之後便是挖坑，他也不知道挖了多久，埋葬山龍王龍骨的深坑，起步都是上千米。
之後他又花了普通真龍數十倍的時間才將它們一一擺放到挖好的深坑之中。
「成了，把你埋葬之後，我就該要離開了，不然帝天那傢伙怕是要急死了。」
顧長卿看著山龍王的骨骸，笑了笑。
然後開始將周圍的泥土向巨坑中推去。
完成了對山龍王骨骸的埋葬之後。他就完成了內心對自己的承諾。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前輩，蛋我帶走了，你安心去吧。」
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谷底，字字清晰。
話音剛落。
火龍王龍骨忽然亮了。
暗紅色的光芒從骨骼深處湧出，像是沉睡了千萬年的火焰重新被點燃。
光芒沿著骨架蔓延，從龍尾到龍首，一寸一寸，不疾不徐。
顧長卿愣了一下，下意識退後半步。
火龍王龍骨沒有攻擊他。
光芒匯聚在龍首位置，凝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團，緩緩飄落。
光團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他身前，懸停不動。
顧長卿看著這個光團，還沒來得及反應——
光團動了。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猛地加速，直接撞進了他的身體。
「嘶——」
顧長卿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疼。
是燙。
一股灼熱的能量從胸口炸開，沿著經脈一路向上，最終在他的右手位置安了家。
那股能量霸道而熾烈，像一條火焰河流在他的骨骼上流淌，所過之處，骨頭上浮現出一道道暗金色的紋路。
魂骨。
火龍王右臂。
顧長卿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
灼熱、狂暴、帶著火焰特有的侵略性，但同時又溫順得像被馴服的野獸，安靜地蟄伏在他的骨骼之中。
他睜開眼，看向火龍王龍骨。
龍骨上的光芒已經消散，重新變回那副灰白色的骸骨，安靜地躺在谷底。
但顧長卿總覺得，它看起來比剛才……平靜了一些。
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
顧長卿深吸一口氣，將龍蛋往懷裡攏了攏。
「謝了。」
……
葬龍。
顧長卿不知道這個念頭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萌生的。
也許是觸碰到山龍王龍骨的那一刻，也許是聽見龍族悲鳴的那一瞬，也許更早——
早在他第一次站在盆地邊緣，看見鋪天蓋地的龍骨時，這個念頭就已經埋下了。
他只是現在才下定決心。
從火龍王的龍骨開始。
顧長卿蹲下身，雙手插入泥土，將一具只有手臂粗細的龍骨從碎石中刨出。
骨骼已經完全石化，表面布滿裂紋，輕輕一碰就有碎屑掉落。
他捧著這具小小的骸骨，走到一處空地，挖坑，放入，掩土。
沒有墓碑，沒有標記。
但他記住了。
日復一日。
龍谷中沒有白天黑夜，顧長卿靠自己的生物鐘計算時間。
醒了就挖，挖累了就睡，睡醒了繼續挖。
帝天被攔在七彩光暈之外，進不來，只能在外面守著。
顧長卿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現幻聽，有時候，他能聽見帝天的聲音從山谷上方傳來，低沉、焦急、帶著壓抑的擔憂。
「主上——您還好嗎——」
……
顧長卿沒有回應。
不是不想，是沒力氣。
葬龍比他想像的更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心累。
每一具龍骨都殘留著死前的意識碎片，當他觸碰它們的時候，那些碎片就會湧入他的腦海——
被利刃貫穿的劇痛。
被神力碾壓的絕望。
還有臨死前對龍神的呼喚。
……
顧長卿沒有逃避。
他一一承受，一一埋葬。
一個月。
兩個月。
半年。
一年。
龍谷中沒有四季更替，但顧長卿能感覺到時間在流逝。
他的頭髮長到了腰際，胡茬冒了一茬又一茬，衣袍破爛得不成樣子，乾脆撕掉袖子，光著膀子幹活。
懷裡的龍蛋被他放在谷底一處溫暖的石台上，每次路過都會看一眼。
蛋殼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赤金玄焱時不時從縫隙中溢出，像是在告訴他，我還活著，你忙你的。
外界。
帝天站在七彩光暈之外，金瞳里的焦慮幾乎要溢出來。
一年了。
整整一年。
他和主上失去聯繫已經一年了。
他無數次嘗試衝破那道七彩屏障，每一次都被彈回來，震得氣血翻湧。
他甚至試過強行撕開空間從側面切入，但龍谷這個小世界的法則比他想像的要堅固得多。
「該死。」
帝天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他不敢走。
主上還在裡面，他走了，誰來接應？
他只能等。
……
龍谷中。
顧長卿不知道外面的帝天有多著急，他只知道自己的雙手已經磨出了厚厚的繭，指甲斷了又長，長了又斷。
他從最小的龍骨開始，慢慢過渡到大的。
一具。
十具。
百具。
千具。
他不再計數了。
不是記不住，是不想記。
每一具龍骨都是一個生命，每一個生命都曾經在這片大地上翱翔過、戰鬥過、燃燒過。
他只知道，自己離最初的那個地方越來越近了。
終於有一天。
顧長卿站在了一具巨大的龍骨面前。
沒有龍翼，四肢粗壯如撐天支柱，如山嶽一般巨大，骨骼上散發著濃烈的憤怒與怨恨，歷經千萬年而不散。
山龍王。
他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
顧長卿抬起頭，看著這具比他見過的任何建築都要宏偉的骸骨，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手中的工具，走上前去。
伸手，觸碰。
「嘿，老兄，我又回來了。」
「你說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千日葬龍，千日葬龍，我好像也在這裡待了有一千多天了。」
說著，他開始處理起山龍王的骨架。
山龍王的骨骸不只是整體體積龐大，而且每一塊骨骼的重量也是最大的。
巨大的密度，令它的骨骸都充斥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質感。
沉重、凝厚，每一塊都像是山川河流的一部分。
顧長卿好不容易才把它的骨骼全都拆卸開來，用了至少普通真龍骨十幾倍的時間。
之後便是挖坑，他也不知道挖了多久，埋葬山龍王龍骨的深坑，起步都是上千米。
之後他又花了普通真龍數十倍的時間才將它們一一擺放到挖好的深坑之中。
「成了，把你埋葬之後，我就該要離開了，不然帝天那傢伙怕是要急死了。」
顧長卿看著山龍王的骨骸，笑了笑。
然後開始將周圍的泥土向巨坑中推去。
完成了對山龍王骨骸的埋葬之後。他就完成了內心對自己的承諾。